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他现在的嘴脸,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


    “滚。”


    梁露伸手推他,没推动,梁继望握住她手腕闻了闻,猛吸一口气,“我就说刚刚闻到你的味道了,这么多年还——”


    陈希夏打开门,随手拿了电动蚊拍轻敲他手腕,“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梁继望扫她一眼,松手站直,重心换到右面靠在一边。


    “没别的事,爸说了,只要你给钱就撤诉。马上开庭了,看在你是他女儿的份上和你说一声。”


    梁继望吐掉口香糖,又低头看梁露,“好姐姐,给我点钱买房子吧,等我有了房子也接你一起住。”


    “赶紧滚。”


    梁露拉着陈希夏转身要走,梁继望手勾住梁露肩膀,“姐姐,不让我进去坐坐?我第一次来你家,我们——”


    陈希夏猛地回头,身子向前,被梁露拦住。


    梁露轻轻摇头,深吸了口气转身,“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梁继望无所谓,他有什么可怕的,关进去也就是吃几天牢饭,他又不是没吃过。


    “要不你跟我睡两觉,我就去求求爸,让他放——”


    话没说完,陈希夏冲出去一脚踢在他腿上。梁继望一时不防,左腿跪在地上,抬手要抓她,被陈希夏踩在脚下。


    “道歉。”


    陈希夏脚尖轻轻用力,盯着梁继望。


    梁继望倒是不怕,呸了一声用力抓她脚踝。陈希夏轻碾两下,“我让你道歉。”


    梁露把人往后拽,让陈希夏松手,“夏夏,不用理他,马上开庭了,万一——”


    陈希夏没听梁露说话。十几年前的画面在脑子里回荡,思绪刚飘远,又被拉回。她正要用力,小臂被温柔握住。


    “陈希夏,停下。”


    怒火被泼了冷水,余灰散到心里各处,软绵绵的却呛人。


    “程则,你真是哪都能找来啊。”


    陈希夏松开脚,拍拍手,双手环胸看着梁继望:“快去医院查查,看看有没有骨折,骨折了记得把我也一起告了。”


    程则转身冷眼看着梁继望,对视半秒。梁继望侧着身子看梁露,吹了个口哨。


    “下次见,姐姐。”


    梁露看陈希夏脸色,似乎没比刚刚好多少。她往前凑到身边,低声解释:“我怕梁继望胡闹,刚给程哥发消息叫他来的。”


    陈希夏垂眸,点点头回到厅里抱啧啧出来。


    “开庭见,我来找你。”


    梁露点头,没等再开口解释,陈希夏已经抱着啧啧消失在走廊。


    ?


    “程则。”


    单元门外,陈希夏把啧啧放到地上,若无其事地叫他。


    “嗯。”


    陈希夏咬牙,回头微笑看他。


    “你真的好爱管我,在养老院我是你下级,不在养老院我也得听你的?谁给你的权力,我吗?”


    程则默然片刻,在她身侧但没能牵住她的手。


    “马上开庭了,再节外生枝对梁露不利。”


    恍惚间,她觉得时间回到了几年前。当时她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程则在她身后为她托底,她只觉安心。


    她的整个童年都在没有父母的环境里度过,内心的孤独感像是固定了,支零破碎,但也顽固地构成了她的防护墙。程则曾经为她树起的堡垒让她感到安全,无论她愿不愿意,堡垒已经在那了。她站在堡垒内部向上生长,也向程则生长,窥视着他的行为,反哺给自己做营养。


    但只是曾经。


    陈希夏拽着牵引绳,啧啧在他们中间隔开一段距离,她转身对他粲然一笑,“程总,受教了。”


    第69章 绰绰有余


    梁露给程则发消息的时候,几乎是没有犹豫的。


    她不担心梁继望来找她,那些污糟的记忆早就被抹淡了,恶心的触感和气味被压在心底。日子得过下去,面对这些前尘往事,她比陈希夏的处理方式更直接,烂人埋了就好,烂事忘了就好。


    如果不是梁德正咄咄逼人,梁继望找上门来,打完官司也就不再来往了。


    但陈希夏不会咽下这口气的,她看到梁继望那副德行,一定会动手。能镇压她的也只有程则。


    她知道,陈希夏肯定会不高兴。两个人虽然是在一起了,但感情看着并不稳定。程则软硬兼施让陈希夏和他谈恋爱,应该不会想到后面的路比在一起之前还艰难。


    梁露翻着钱律师准备的文件出神,相比马上要开庭的官司,她更担心程则的处境。


    她不会害了他吧?


