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先生,您先坐。”她微笑地接过话,“程总在忙着参观医疗机构,为建立阿尔茨海默症社区做准备,抽不出时间。您也知道,咱们——”
“陈小姐,我对痴呆症社区不感兴趣,我是来见程则的。”
陈希夏举着酒杯的手放下,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廖先生,您可能不是从事这个领域工作的不太了解,是阿尔茨海默症,不是痴呆症。”
“有区别吗?和我有关系吗?程则做什么伟大的事业我不管,他就乐意做些假大空的概念,我可不是。张益旗,你跑了这么久医院,又做我妈工作让她逼我过来,就是为了展示你们做的什么痴呆症社区?”
廖世南确实来的不情不愿,他也不是没被张益旗劝的话动摇过,他妈妈醒的时候也劝他说希望他能回国工作。
但在来海南的飞机上他反应过来,应该是上了套了。程则这么好心的帮他介绍医生,张益旗忙前忙后这么长时间,其实就是想挖他过来。但什么待遇都没谈,就展示了一番领科的理想主义雄心壮志,说的天花乱坠,落到实处能出利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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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先生,程总做的事业算不算伟大我不清楚,但是阿尔茨海默症社区的社会意义不言而喻。这个世界上愿意做赔本买卖的理想主义者不多,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您一样这么有个人追求。”
陈希夏笑着看他,“忘了告诉您,我是在养老院工作的,在威盛只是兼职助理,项目结束就走了,您今天是不是留下,对我影响不大。但我想领科也是有足够的诚意,才让张总亲自去找您。”
张益旗看着陈希夏和廖世南说话的样子,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上次他听到理想主义者这个高端词汇,还是在程则嘴里。
他一度以为是骂人的。
“师哥,陈希夏才二十多,你难为一个小姑娘干嘛。”
“我什么时候难为她了,我在问你,你说——”
“张总,像廖先生这么厉害的技术科学家,怎么会难为我呢,您多虑了。”
陈希夏举起酒杯递给廖世南,“廖先生,请?”
廖世南看着陈希夏一脸微笑也不太好一直僵持,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总不给面子倒显得他心虚似的。他看了看满桌的菜,接过酒喝了一口,和她闲聊几句。
“你在养老院做什么工作?”
“护工,廖先生。”
“Nursing Assistant?”
“是,主要是护理一些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
廖世南用筷子点着盘子,斜着眼线打量着陈希夏:“怎么做了这个工作?”
“这个工作,不好吗?廖先生?”
“没有,不过是听说国内的养老院大部分都是赔本的买卖,和领科做的项目一样。”
廖世南又喝了一杯酒,神色缓和了些,好似找到了主场:“陈小姐,一个月挣多少钱?”
“廖先生,我听说美国对个人隐私很注重,随便打听工资很不礼貌。”
陈希夏顿了顿,抢在他开口之前又递了句话:“但我知道,廖先生这是和我相见恨晚,把我当好朋友才这么问的。”
张益旗坐在一旁看戏一样瞥着两个人,一直没说话。他倒不太担心她应付不过来。
非要说担心,他倒是有点担心廖世南被得罪狠了,有苦说不出,到时候他白忙一场。
但是担心也没用,程则不在,没人能控制得了陈希夏。他与其插嘴被一起攻击,还不如坐在一边看戏。
廖世南:“那是当然。”
“既然是朋友,我也想问问,您这种级别的专家,在美国年薪多少啊?”
陈希夏一脸真诚,廖世南咳了两声没说话。
“您的时薪估计比我月薪都高。廖先生,您母亲有您这么优秀的儿子,真是有福气。”
廖世南听着陈希夏的话感觉有些不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谢谢。”
“刚听张总说您母亲大病初愈,不知道是什么病?我舅也是医生,没准能帮上忙?”
