她对爱情的认知基于死亡,浅薄又深刻。但她甚至不敢将他们的关系界定为爱情。


    如果姥姥没有发病,她会说出这些吗?她短暂的想过,答案还是肯定的。


    时间早晚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在医院的缘故,陈希夏情绪异常稳定,稳定到她能观察到程则瞳孔短暂地紧缩,很快又恢复如常,脸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淡。


    “陈希夏,你再说一遍。”


    “和你在一起,我不快乐。”


    陈希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


    程则又俯身,把人拉到怀里,吻上她。唇舌纠缠之间,陈希夏咬破了他的下唇。几乎同时,她头向后仰,用他曾经教过她的招式,手掌抵住他下巴用力一推,侧身躲开。


    她的唇上也沾染了他的血。


    程则满意地笑了笑,向后退开半步。


    “学的很好,陈希夏。”


    陈希夏擦掉唇上的血渍,扬头,目光里没有愤怒,反而泛着难得的温柔和一些怜悯。


    “程则,祝你幸福。”


    她走过去,伸手拽他衣领,像两年前那样踮脚吻上他的唇角。


    “长命百岁。”


    洞口的人看到了太阳,幻影破灭,太阳主宰了新世界。


    漫长又热烈的夏天结束了。


    第74章 用户10954


    程则没有再出现。


    张益旗赶到医院,把程则拉去深圳,几天的时间,了无音讯。


    陈希夏很自然地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像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整理心绪,在医院里守着ICU的门,赶都赶不走。


    李竞扬替陈希夏送走梁露,又被梁露拉住嘱咐了十几分钟。回到医院的时候,陈希夏连姿势都没换。


    “叔叔不是说了没什么事吗?手术很成功。”


    李竞扬还没能完全理解她的难过,但不能完全地共情也不影响什么。他亲眼看到她和程则两个人在医院门口争吵,甚至动了手,虽然离得远没看太清楚,但心里下了判断。


    这两个人,应该是完了。


    本来应该高兴的,但看到陈希夏难过,也高兴不起来。


    “嗯,姥姥身体素质好,放了支架应该快转普通病房了。”


    陈希夏转身看李竞扬,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她劝了很多次,让他赶快回三亚上班,姥姥的事根本不需要他帮忙,他在这儿用处也不大。


    “你请假这么多天没问题吗?”


    李竞扬无所谓地靠在椅子上,“辞职了。”


    “辞职了??”


    陈希夏终于换了姿势,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为什么辞职?你才入职几天?”


    “没事,工作嘛,总有下一个。反正也辞了,正好在这陪陪你。”


    陈希夏扶着额头,判断着李竞扬的意图。


    “你别担心,我就是单纯陪朋友。换成露姐,我也会。”


    李竞扬看着她眉头皱起的样子,有些无奈:“怎么感觉自从程则回来,你这么防备我啊,我有点伤心。”


    陈希夏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李竞扬的世界简单纯粹,她很羡慕,但是做不到。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确实轻松,不会想起一些难过的往事,但也很难获得更深层的快乐。


    她常常想,如果陈洁和陈冬还在,她的性格大概会和李竞扬一样。


    “夏夏姐,谢谢你告诉我你的事。”


    李竞扬说的诚恳,他认真说话的时候表情上也看不出。小虎牙一露,总给人一种可爱的错觉,但眼神很真挚。


    陈希夏点头,和他一起靠回椅背上,“之前不想让别人知道,现在倒觉得也无所谓了。”


    “夏夏姐,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吗?那年我还在上大学,在会见室外面等我姑,你就在里面和家属据理力争,要不是我姑拦着,我都怕你们打起来。”


    陈希夏回忆了一会儿,没有非常明确的记忆。和她吵架的家属太多了,多到需要单独建一个文件夹。但和李竞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她倒是有些印象。


    “是不是感觉我特别英勇无畏,都小事。”


    李竞扬没接她的话,目光落在CCU紧闭的门上,“我当时就想,这个护工好傻。跟家属吵,老人被接走了,养老院怎么办?”


    “后来我问姑,为什么还留你。你知道她怎么说?”


