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程则的脚已经撑着单元门的空隙进到前厅,抱着啧啧上了楼。
陈希夏在原地呆滞了几秒钟,揉了揉眉心跟着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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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则把啧啧轻放到地上,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玄关对面的展示柜。
威风凛凛的紫金冠,一个透明首饰盒,和一张被框起来的粉底证件照。
这个房子,她提起过。陈洁算是远嫁,从海南嫁到北方,为了陈洁能常回来,陈冬在三亚买下了这套房子,算是他们的第二个家。
陈洁过世以后,陈冬把她葬在了三亚,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葬在了她最喜欢的三角梅下面。
墓碑是两个人的,直到陈冬的名字也被刻上。
「生前是她远嫁,死后要陪她回来的。」
陈冬的日记里写的这句话,陈希夏在大三那年的清明,微笑着和他朗诵过。
她还说过,她的梦想就是把他们的家买回来。
程则看着角落里的沙袋和拳击手套,不觉莞尔。
房子,很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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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在那边,不用换鞋了。”
陈希夏抱起啧啧仔细检查了一遍,帮它擦好脚,自己把鞋甩在门口,光着脚往厅里走。
程则俯身拿起她的拖鞋,放在沙发前,自己也坐下。
“洗手间在那。”
陈希夏以为他没听清,又抬手指了指。
程则没理她,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几瓶酒放在茶几上,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推给陈希夏。
“干嘛?”
陈希夏看着程则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一瞬间怀疑自己的陋室变成了曼铂的大别墅。
“微信,加上。”
陈希夏把手机轻轻推回去,又伸手从茶几上抓了瓶啤酒咬开瓶盖喝了两口。
“程总,有事电话联系就行。”
“给你转工资。”
“领科什么时候成小作坊了?微信转工资也不合法啊,属于偷税漏税,你——”
程则拿回手机,打断她,“不要算了。”
“哎哎哎,要,谁说不要了?”
陈希夏把手机抢回来,加上微信,看到三万元到账,喜笑颜开。
“要不是您开车来的不能喝酒,真想请您畅饮两杯,多谢老板嗷~”
陈希夏客套了两句,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准备轰人。
沙发上的人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长臂一伸把她刚刚喝过的啤酒拿到手里喝了半瓶。
“喝酒了,开不了车。”
程则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神色平淡,“我现在有的是时间,听你回答问题。”
?
陈希夏手扶在沙发靠背上,像看神经病一样端详着面前这张脸。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看他喝酒是什么时候,但她记得喝过酒的程则是什么样的。
本性暴露,一贯的温和里包裹的都是攻击性。
“程总,我帮你叫代驾送你回曼铂,就当我报答你这三万元之恩了。”
陈希夏把茶几上刚被打开的红酒悄悄拿走,拿出手机打算叫车。
程则伸手把刚被拿走的红酒拿回来,倒在茶几上唯一一个可乐杯里。啧啧在茶几周围晃了两圈,程则摸了摸它的头,指了指房间里的小窝。
啧啧蹭了他腿两下,摇着尾巴跑回屋里睡觉。
陈希夏把手机屏对着他,“叫到了,还有2.5公里,很快就——。”
程则起身,从她手里抽出手机,低头取消订单。
“哎?不是,好不容易叫到的。”
陈希夏的脾气有点压不住了,忍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工资到账合同也要到期了,她连明天怎么庆祝都想好了。
这大哥怎么还赖这不走了呢?
程则把手机扔在一边,把刚刚的啤酒递给陈希夏,自己举着可乐杯子喝了两口红酒,没有说话。
客厅的灯光投在两个人身上,窗户半开着,只能听到些许的风声和啧啧小小的呼噜声。
“你到底要干嘛,程总。”
“你不是问我以什么身份问你吗。”
程则也不急,抬手看了看表,才慢条斯理地回她。
“十二点刚过,我回答你。”
“我以你哥的身份问你。”程则声音放低,目光温柔地看她,“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第36章 你喜欢和不熟的人上床,是吧
他们遇见的时候,陈希夏才十七岁,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站在眼前的人能被一眼看穿。也习惯了眼前的这个人,和他一起走在植物园里,走在西涌的海滩。
月色下,如她那样不正经的人也会感慨一句,好神奇啊,这么宽广的大海,亿万年里,见过苏轼白居易,也见过我,大海好荣幸啊。
“你怎么知道它见过苏轼白居易?”
