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跟你说多少次了,下了班把戒指摘下来,天天戴着个婚戒晃悠,谁敢和你耍朋友?”
陈希夏缩回手,彻底回过神,把蛋糕塞到嘴里笑了笑,疯狂用眼神暗示,“舅妈,我的事就不用和方叔叔说了,你们唠你们的,不用——”
“你看这孩子,还不让说。院里有个老人把夏夏认成了闺女,夏夏就天天戴个戒指扮她女儿。你说这孩子,没学医,倒和你们一样医者仁心了。”
“不过我们夏夏要是学医,肯定比希晴强。”徐华荣眉眼里轻微的责怪化成骄傲,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老方,要是有合适的也给我们夏夏和希晴留意着,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这么大了也不谈个朋友。”
方巍笑了两声,余光扫过程则又很快收回。
“嫂子放心,我一定留意着。”
陈希夏断断续续地听着三个长辈的聊天话题从她到程则,旁边的人偶尔回应,时不时地倒水敬酒,很快又开始放空。
她看着沙滩中间的舞台上换了三个乐队,伸着脖子总览了一下她住了一个多月都没来过的私人海滩。
程则看出了她心不在焉地找逃跑路线,替她开口告了别。陈希夏也没打算客气,时间太晚了,她明天还要上班,作为老板他也确实有责任把员工带离现场,以保证第二天的工作状态。
况且脑子疯狂思考了一个晚上,她也确实该休息了。问题比较棘手,她没有处理经验,实在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入手才能妥善解决。
——怎么就又亲到一起了呢?
她向来对欲望很诚实,这方面她倒是对自己很好。不过回想起来,除了程则,似乎也没对谁有过欲望。
但问题是,除了这一部分诚实,其他方面,她还是没能力负责。
他告白了又能怎么样呢?不管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有一点轻飘飘的兴趣,在她看来都不会有好结果。
如果真的随便玩玩倒还好,大不了好聚好散。可如果不是,就更糟了。
人都会死,谁也没办法预测自己会在哪天突然见了阎王。像她这种向来没什么好运气的人,这种概率更大,万一哪天她突然没气了,又或者把程则克死了,留下的那个人怎么办呢。
她没有恋爱的打算,也不想介入别人的人生,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无牵无挂地死在所有人后面,做一个见证者,全心全意地过好自己的生活,孤独又神圣。
不过程则的告白确实是个意外,要是能安一个电子围栏就好了,再靠近就电晕他!
?
陈希夏反思了一晚上,感觉自己还是见识少,要是多试几个人,通过比较对比,程则带来的体验没准就没那么极致了。
短暂的反思很快结束,结论得出得很轻易。从各方面看,她都算有道德底线的人,渣的肯定另有其人——绝不是她。
想到这,心里有底了。走出沙滩,陈希夏气定神闲地问他:“程则,你和别人试过吗?”
“试什么。”
“接吻,做爱,之类的亲密——”
“你试过?”
晚风骤起,吹皱了陈希夏的脸,这话问得,搬石头砸自己脚。但话已出口,收不回了。
“没试过的话可以试试,费斯廷格的社会比较理论记得吧?”陈希夏抱臂站在他面前,“人在没有对比的时候,对自己的感情判断很容易存在偏差。”
在自圆其说方面,陈希夏还是很有信心的,可以和她的挥拳速度并列她一百项优点的前三名,属于国家级选手。更何况,最近为了在APP上多赚外快,她又补了不少专业课,理论知识明显提升了一大截。这种无聊的理论知识,除了她这种敬业的从业者,谁能记得?