    陈希夏摇头。


    李竞扬看着她,笑了一下,语气却很认真:“她说,你对老人是真心的。就是有时候,做得过了一点。但她很认同,因为有些人,不对他们极端一些,事情很难做好。”


    他把香蕉递过去,碰了碰她的手背,“夏夏姐,我可是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不过我也看出来了,你不喜欢我。”


    “相比给你带来困扰,我还是希望你能和以前一样快乐。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未来一定会更好的。”他给自己也剥了一根,和她手里的碰了一下,“南汐湾三侠,绝不认输。”


    -


    陈希晴到医院的时候,陈希夏正靠在长椅上打盹。睡得不熟,人还有轻轻的抽动。


    陈希晴走过去,扶住她的头,过了不久,陈希夏醒了。


    “姐。”


    陈希夏没动,人靠在她的肩上,把人抱住,“姥姥还在观察。”


    “听说你辞职了?”


    陈希晴没有接话,头歪向她那侧,脸贴上她的发顶。


    “嗯。”


    陈希晴点点头,看着远处正在打电话的李竞扬,“他是谁?”


    “李竞扬,我朋友。”


    “程则呢?”


    “不认识。”


    陈希晴笑出声,手绕过她的后颈,掐她耳朵,把人揪起来。


    “我问过爸了,奶奶没事,过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陈希夏嘶了一声挣开,捂着发烫的耳朵瞥她一眼,“醒之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上次阿妈......郝奶奶也是指标一切正常,突然就——”


    “夏大人。”


    陈希晴叫她初中的外号,是赵袅袅起的,说听着威武又霸气,陈希夏很喜欢,天天缠着她叫。陈希晴感觉恶心,从没叫过。


    十几年了,这是第一次。


    陈希夏明显震惊,回头看她的眼睛里甚至有些惊愕。


    “你,你干嘛。姐,我没——”


    “夏大人,你不会觉得自己真的很精明吧。”


    陈希晴把包和外套扔到一边,万年不变的紧身背心贴在身上。她手臂搭上椅背,露出分明的肌肉线条,侧过身,微笑着看陈希夏。


    陈希夏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怎么会!和晴晴国王比,我最多也就算是小虾米。”


    陈希夏一脸谄媚地给她敲腿,“姐一路辛苦了,其实你不用来,我能照顾好姥姥,我就是干这个的。你要不回吧,别耽误你——”


    “你生病的事,真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吗?”


    陈希夏敲腿的手悬在半空,低头的几秒钟里,脑子像走马灯一样转了好久。


    “我刚到深圳你就跑回家了,我都没质问你,你也不好奇为什么?”


    陈希晴把另一只手也搭在椅背上,整个人靠在后面,“你做手术的医院,是我们学校规培的医院,邹玫不说,我就不知道?”


    陈希晴余光看她怔住的脸,轻轻摇头,“你生病的事家里人早就知道了,爸票都买好了,要去北京,是我给拦下来的。”


    陈希晴少有地叹气,手敲了下她的头,又指着ICU的方向,“奶奶犯病,是因为她背着爸妈出去打麻将,熬了一整夜。回来的时候还想开直播,去你房间找手机支架,结果看到了你忘在行李箱里的报告单。她拿着出去问爸,正说着,忽然就犯病了。”


    陈希夏注视着陈希晴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此刻异常渺茫。反应过来,她狐疑地看着陈希晴。


    “啊?”


    陈希晴转身,眼神里的愤怒很明显:“我现在都想拿手术刀把你的心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都有什么。”


    两年前,陈希晴听在医院里实习的同学说,有个人很像她妹妹,趁她下班拍了张照片传给她。照片里,陈希夏穿着病号服在医院花园里晃荡。


    理智尚存的几小时里,陈希晴打听了好几个人才弄清楚来龙去脉。飞回海口和爸妈汇报,怕崔今娥担心,没敢告诉她。商量了两个小时,决定还是先按她的意思,装作不知道。


    但手术那天,陈希晴就在甲状腺外科的办公室里,等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才躲开邹玫从医院出去。


    ?


    前几天接到徐华荣的电话,她正要去找李颂承请假,在整形医院办公室里,见到了程则。


    曾经的黄金比例二号脸,此刻右脸肿胀,淤血在嘴角边缘又紫又黑。


    他来找李颂承处理伤口,顺便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遮住淤血。集团的项目出了一些问题,他需要接受采访,这个样子,出不了镜。


    陈希晴过了很久才听明白。


    打他的人是陈希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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