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上班,不能总请假。学员钱都交了,等明天我爸妈回来我就正常上班了。”


    李竞扬偷偷瞄着她的脸色,心里一阵发虚。奶奶一住院,他连跑去养老院偶遇她的借口都没了。不见面怎么行?万一程则那老东西又凑上去献殷勤呢?上次吃饭就把她惹不高兴了,还没想好怎么赔罪……


    他也不是只想带她玩,更想让她开心,别因为奶奶住院的事太难过。在他看来,总有快乐能对冲悲伤。只要玩得够开心,她能不难过就好。


    “我也得上班,等有时间去给你捧场。”


    “我这个学员还有三个课时就结束了,你明天下班过来,想学什么我教你,免费。”


    李竞扬歪着头,嘴角一咧,露出那颗俏皮的小虎牙,“潜店在海棠湾的酒店里,要是想学冲浪咱们就去海边。”


    ?


    陈希夏慢腾腾地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滑开,给李竞扬转账。


    “我学冲浪吧,潜水课时太多了。后天我夜班,白天行吗?”


    李竞扬没收转账,又提了一次送她回家。她还是没同意,只说要等他爸妈来了再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陈希夏的目光始终落在ICU紧闭的门上,有些心不在焉。


    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李竞扬坦率,他对郝桂英的感情没多深是实话。但他不知道,对于真正在乎郝桂英的人来说,她的病痛意味着什么。


    ?


    李竞扬爸妈赶来时,天刚蒙蒙亮。走廊里透进一点微弱的晨光,却化不开浑浊的气味。守夜的人陆续起身去洗漱,陈希夏匆匆打了招呼,掐着时间往养老院赶。


    医院一楼的大厅里,陈希夏路过上次见到程则的护士台,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等她转回身,没来得及抬头,转弯处,一头撞上了前面的人,踉跄了一步。


    “对不起啊,没看——”


    她目光收回,抬头看向被撞男人胸肌以上的脸,表情一僵,随即又勾出标准的微笑:“程总?”


    程则:“待到现在?”


    “阿妈住院了,我来看她。”


    陈希夏指了指电梯旁的楼层牌,要从他身边绕过去。直觉告诉她,在医院里碰到程则,肯定不算好事。


    程则伸手挡住她的去路,低头看她。眼睛有些红,应该是一夜没睡。


    “送你回去。”


    “不用了,程总,我回养老院上班,快迟到了,我——”


    “夏夏姐!”话没说完,李竞扬从电梯上一路小跑过来,手腕上戴着她刚刚忘在椅子上的黑色发圈,朝她招手,“我也去上班,顺路,送你。”


    程则神色未动,但细看就能发现,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讽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发圈,俯身将她额前的头发拢到耳后,帮她扎好。随即抬眼,轻扫一眼顿在原地的李竞扬,发出极轻的哼声。


    “别人碰过的东西,就不要用了。”


    陈希夏直愣愣地看着程则,眼神复杂,像看一只花孔雀拔了自己的羽毛插在了她头上。


    她第一次看见他眼睛里流露出如此明显的轻藐,很震动。


    不过真的快迟到了。早高峰骑共享单车都要靠抢,她没时间再去细想这只孔雀为什么拔毛。


    “孔......不是,程总,生气就好好生气,不用勉为其难做这些。”


    陈希夏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胸肌,背对着李竞扬挥挥手,跑出医院。


    程则转身跟在后面,在医院出口把人拽到停车场,塞到车里。


    “程总,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给人当司机的爱好,喜欢干这个应该去跑网约车啊!”


    陈希夏系好安全带,头倒在一边,眉头拧起来看他今天新的羽毛。蓝色条纹衬衫,里面很守男德地叠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敞着没系扣,袖子倒是规规矩矩地挽到小臂。


    程则没说话。车开出去一段,陈希夏才收回目光,问出了她想了好几天的那个问题。


    “你没生气啊?”


    程则没接话,车停在路边餐厅,买了份早餐递给她,才开口:“你以为我生气了?”


    生气,倒不至于。只是她两千块转账,让他觉得不太舒服。很明显,她在划线,在一步一步往后退,恨不得躲到天边去。


    是他心急了。


    陈希夏松了口气,把早餐袋抱在怀里。手刚伸进去就摸到药盒的形状,又默默地抽出来。程则余光扫过她的手指,没说话。


    “你来找方叔叔?”


