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


    陈希夏手抠着车门和他对抗,“程总,还有什么工作安排吗?乐天的材料我已经提交了,和威盛的合同也要到期了,你明天就不是我领导了。”


    “现在还是,下车。”


    陈希夏深呼吸,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往逐渐燃起来的火苗上浇了点海水,微笑着下车。


    “好的,程总。”


    ?


    她目送邹玫和刘浩的车驶远,背对着程则吹了会儿海风。


    “风大,去我车上说。”


    程则打开车门,陈希夏没动,闭着眼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海风和逐渐流逝的时间。


    时间啊,过的快点儿吧,赶快到零点吧。


    祈祷没有什么用,神明没有理会她临时抱佛脚的祈愿。


    程则关上车门,拿出一件外套扔到她身上,站在她身侧。


    远处的翻腾的海浪伸展开,和漫天的星光连在一起,她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寂静。


    他沉默了一会儿,侧头看到她被月色笼罩的侧脸,平静开口。


    “陈希夏,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第35章 你,什么身份?


    人们容得下失败的投机客,却容不下短暂失意的理想主义者。似乎梦想必须死在远方,才不会成为照见凡夫俗子的一面镜子。


    程则败过吗?起码在几年前,经常。


    陈希夏很少听到他说家里的事,所有关于家人的了解,都是她找程则做被试的过程里一点点套出来的。


    但他颈间的血痕和伤疤,眼下的乌青和投资人临时反悔时他的神情,她都看到了。


    她看着领科一次次陷入绝境,又一次次地被程则拉上岸,周而复始。


    他以为藏的很好,以为除了张益旗和程望没人知道。


    她知道。


    不仅知道,她还靠着丰富的想象力脑补了一场场大戏。


    在她自导自演的剧本里,程则距离全面崩溃仅一步之遥,内忧外患加在一起马上就要把他摧毁。


    她得救一把,两年前,正义的齐天大圣拿到工资后大义凛然的想。


    “程则哥,我发工资了!”


    “嗯,可以换新手机了。”


    陈希夏摇摇头,从鼓鼓囊囊的兜里拿出一沓钱,“给你的,算我入股。”


    程则敲代码的手停在键盘上,抬头看她,“入股?”


    “怎么的,嫌少啊?一万块呢!我攒了三个多月!”


    程则低头看了看那沓钱,微笑着看她,“你知道领科现在估值多少吗?”


    “估值多少你不也发不出工资吗?”


    陈希夏扁扁嘴,“大哥,实现梦想也是要钱的,理想主义者也得吃饭吧。”


    他看着陈希夏岔着腿坐在办公室的地上,神色复杂。


    ?


    在他的判断里,自己还算清醒。每一步走得对不对,是上坡还是下坡,脚感是不一样的。做好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时间。积蓄力量、韬光养晦,都是必经之路。事不能急,也没必要急。


    领科很难做起来,威盛的烂摊子也没什么头绪,但又能怎样?事情还是要一步步做,问题还是要一点点解决。


    人生很长,不是几把牌定胜负的,输赢也不看一两把,他很有耐心,也不在意蛰伏地更久一些。


    直到陈希夏把一万元巨款砸在他面前。


    那天,也是八月。阳光从百叶窗的间隙照在她的侧脸、脖颈和身侧,好像在帮他抵抗所有黑暗。


    那些他本不在意的晦暗角落,在她的光芒闯入后,竟显得如此落魄。


    就像,她和廖世南说他是理想主义者的那天。


    ?


    他没想为陈希夏打抱不平,说给廖世南的那些话,算是策略。


    程则没上过什么管理课,管理经验一半靠耳濡目染,另一半大多是现实逼出来的。


    世间大部分道理多是相通的,精于一业,理解一切。靠着日复一日的摸索,从实践反哺了理论,他的管理方法也算自成一派。


    既然廖世南来了海南,就是动了心思。领科不会求他入职,到底怎么选择,还要看他自己。


    而对付廖世南这种傲慢的人,反向刺激往往效果最好。钱上给的大方,把高光时刻让给他,给他机会在论坛上大放异彩,顺便让他看看国内的发展,是最好的途径。


    而他原本没计划在那晚见廖世南,想杀杀他的锐气。


    自然也不是为了见他去的。


    只不过,他想见的那个人,似乎不想见他。


    和今天一样。


    ?