陈希夏起身给他斟酒,面色和善。
“Intracerebral Heme,恢复的还行,不麻烦陈小姐了。”
“脑出血,那确实要好好恢复。这个病会显著增加患阿尔茨海默症的风险。廖先生,后续要注意阿姨身体的康复和护理。”
廖世南终于正眼看陈希夏,发出一声冷笑。
“陈小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妈也住进你们的社区吧。”
“希望不会,廖先生。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每个人都有患阿尔茨海默的可能性,脑出血后的老人风险更大一点而已。普通人的衰老是慢性的,但脑出血后的老人更容易引发慢性炎症,得阿尔茨海默的概率更高,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不过,也不只是老人,我们都有可能会患病的,疾病不会看人下菜碟,只是对老年人更残酷一些。”
陈希夏依旧保持着礼貌地微笑,但身子装的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没有一些理想主义者愿意赔本做研究,个人赚再多的年薪,也治不了自己的病,您说呢?”
陈希夏的话落在廖世南的耳朵里和诅咒无异,但诅咒的对象似乎又不是他,他隐约觉得陈希夏对他有敌意,客气了没有几分钟就变得有些刻薄。
他有得罪她吗?两个人不是刚见吗?
陈希夏没给他机会反驳,笑的更灿烂无害,“虽然我在养老院工作,但说句实在话,养老院和监狱差不多。即便院里再努力,能做的也有限,很难保证老人们的娱乐和精神生活,活动范围就那么大。如果要是咱们住进去,估计也很难受。”
廖世南一肚子的火被陈希夏点燃,又不好发作,推了推眼镜,眼睛微眯,敌意明显。
“陈小姐,听你的意思不仅我妈以后要得这个病,我也跑不了?”
陈希夏直视廖世南的眼睛,坐直身子准备开启战斗状态。
身后的门被打开,一阵对流风卷进来一股淡淡的雪松香。身后的男人轻抚了下她的肩膀,把她刚燃起来的战斗意志按回了身体里。
“廖先生,来晚了,抱歉。”
第34章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确实晚了。好久不见,程则。”
廖世南没有起身,在一边看戏的张益旗倒是吓了一跳。
陈希夏抬头,程则站在她身侧,正要坐下。
“程总,您坐我这,我先——”
“不用。”程则轻拍了下陈希夏的肩膀,在她身旁入座,“廖先生,我以为你会先道谢。”
“程则,你把我搞到海南来,应该不是为了听我说谢谢你吧。”
廖世南被点燃的无名火好像找到了归宿,筷子拍到桌子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陈希夏扫了一眼程则,脸色没什么变化,她极有眼色地起身,“廖先生,筷托应该是不合尺寸吧,我帮您换双筷子?”
程则轻笑,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坐下。
“细枝末节,廖先生不会在意。”
廖世南自动屏蔽了陈希夏,盯着程则,“直入主题吧,程则,是不是要挖我?”
“原本是。”
程则看着一桌子的海鲜,脸色不是很好,“但现在,兴趣不大了。”
?
廖世南没有料到程则的回复。他虽然和程则见面次数不多,但也算认识很多年了,加上程则在创投圈里也有些名气,他的秉性圈里人还是略知一二的。
传言中,这个人应是为人和善,说话带笑,举止有度的谦谦君子。在新一代里,算是少有的沉得住气,又有耐心的人。
这和传言里的,是一个人吗?
“廖先生,领科是缺人。但前提是,这个人得确实是人才。”
程则把陈希夏眼前的酒杯推到一边,扫了眼廖世南,“之前没见过几次面,都是听张益旗提起他有个多厉害的师哥,今天能见一面,也算是缘分。”
“你什么意思?”
程则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自然地搭在桌边,姿势难得的随意慵懒,“廖先生很久没回国了吧?请你来海南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散散心。”
“至于合作,看缘分,目前看应该是缘分没到,领科一时半会还配不上您这尊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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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夏第一次在商务场合上观察程则,眼睛溜圆地斜眼瞟他。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什么善良正直与人为善,现在这人才是程则本体。
廖世南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差,包间里鸦雀无声。张益旗正想开口转圜,被程则的手势打断。
“陈助,明天的行程是什么?”
“程总,按计划是参加数字医疗论坛。”
程则点头,指了指张益旗,“论坛的票在张益旗那,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我想,廖先生在美国待的久了,也许看不上,不愿意去也没关系,我让公司安排人陪你在海南玩几天,也算不白让你跑一趟。至于给阿姨找专家的事……”
程则低头理了理衣服,从容起身,“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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