    ?


    陈希夏发泄完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程则也没提起,两人一狗走走停停回到家里,看到房间里被修好的水管和井井有条的干净样子,还好声好气地道谢。


    想说什么吗?想,但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做的没有错,但总觉得也算不上对。她知道,他已经在尽力控制自己不带着俯视众生的傲慢。但是不可否认,他这种人自带的赢家基因,侵略和掠取是刻在骨子里的。


    用脚链逼她也好,对张福强事情的处理也好,都是如此。过去的她没看清,只觉得他成熟稳重,做事果敢决绝,说起来都算是优点。


    只是他自己或许也未曾看清,他一贯的温和背后包裹的利刃,只靠近一点就足以将人划伤。


    陈希夏望着他抱着啧啧的背影出神,在男人转身之前她很好地收回目光,脸上挂上标准的笑意。


    “要吃什么?”程则放下啧啧,转身的瞬间,她表情的转换尽收眼底。


    “我最近休假没什么事做,能量消耗的少,不吃也行。”


    陈希夏走回房间换上睡衣,房门打开,程则站在外面。


    “吓我一跳。”


    陈希夏抚了抚胸口绕开他往客厅走,脚刚踏出去被身后的人拽住。


    程则没用力,她很轻易能够抽出手。


    “陈希夏,要换个工作吗?”


    他知道她在生气,从她的角度看,他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张福强的事也好,今天的事也好,她的反应一清二楚。


    “程总,不想要我开除我就好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陈希夏没抽出手,反而把玩起他的手。薄薄的皮肤包裹着坚硬的骨节,连血管的颜色都清晰。她垂眸玩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在他眼里,在梁露眼里,她剩下的大概只有冲动了。无论什么事,程则似乎就代表着绝对的正确,代表着那个可以降服她的人。连梁露也是这么看的。


    她没想对梁继望怎样,要开庭了,打伤了对梁露不利,她怎么会不知道?下手的时候很克制,甚至连印子都不会留太久。她只是想让那个畜生给梁露道歉,让梁露紧张不安的心好过一点。


    但落在别人眼里,都是胡闹。


    张福强的事也是如此。


    ?


    “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则靠近她,低头用指腹温柔地轻描她眉骨,“集团的护工培训中心下个月就要成立了,如果你想,可以调去培训中心工作。”


    “好啊,我听集团安排。”


    陈希夏坐回沙发上,半靠着看他,“还有别的指示吗,程总。”


    程则望着她的眼睛,感受到别样的情绪。作为乐天的股东,集团的负责人,他不觉得自己的决策有问题。为了养老院的健康发展,他做的每一步都没错。


    她其实是理解的,只是心里还有气。之前被她短暂收起的铠甲又重新穿上,沾上了无数的刺,只面向他。


    她有太多不满,无论是工作,还是对他,这些他都知道。


    但是如何解决,他还没有答案。


    沉默片刻,程则坐回沙发上揽住她。


    “你要是觉得在乐天不开心,也可以换个工作,以你的能力——”


    “你不是让梁露劝我不要离开乐天吗。”


    程则抱着她的手蓦然僵住。


    上次四个人的饭局,他说了什么,她一早就知道。第二天一早,梁露就发了十几条六十秒的语音给她报备,生怕遗漏重点,就差做个PDF把两个人的对话转成文字发给她浏览。


    当时她没觉着有什么,是程则的作风,利用能利用的一切人事物,只要能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如果不是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她也不会回想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也不只这一件事。为了留下廖世南,散播他和韩艺凝要假结婚的事,她也有所耳闻。当时王兮和她八卦的时候,她还由衷地赞叹他脑子好灵。


    他的解决方案很多,什么事都是。和一些经验主义者不同,他总是擅长用一些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问题。处理公司的事也好,处理她的事也好,只要能顺利解决,他会不遗余力地付出。


    可以说是拼劲全力。


    也可说是不择手段。


    ?


    “我是说过。”


    程则抱着她的手松开,无论说什么,现在似乎都不是一个好时机。他经历过的坎坷和历练更多,比她更知道人心的险恶。张福强的事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纠缠也不是她能处理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