    “程总,你总问一些和工作无关的问题,我回答不了。”


    陈希夏把外套脱下来扔回车上,走远了点儿,一只脚蹬在树上抬头看天。


    “你和邹玫之前认识?”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你以什么身份问我?程总,程则,还是......”


    陈希夏被问的有些烦了,她不喜欢回答他的问题,程则太了解她也太擅长观察,一着不慎就会被看出破绽。


    最后几小时,她不想节外生枝。


    “什么身份?”


    程则轻笑重复,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今天心情不算好,耐心也相对匮乏。


    下决心断绝关系,祝他们百年好合的想法闪过还没有几天,他就发现她似乎藏了很多秘密。他有些恼火,但似乎又没什么资格。


    “你觉得,什么身份合适?”


    程则声音柔和下来,靠她走近了几步,站在她身前,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挡住她的视线。


    “什么身份都不合适,程总,我没义务回答这些和工作无关的问题。”


    陈希夏漠然地看着程则,脚从树上放下来,“没什么事的话先走了,程总,工资记得打我卡上。”


    倒不是她故意表现的高冷,主要是海边晚上真的有点儿冷。离开这儿和腆着脸去车上拿外套,她决定选择前者。


    程则意料之中的没得到答案,跟在身后拉住她。


    “哎哎哎?光天化日的,你干嘛,告你性骚扰哦?”


    程则笑,低头看她:“你想?”


    “有病吧!”


    ?


    陈希夏甩掉他的手接电话,还不忘甩给他一个白眼。


    “咋了,我宝儿~”


    陈希夏黏糊地叫着梁露,听着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程则耐心地靠在车前等着,看着她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挂掉电话划了半天手机。


    “怎么了。”


    陈希夏从订票界面退出来,做了下表情管理,微笑着抬头看程则。


    “程总,这次出差我把啧啧放在梁露那了,刚刚梁露打电话说啧啧吐了,在宠物医院,她临时有工作,今晚的飞机......”


    陈希夏看着程则的脸色,心里骂了梁露百八十遍。


    “想让我送你?”


    程则低头看她,“以什么身份?”


    ......


    原本博鳌到三亚的高铁一辆接一辆,偏偏现在是晚上,偏偏这个时候梁露要出差。她默默计算了一下博鳌到三亚的打车费,有些肉疼,又看已经黑透的天......


    虽然但是,气节还是要的。


    “算了,我自己打车。”


    陈希夏转身要走,被扣住后颈。


    程则打开车门拎她进去。


    “上车。”


    陈希夏轻抖了一下,扶住车框转身朝他诚恳地眨眼。


    “这多不好意思,太麻烦您了。会不会不方便啊,或者您帮我安排个司机?”


    “从博鳌到三亚要三个小时,这么黑的天,你还敢坐谁的车?”


    目的达成,陈希夏没再和他客气,老老实实系好安全带,笑眯眯地道谢。


    “那就麻烦程总了。”


    一路上,程则没有机会再问她什么。


    没人能叫醒一个在车上睡到磨牙的人。


    ?


    等陈希夏再睁开眼,一只白色小狗正在程则腿上卧着,她揉了揉眼凑近看了看。


    “咦?你捡了条狗?和啧啧好像。”


    “这就是啧啧,到了。”


    程则从身侧拿出一袋药递给她,“之前的胰腺炎没恢复好,肠胃虚弱导致的呕吐,医生给开了益生菌。”


    陈希夏反应过来,“多谢程总,实在是麻烦您了。”


    她伸手要去抱啧啧,程则先一步打开车门抱它下了车,等她反应过来,一人一狗已经站在单元门前。


    陈希夏整个人愣在原地。


    不是曼铂??


    怎么回她家了??


    “陈希夏,啧啧该减肥了。”


    “对对对,确实该减肥了,我抱就行了。”


    陈希夏三步并两步地小跑着去接狗,被程则侧过身子躲开。


    “我要上去洗个手,开门。”


    陈希夏看着啧啧一脸享受地靠在程则身上,丝毫没有蹦下来为她解围的意思,又观察了一下程则冷峻严肃的侧脸。


    然后看了看时间。


    天杀的,还没到十二点!


    陈希夏沉吟了一会儿,“行,不过我家在六楼,没电梯,可能要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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