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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的话三千卖你。”
她把锄头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伸手把戒指从梁露手上拿回来仔仔细细戴上,斟酌了一会儿,趁着午休时间还没过,开口问她梁德正的事。
“都快十一了,有什么进展吗?”
梁露把手机递到她手里让她自己看,陈希夏翻了翻文件,看着右下角钱律师的大名,沉默了几分钟。
文件上的内容和程则当时的给她回复大致一样,她有些后悔当时没按照他的建议再多劝梁露几句。直面问题,她不擅长,梁露看起来似乎很擅长,但只要一面对自己在乎的人,也就失灵了。
文件上写得明白,多问无益。这种官司,胜诉也好败诉也罢,说到底都是输。和亲生父母因为一个继子对簿公堂,无论判决如何,结局都已经注定。
陈希夏记了下开庭日期就把手机还回去,岔开话题和她聊了两句八卦:“程则他舅舅回来了,前几天还见了个面。”
“方医生回来了?”
梁露收起手机,想到什么,抬头看着陈希夏解释:“你手术的事不是我说的。”
“我知道。”
“那是谁说的?也没什么人知道吧。”
那天和程则吃过饭,梁露就一直忙着公司和打官司的事,没顾得上去想这些细节。要准备的证据其实不算多,麻烦的是处理细碎的情绪。处理工作的时候雷厉风行,一往无前,但一到家事,却总是顾虑重重。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很多被刻意遗忘的记忆都被想起,每整理一会儿她就得停下来去窗边透气,缓上一会儿才能继续。
刚听到方巍回来,她才想起来。陈希夏家里都不知道的事,程则又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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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可能是绑架了邹姐,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说的?”
陈希夏没细想过这个问题,虽然她一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生过病的事,但程则知道,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在她划定的范围里,他原本就是可以知道的。
只是离开深圳的两年里,她在没有他的空间里待得太久了,诚实的品质暂时进入休眠期,好胜心起来,不自觉地想藏起一切,又不受控制地想展示一切。
毕竟,上级可不算自己人,多给上级看亮丽的羽毛才有助于向上管理。
梁露碰了碰她。陈希夏的心结自己解不开,可总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梁露蹙了蹙眉,正想替程则说两句话,手伸出去,却没碰到人。
她抬头。符主任正拽着陈希夏往电梯跑。隐约听见符主任说郝桂英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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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马上过来,刚刚我正接你的班给她喂饭,李竞扬就到了,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就晕过去了。”
陈希夏翻着系统的护理日志传给护理部,又仔细核对了郝桂英近期的身体情况,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前几天郝奶奶让我给她化妆,我收餐盘的时候发现她吃的有些少了,但体征是正常的,怎么会晕倒呢?”
陈希夏跑到护理部拿好打印的护理日志,在房间门口被李竞扬拦住。
“给我吧,我自己去就行。”李竞扬给急救人员让开路,握了握她的手,跟上去的时候还不忘转身安慰了她一句,“放心,没事。”
陈希夏看着李竞扬和急救人员的背影没有跟上去,回到护理部打开护理日志,里面上报的记录严谨合规。她仔细对比着郝桂英每日的体征数据,饮食和照片,心重重地坠了一下。
猝不及防地,往日的回忆倒灌回身体里,压的她胸闷。她回了梁露的消息,喝了口水正常去负责区域巡房照护。下午还需要照护六名老人,她暂时没有时间去再想郝桂英的病因。
“陈哥,郝桂英刚上救护车,你先歇歇,我替你一会儿。”
张合元看她脸色不对,给她拿了根香蕉想让她缓一缓,陈希夏没接,转头和他挥挥手去正常巡房。
等再回到护理部交完班,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听说李院长已经赶到医院,李竞扬的爸妈也正在外地往回赶。符主任劝她宽心,老人上了年纪有突发状况很正常,更何况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患病风险本来就更高。陈希夏笑笑说没事,又不是没经历过,还反过来宽慰了符主任几句,才换好衣服下班。
走出乐天的大门,陈希夏拨通李竞扬的电话,没有接通。她抬头看天,夜朗星稀,没有一片云朵,深蓝色的天幕像一块布挂在那里。将近四十度的天气,她莫名感到些凉意。
「阿妈是脑出血吗?」
她把消息发出去,坐在养老院门口的台阶上看路过的车。没过几分钟,手机屏再次亮起,是李竞扬的消息。
「是。正在抢救,有消息了告诉你。」
陈希夏头垂下去,手机放在一边。过了几分钟才又拿起来,扫了辆共享单车离开。
第50章 只待你的命
ICU门外,黑压压的地铺排着整齐的队,走廊里,椅子上,到处都是绝望又不得不充满希望的人。
门内是无尽的挣扎,门外也是。
“夏夏姐,你怎么来了?”
