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码归一码,我帮你是一回事,合作是另一回事,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程则起身帮她倒了杯水,梁露看着他的动作,身后汗毛倒竖。


    “介绍供应商是不想让你的公司倒闭,市场需要你们这样的公司走出去,出海的牌子多了,背后的产业链就活了,顺手的事,能帮当然要帮。”


    梁露看他表情真挚,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那就麻烦程哥了,推给我吧,打着你的旗号应该好办事。”


    程则把信息推过去,梁露看着满屏的供应商名单,没忍住惊叹。


    “都是龙头企业,能接我们这么小的单子吗?”


    “这些供应商,是几年前领科刚起步的时候我一家一家跑出来的,信得过。”


    梁露放下手机观察了一会儿程则,脑海里他几年前的样子和眼前的样子交替出现。乍一看哪都一样,一样的脸,一样的高瞻远瞩,胸怀大义,却又总感觉哪不太一样。


    “那谢谢程哥了。”


    梁露没再多想,举杯想敬杯酒以表谢意。程则没举杯,身子向前靠了靠,微笑着看她。


    “谢倒不用,我也有忙请你帮。”


    梁露举杯的手放下,顿时想到哪不太一样。


    更<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了。


    程则的眼神里的占有意味很明显,他看李竞扬的眼神都隐含着敌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势在必得四个字写在脸上,还是当年的样子。


    梁露隐约觉得不安,她拿不准程则要提什么要求。


    ?


    “你问吧,能让你知道的我都能说,不能的,供应商不要了也不会说。”


    程则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我知道她两年前病了,间质瘤和甲状腺癌,没什么要问的。”


    梁露刚吃了一块西瓜想清清口,听到他的话呛在嗓子里。


    程则贴心地给她拿了一张纸巾,继续说道:“你之前问过我是不是喜欢陈希夏,我说没有,后来想想,应该是我当时太迟钝了。”


    梁露喝了半杯水才压住程则这几句话带来的信息量,“你怎么知道的?不对,你什么意思?”


    “她上大学的时候,我没有那个心思,也顾不上,最主要是......”


    程则好像想到了什么,轻叹了口气,“她的情况你也清楚,只要她不想,谁也走不进她心里。”


    “我一直觉得,不该干涉别人的路。况且,她也不需要别人救,她自己能爬出来。”


    不得干涉,是他原本对周围人事物的原则。任谁都很难在被观察的环境里走好自己的路。对陈希夏这种野性难驯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但是在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间里,他开始好奇,陈希夏这样的矛盾的人,到底要走向哪里。


    直到最近,他才终于明白,她可能走向任何地方。


    但不一定会有他。


    程则无奈笑笑:“不过结果你也看到了,她是能爬出来,但方式并不安全。做手术这么大的事她谁都不说,连陈希晴都不知道,万一......”


    证件照里她灿烂的笑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之前的许多瞬间一样。之前他还能强压着念头,把人从脑子里清出去,可现在,他似乎做不到了。


    “梁露,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梁露手撑着额头没敢看他。


    心虚吗?有一些。她非常清楚程则在说什么,陈希夏有多拧巴她再了解不过,天生爱反抗,只要不是她主动靠近的人都会被视作危险敬而远之。


    但实际上,她自己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两年前,她在手术室,我站在外面等她的时候,和你现在的心情应该一样。”梁露苦笑着继续说道:“你们都被她保护起来了。她只带了我一个人上战场,我不能做逃兵。”


    陈希夏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信得过的朋友,两个人像一棵藤蔓上的两枝花,共生共长了这么多年,分享伤口,也分享荣光,早已命运与共。那种时候,无论陈希夏提出什么要求,上刀山下火海,她都必须去做。


    共进退,是本能,不是选择。


    如果她需要,陈希夏也会为了她拼命。


    这一点,梁露深信不疑。


    ?


    “我知道。还好当时有你在。”


    程则不想把气氛搞得太沉重,语气放轻了些:“不然,她大概会从大街上随便拉个人过去。”


    “所以,”梁露问,“你想我怎么帮?”


