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则身子前倾,抬起她的下巴。
“你和李竞扬,到底——”
“结婚了。”
陈希夏抬起左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程总,你要是想随份子,可以投资乐天。”
程则松开手,腿也撤回来。
陈希夏没再看他,从床上挪下来,光着脚往外蹦,屋子里空气清新,地板似乎是恒温的,并没有太凉。
只不过身后似乎有一阵冷风刮过,吹的她颈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她极快地扫视了一下偌大的别墅,找到出口,单腿蹦到大门。
真远啊,感觉像跑了个八百米。
陈希夏把两个手机塞到兜里打算换鞋,男人的声音阴森森地从身后传过来。
“从小路走,我不想让人误会我和一个有夫之妇有什么。”
第29章 刮刮乐
“陈希夏,我才知道你的外号是扫把星,谁取的?还挺贴切的。有这种属性能不能就别总缠着我哥了,你都快要把他害死了你知不知道?”
“程圆,我们,好像不熟吧?”
“谁要和你熟?你知不知道我哥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上学的时候缠着他,现在还缠着他,你是狗皮膏药吗?自从我哥认识你,我爸公司都快被搞破产了。”
“我?”陈希夏笑,“我要是这么厉害的话,就该坐在你爸公司门口。程圆,你家确实是住海边啊,和程则管的一样宽。”
?
两年前,陈希夏握着刚中奖的刮刮乐和检查报告,在去找程则的路上遇到了程圆。
她持续了好几年买刮刮乐的习惯,在付出了至少四位数之后终于迎来了巨额回报——五十元。
陈希夏没再和程圆纠缠,侧过身擦着她的手臂撞了一下,顺便还送了她一个白眼。
周末的领科没什么人,陈希夏站在程则办公室门口正要推门,不该听到的话自己传到了耳朵里。
“程则,只要咱俩结婚,就是一家人了。我爸肯定会给威盛投资,你和叔叔的关系也能缓和一些。”
“韩艺凝,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程则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程则,我问你,你到底只是不喜欢我,还是有别的喜欢的人?”
“不关你的事。”
“你喜欢陈希夏那个扫把星是不是?”
“韩艺凝。”
程则的声音稍稍大了些,但语气还算温和,“注意你的言词,不要乱说话。”
“我不喜欢别人质问我。”程则的声音带了些寒意,“但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我可以给你。”
“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陈希夏,我没有时间喜欢任何人,明白了吗?”
“程则,你连方阿姨的遗愿都不顾了吗?”
?
韩艺凝听没听明白,陈希夏不知道,但是她听明白了。
老套的戏码。
陈希夏没再听下去。扫把星,这个久违的称呼激活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也触发了她的逃跑本能。
手里的刮刮乐显得格外扎眼,陈希夏头也不回地走出领科,迎着潮湿的雨,把检查报告和刮刮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在垃圾桶旁边,陈希夏给程则发了一条消息:
「程则哥,我今天买了张彩票,中了五十!」
回复比想象中快。
「人不会一直运气好,不要在这些无谓的小事上消耗运气。」
陈希夏从街边的便利店买了瓶可乐,没有打伞,低头看到了这条回复。
运气,她似乎没有过这种东西。
即便有,应该也已经用光了。一次用在遇到舅舅一家,耗掉了百分之五十,让她能够安稳生活这么多年。
另一次,就是遇到程则,耗掉了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换来了为她兜底了八年的人。
按照这个逻辑,这五十元的好运气,是用来抵消她的两个癌的。
原来甲状腺癌和胃癌疑似加在一起只值五十。
还真是不值一提。
?
陈希夏把可乐瓶扔到垃圾桶,扎上头发,头也不回地打车回家。
被雨淋湿了一遍,又被闷热的汗水浸湿。雨停了,空气里只剩潮湿。
她也是。
程圆说的也有道理,有她横在中间,确实不利于程则和韩家的可持续健康发展。
也不利于他事业的长期发展,以及她自己身心健康。
陈希夏回到家,把脚链摘下来,放在首饰盒里,转身站到转椅上,从最上面一层随便拿了一本落灰的书。
不常看的书放在书架高一点的位置,不要踩带轮子的椅子,剩菜放进冰箱时要记得盖保鲜膜,可乐洒在身上要用冷水冲掉,再放些小苏打刷干净,不能用热水......