程则视线放低,看着对面的心理学专家正用经典的防御姿势站在他面前,发自内心地笑了一声。
很奇怪,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和地点,她总能想到一些凶狠的视角,并试图从这里钻进去,捅人几刀,刀刀见血她才高兴。
没有点儿实战经验,确实很难对付。
“如果你非要一个理论让我证明自己,我想亚瑟阿伦的理论应该更合适。”
程则回忆起几年前给她做被试时学到的那点东西,庆幸自己那时候还算有远见。
“陈希夏,不要用你的理论看我,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和你比。”他站在路灯下,影子交错间,向前走了半步,“但你可以把我和任何人比。”
第49章 想吻她
程则坚定地表达过追求之意,却被无视。此后的五十个小时里,他渐渐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似乎已不只是爱情。
停车场的小路,和她学校里的那条很像,他们无数次走过的那条路,去食堂,去教学楼,偶尔还会去咖啡厅和图书馆。几年前他没有细想过,怎么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过得那么快。
很轻易的,说好只有一小时的见面,就从正午烈阳到月黑风高,她似乎有掌控时间的魔力,只要她不想放他走,他总是很难想起来堆积在办公室的文件,和日程表里排满的工作事项。
见她一次,加班一周,每次凌晨三点还困在领科办公室里,他都会暗下决心,下次一定不能再这么放纵她侵占自己的时间。
但下一次真的到来,还是很难拒绝她。
想吻她。
在那条熟悉的小路上,要做一些早就应该做的事才好。
?
陈希夏的惊讶一览无余,但很快冷静了下来,自动忽略了他那段听上去像告白的奇怪发言,只提取出亚瑟阿伦这个关键词,默默在心里更新了程则的备注。
——提过的理论都记得,下次辩论要小心。
陈希夏抽回手,重新抱臂。攻击未成,反被对方刺了一刀。她心情有些糟糕,只觉得话题兜兜转转,似乎又被他绕回了原点。
“记忆力这么好,你要转行啊?”
程则表情温和下来,学她抱着手臂的样子,俯身看她。
“郝奶奶把你认成女儿了,女婿是谁?”
“李竞扬呗,还能有谁。”
舅妈一提到戒指,陈希夏就知道程则肯定会问。哪怕他八百年前就知晓郝桂英与李竞扬的关系,他也一定会问。
就是这么睚眦必报。
没想到程则只是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进攻。她感觉有些奇怪,扬头看他一眼,更奇怪了,怎么好像在笑?
陈希夏摸了摸戒指,手感有些异样,她想起那天晚上没捅出去的那一刀,还有李竞扬问她的那句话。其实那天她已经注意到戒指不太对劲,但这种事向来进不了她的大脑——只想了短短几秒,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怀疑,就已经是第二天了。
既然是第二天,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自然就记不清了。后来一忙,更是忘得干干净净。
但是,此刻,现在,太不对了。
?
陈希夏摘下戒指,停在路边的装饰灯下仔细看了看,表面是磨砂的,戒指内侧刻着字。
一堆点和横线,后面是2023.11.11。
程则在一边看着她认真看戒指的样子,不觉莞尔。世界上还有比她更迟钝的人吗,恐怕没有。一样的衣服能重复下单三次,每次到了之后都会啊一声,然后拍拍头说忘了,怎么又买了一件。转头就剪掉标签扔到洗衣机里,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洗干净拿出来照样穿。
李竞扬和郝桂英的关系他一早就知道,但她戴着那枚戒指,他还是觉得碍眼。
“看到了?”
程则站在她身后,光源被笼住,陈希夏点头把戒指戴回手上。
“还好金价不贵。”她拿出手机,把某人从小黑屋里拉出来,大手一挥转了两千过去,“多退少不补,没经过本人同意就私自换人东西,没礼貌。”
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她忽然转头,很认真地问:“送我的东西为什么写你的生日,这么自恋吗?”
她看了眼程则的脸色,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刻字就算了,还这么古早,不知道的以为从非主流年代淘回来的。
最重要的是,刻字了她怎么卖二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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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天的菜园里,梁露举着那枚戒指把太阳圈在里面,仔细地观赏了一会儿。
“你别说,做工还挺好,你看这个字体,不像是机器刻的。”
陈希夏正在给三角梅浇水,顺便给旁边的江奶奶种的萝卜翻了翻土。太阳晒得她有些困,家里楼下最近好像在装修,这两天一直在搬家具,夜班结束在家睡觉,经常不到十二点就被吵醒。
人家白天搬家具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按住啧啧让它别乱叫,埋在枕头里继续睡。
而且,自从她转了两千块钱戒指钱,那个告白人反倒不高兴了。收了钱,倒好像她欠了他似的。她心里也烦,梦里老跟程则打架,搞得自己都快神经衰弱了。
睡醒以后,她给那个告白人从小黑屋里放出来后的沉默,做了个注解——大概是开屏没人捧场,还被人打赏了几个钱扔在羽毛上。他这种人,确实会难受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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