    程则轻挑了下眉,笑意很浅,“梁露,你应该知道,李竞扬不适合她,也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她。”


    “未必。”梁露看着程则笑,“程哥,不是我打击你,真说不好。”


    梁露眯着眼睛看程则,一贯的游刃有余信心十足,让人忍不住想杀杀他的锐气。她当然知道陈希夏喜欢他,看似程则占尽了优势,两个人似乎水到渠成。但要她看,还真未必。


    变数不只一两个。除了陈希夏本人极为微弱的恋爱意愿,李竞扬也并非毫无优势。


    李竞扬虽然年轻,但胜在真诚,不会一件事拐几个弯绕来绕去好几年。他对陈希夏直接热烈,所有的喜欢都落在实处,也实打实陪了陈希夏两年。要论合适,她觉得,未必不如程则。


    ?


    “我要你帮的,其实很简单。”


    程则没反驳,也没认同,只是拿起水杯,回敬她刚刚那杯酒,“上次姜总那个局,你是想帮她找新工作,对吧?”


    “你的意思是......”


    “对。”程则笑了笑,把水杯放回桌上,“她以后想做什么都好。但最近,我追到她之前,麻烦你不要再劝她离开乐天。”


    乐天是他和陈希夏目前唯一的联系,也是他能见到她唯一的机会。如果她从养老院跑掉,再想抓住人,恐怕就难了。


    至于适不适合,只有陈希夏说了算。


    ?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李竞扬站在门口。他刚从外面回来——陈希夏上车以后,他在外面吹了半天的风,搜索了半个多小时程则的个人信息。越搜越气,越气越想搜。人怎么能装逼成这样?全网无破绽吗?搜到后面实在是看不下去,点了根烟平复心绪,抽着抽着,感觉也不是全无胜算。


    他年轻,长得也不差。除了没有那个姓程的有钱,没有他们认识时间长,也没差太多吧?


    他扫了一眼包间里的局面,看向梁露:“露姐,夏夏回去了,一会儿我送你。”


    他的目光落在程则身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李竞扬稍矮一点,但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没输气势。


    “程则,我知道你。”他双手环胸,“之前听露姐提过,听说你们大学就认识。”


    程则没接话。他拿起手机,低头对梁露说:“账结过了,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


    说完,他旁若无人地往门外走,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露正打算起身送他,被李竞扬抢先一步。


    “程则,你别太嚣张了。”


    梁露皱了皱眉,还是抬手拦了李竞扬一下。


    没拦住。


    “你们认识那么多年,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李竞扬斜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抹笑,眼神从下往上打量着程则,“你觉得她可能选你?”


    ?


    程则停下脚步,脸上挂着一种很少在人前展露的轻蔑。


    “她选谁,我都认。”


    他侧身,从李竞扬旁边走过去。经过他身边时,声音不高不低地补了一句:


    “不过,她不喜欢闻烟味。”


    李竞扬愣了一下。


    程则指着桌子上喝了两口的奶昔,“而且,她的乳糖不耐受是原发性的,你以为的痊愈,只是症状不明显了。”


    说完,他推开门,优雅地离开包间。


    ?


    程则走回车上,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安然躺在后面的双肩包。等看到梁露出来,才启动车离开餐厅。


    夜幕低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细雨绵绵地下了一阵。


    程则从车上下来,拨通电话,靠在车门上抬头看着六楼的灯光。


    “你包还在我这。”


    “我忘了,明天我找个跑腿去取吧。”


    陈希夏正勤勤恳恳的在APP上做兼职,帮助一个五十岁的阿姨解决感情困惑,一时没想起来今晚生气的事。


    “我在你家楼下。”


    “哦,楼下。”


    她无意识的重复了一句,然后半天没说话,手指在手机上敲的飞快。


    程则也不急,手搭在车上等她。


    “楼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希夏解决了黄阿姨的离婚恐惧之后才反应过来。


    “嗯,我送上去,还是你下来取。”


    她看了一眼窗外,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程则这几天的反常表现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放映,应该要躲一躲才行。


    但不用想,她不下去人一定不会走。


    陈希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给啧啧戴上牵引绳,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没带它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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