    “不是。”


    她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程则的衬衫衣角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飘动。她移开视线,低头看早餐袋里的豆浆和双蛋堡,随便找了个话题。


    “我记得你之前很少穿成这样。”


    她又稍稍侧头,扫了眼他小臂上若隐若现的青紫色血管,“你不都穿正装吗?”


    医院离养老院不远,程则将车停在对街角落的阴影里,才回答她的问题。


    “之前穿正装是待命,待投资人的命。”他把车窗开大了些,手搭在车窗上,“现在不需要了。”


    没人愿意被正装框着,但他没得选。为了公司,为了第一印象,为了投资人。


    不过,什么事都要讲优先级。前两天,工作排在第一。他辗转于会议室和政府办公室,谈合作用地,组建实验室,路上的时间都在看文件。


    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是说我没活力吗?”


    他声音低沉,不疾不徐:“你喜欢我穿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程则帮她解开安全带,从早餐袋里拿出药和水递过去,静看她把药吃完。


    “从现在开始,我只待你的命。”


    第51章 我们会在一起的


    陈希夏听完程则的话没再看他,转身开车门要跑。


    “你怎么这么爱锁车门啊?”


    意料之中的没跑成功,陈希夏咬牙转过头看着一脸微笑的程则。


    “来得及,吃完再走。”


    陈希夏看了看时间,埋头完成早餐任务,耳边还回荡着他刚刚说的那一长段话。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会说话?


    电子围栏好像不够用,得装个防沉迷才行。


    ?


    “你咬到纸袋了。”程则自然地伸手过去,“给我。”


    陈希夏没用老板那只大手,从纸袋里拿了张餐巾纸,包起来扔回袋子里。


    “我吃完了,程总,走咯!”


    “等等。”


    程则没有放人的打算。就算是他急了些,她总这么躲着他也不是办法。他可以等,也可以按照她的节奏给她时间。可目前的状况是,她压根不想见他。


    “还要躲我多久?”


    陈希夏倒是坦然,想都没想就回他一句:“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没有?”程则轻轻挑眉,手从车窗上拿下来,“后天陪你去散散心?”


    陈希夏一脸不在意,把脸别开看着窗外,“我好好的,为什么需要散心?”


    “我看了郝桂英的护理记录。”


    程则声音放轻了些,和之前安慰她时的语气一样,“陈希夏,你没有做错,每个步骤都是合规的。”


    她手里攥着纸袋,稍稍低下头,语气倒是昂扬。


    “我知道。”


    “你知道?”程则笑了一声,把她手里的纸袋拿过来,“那你在医院待了一夜,是去陪李竞扬?”


    陈希夏站在远处,望着早餐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人们拎着包子,喝着豆浆,还有人打包拌粉带走。郝桂英最爱这些,也最爱藏。藏进枕头底下,藏进衣柜深处,常常弄脏床单和衣服,有时撒得满地都是。


    她知道,郝桂英是为小霞藏的。


    但小霞的口味偏偏和她那么像。每次郝桂英把包子悄悄藏进某个角落,她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陈洁去世以后,郝桂英是她唯一叫过妈的人。虽然她只是护工,照顾郝桂英是她的工作,但语言似乎就是有这种力量。


    不知不觉间,郝桂英于她,似乎真的不太一样了。


    专业吗?不专业。


    应该吗?不应该。


    这些情绪,不是能与外人说的。


    ?


    陈希夏收回视线,盯着车窗上的人影喃喃:“要是当时再仔细一点,也许能早点发现阿妈的脑出血前兆。提前送医的话,后遗症也能轻一些。”


    “你会做的更好的。而且她目前指标还算不错,不用太担心。”


    她低声道:“别的都不重要,只要阿妈没事就行。”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陈希夏终于转头看他,“你问方叔叔了?”


    程则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还想说什么,都可以说,你还有十五分钟。”


    陈希夏眼神又开始游移。只要看着他说话,总会被精准地猜中当下的状态,她实在不太喜欢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


    她自然地移开视线,换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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