李竞扬把刚吃完的餐盒扔到垃圾桶,擦了擦手起身迎她,“不是说了有消息告诉你吗?”
陈希夏指了指重症医学监护几个大字,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不是说正在抢救吗?”
李竞扬接过袋子看了一眼,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和面包,他笑了笑,嗓子有些哑,“医生说目前指标还算稳定,但我奶奶不是阿尔茨海默吗,风险比较高,还是建议住ICU。”
陈希夏坐在椅子上看着ICU的门,一股股消毒水的气味钻到鼻子里。大多数人对医院的印象都不会太好,她尤其是。
“李院呢?还有你爸妈,什么时候到?”她笑着问。
“我姑夫在陵水也住院了,我姑得过去一趟,让我盯一会儿。我爸妈明早才到。”
陈希夏观察了他一会儿,神色算是平静。
“你还好吧?”
“还好,我从小和外婆长大,和奶奶亲近也就是这两年,感情是有,但也算不上多深。奶奶的病也不是一两天了,走到今天也不算意外。”
李竞扬笑笑,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说:“我没事,倒是你,夏夏姐,别太难过了。”
李竞扬看着她有些担心。论起感情,陈希夏对他奶奶或许比他还要深。虽都说隔辈亲,但走到最后,难过的程度还是靠感情的深度,不只是血缘。相比自己,她似乎是更需要安慰的那个。
陈希夏点点头。李竞扬转身拦住护士低声询问了几句。
等他回来,陈希夏问道:“怎么样?”
“护士说目前没什么问题。太晚了,我帮你约车送你回去吧?”
陈希夏看着手上的戒指,沉默了一会儿,打开手机调出系统的护理日志给李竞扬看。
他接过手机大概翻了翻,和给他的打印版一样。
“不是给我了吗?”
“前几天阿妈就吃得少,还老说要化妆。我当时觉得可能是病情有变化,但血压那些都正常。现在想想,突然要化妆就不太对劲,可能是我没注意到。”
李竞扬没再看手机,侧过身看她,“夏夏姐,你不会觉得这是你的问题吧?你是护工,又不是医生。”
陈希夏牵了牵嘴角,笑意不明显,她不是想说这些让他一起难过,她只是觉得,李竞扬是家属,这些症状,她应该告诉他。
有什么用吗?可能没什么用。
总要做些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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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陈希夏深吸了口气,结束了这个话题,“你新工作怎么样了?”
“挺好的,潜水教练,偶尔也带带冲浪。”
谈到新工作,李竞扬心情也放松了些,懒懒地靠在座椅上,给她看他和学员的照片,“这是我第一个学员,学的还挺快的。”
他边说着,边用余光跟着陈希夏手指滑动的方向看,不经意地看到她的侧脸。
没化妆,皮肤却依旧透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刚散开的头发松松地垂在耳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隐约间,能看见睫毛微微颤了颤。
“夏夏姐,你记不记得你之前答应我的,要给我捧场?”
陈希夏蹙着眉想了会儿,好像是有这事。她刚考下护工证的时候,李竞扬还在上大学,当时他发表了足足三分钟关于她如何厉害的演讲,提供了超高的情绪价值。加上喝了些酒,夕阳余晖照在他们的烧烤桌上烘托出一些氛围感......她确实答应过,等他毕业考下教练证,要去做他的学员,给他的业绩添砖加瓦。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两年前的许诺也不必太当真吧?
“嗯......有吗?”
“有,我还有聊天记录,你要不要看。”
“那倒不用了。”
陈希夏把手机推回去,笑得比刚才还牵强,“阿妈生病了,等她出院再说吧,现在你也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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