这都是程则教她的,以至于陈希晴每次来她的出租屋抽查,都会看着还算整洁的房间一脸不可置信,问她是不是找了田螺姑娘帮她收拾屋子。
人不能恩将仇报,这点道理陈希夏还是懂的。
但也不能太委屈自己,她看着手里落灰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忽然生出一些钢铁般的意志。
生死未知,前路更是看不到。不给别人留遗憾是她的美德,但不让自己留遗憾是她的遗愿。在对忠于自己这方面,她极有实践精神。
也就是那一刻,陈希夏决定,上手术台之前,贷款一些运气,睡了程则。
反正他又不喜欢自己,有什么所谓呢?
没死的话就一走了之,死了的话,更是一走了之。绝不耽误他的大好姻缘和美好前程。
至于好好告别,她不擅长,也没有经验,干脆不做好了。
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除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两年前贷款的这点儿运气还能自己跑回来,让她又和程则产生了交集。
有些事是回不了头的,从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关于爱情如何定义这种深刻的命题,陈希夏没想过,她繁忙的日常生活容不得她思考这么多。
只是她隐约觉得,起码需要两个灵魂完整的人,就好比拼图,可以有凹陷,但不应该是残缺的。
残缺的拼图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另一半的。
而她,就是这块残缺的拼图。她的灵魂和身体,有一部分已经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献祭出去了。
她不能把程则当成救命稻草,抓住别人不会让自己得救,只会拖别人下水。
人在身无片甲,赤手空拳的时候,不应该接受任何人,也不需要爱情。
太危险了。
?
也并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解决的。
大学的时候,她没事就喜欢看梁露写代码打发时间。写代码似乎很有意思,特别是看梁露写,有一种人类真实的美感,会有bug,会犯错。不像程则,像一个程序写另一个程序,写什么能运行什么。
看得多了,陈希夏发现,梁露的代码不仅有人类真实的美感,还兼具一些神性。一个bug,程序可能瘫痪,但梁露的代码里出现一群bug,居然开始work了。
梁露满意地欣赏自己莫名其妙开始运行的代码,语重心长地复盘:
“这种时候,千万不要改bug,自以为正确的修改反而可能导致程序瘫痪。”
“你怎么知道的?”
梁露叹了口气:“因为昨天就他x的改瘫痪了。”
陈希夏觉得自己和代码也有了些共鸣,凭着直觉瞎活就好了,只要人不散架,也能跑通,并不是所有关系都需要面对,所有问题都需要处理的。
不就是亲了会儿吗,不算什么大事,性欲和爱又没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话那些黄片男女主不都成旷世奇恋了?
况且程则又没结婚,不违反公序良俗。
她还是大好人一个!
?
陈希夏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按摩,从小路蹦回宿舍,开始想念被她停在养老院的电动轮椅。
她把脚挂在沙发扶手上,划着手机看李竞扬的消息,估算了下他回国的时间和威盛项目的进度。
不出意外的话,等李竞扬从涛岛回来,项目已经结束了,这场乱七八糟的闹剧也能够顺利收场。
一切都会回归平静,就像之前。
完美,非常完美。
好不容易发烧了一次,让她有了久违的虚弱感,陈希夏把脚挂在床边回血,手轻扶着左脸在脑子里cos了一会儿林黛玉。
没过两秒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换了个姿势躺着,被外面的海浪声吵得没什么睡意,决定融入人类。
点开『吉祥八宝』,加入了群聊。
“姥,这都几点了,还没睡?”
视频里,姥姥正坐在客厅精神奕奕地追剧,舅妈和舅舅在一边嗑瓜子。
“这才几点?夏夏,你看过浪漫满屋没,里面那个那个,什么恩,长得可好看了。”
“夏夏,你姥说的是男主,Rain。”
舅妈从一边探出头解释,“昨天你姥还说梦见你和一个贼帅的男人亲嘴了。是不是,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