“猜的。”陈希夏四肢摆成大字,无所谓地躺在沙滩上,“见没见过苏轼和白居易有什么重要的,反正它见过我了。”
确实没什么重要的,在她眼里,万物平等,所有人都平等。
她不比苏轼和白居易差,苏轼和白居易也绝不比她高贵。
所有不着调的心思和奇奇怪怪的想法都会不假思索的宣之于口,看他沉默会在旁边自言自语地争辩很久。
但那些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她也只会主动去蹭,让你杀快点,一句话都不肯说。
十年过去了,一点没变。
谁的想法能比她自己的重要?大概是没有的,这一点她学习的很好。
避重就轻,诡计多端,倔的像头牛,很难把握。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
陈希夏很少见到程则这样,瞬间袭来的压迫感逼近,她下意识地后退,手腕却被箍在沙发上动不了。
“没有。”
以她对程则的了解,像他这种从不拖泥带水的划线大师,最擅长当机立断。按理说上次两个人不明不白地吵了一架之后不会再有今天这种场景出现才对。
而且他真的很莫名奇妙,有话直说不行吗,问些有的没的搞得她好像很理亏一样。
他对她透明过吗?
“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还需要特意瞒你。”
陈希夏思考了半秒,气势汹汹地对上他的眼睛:“而且我们也没有熟到这个程度吧,程则,我是叫了你几年哥,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哥了?”
“不熟?”
程则眯着眼睛看她,“你喜欢和不熟的人上床,是吧。”
陈希夏眉头皱起来,抿着嘴甩开他的手:“本人当年就这个癖好,不行啊?搞得好像你吃了多大亏一样,你自己意志不坚怪谁?就因为这点陈年旧事你都折磨我一个月了,有完没完?怎么的,你还给自己上了个贞洁锁,感觉跟我睡过就配不上韩艺凝了,所以来报复我?”
“你说什么?”
陈希夏扬着头,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你没能和韩艺凝喜结连理,我很遗憾。但这事与我无关。”
上次从他的别墅回去,陈希夏认真地思考过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奇怪,阴晴不定的。思考了很久,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不就是两年前睡了一觉吗,还追着找她负责?他没结婚又不是因为她,折磨她干嘛??
程则:“你觉得,我喜欢她?”
“我管你喜欢谁啊大哥,你不喜欢她也不耽误你和她结婚吧?我承认我之前狭隘了,以为你把威盛和领科搞得这么好是靠她家的资源,但我这么认为也没错吧?你敢说你一点都不想有人帮你一把?熬夜熬到去医院打点滴,天天在办公室睡沙发,满世界找投资的日子你还想再经历一次啊?”
廖世南刚刚问她,明明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他凭什么给程则打工的时候,她想到了很多。
凭程则不要命吧。
人情洞明,世事练达又怎样?清醒自持,万般经营又怎样?一样顶不住命运的洪流,一样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都说捷径出下流,但又有谁不想找条捷径往上走?瘦田难耕,漩涡里的人能选择的其实不多。
人都会死,生命也终会归于尘土,但仍有人选择把赌注下给未来,在漫长的黑暗隧道里缓慢用力,朝着心里的方向,一点点往前走。程则就是这样的人,他押了别人不敢押的,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一往无前。
这些努力不能毁在她手里吧?相比于缥缈的情爱拉扯,他明明更需要韩家那条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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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和韩艺凝结婚,轻松的解决掉所有问题,是吗?”
他心里清楚,上次的架没吵完,又或者说,这一个月的架都没吵完。陈希夏窝着的火没发完是不会罢休的。
但是第一次吵,她喝醉了。上次她生着病,他也没办法保持理智。两个人都清醒的时间里,他是她的甲方。
他不知道让她做项目助理的决定对不对,但目前看,这一个月,她想吵的架一直积压着。以她的脾气,不让她把话说完,她会一直在心里骂他,半夜想起来都会气的对着空气捶两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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