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则看着她渐渐褪掉红晕的脸,想起白天在医院里看见她的时候她惨白的脸和咬紫的嘴唇,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体温枪,在她的额头滴了一下。
陈希夏眼睛向上翻,有种被枪瞄准,下一秒要被子弹穿透的错觉。
“陈希夏,我没结婚。”
原来不是错觉。
陈希夏定在床上,看着程则把体温枪放在一侧,微笑地看她。
没结婚??
是哪个王八蛋散播的假消息??
“啊,那应该也快订婚了吧,提前恭——”
“韩艺凝和我,没有关系。”
啪,子弹打了个回旋镖,又击中她一次。
“前天你在曼铂看到的人,是北京的医生,我约她谈事。她男朋友是刚刚和你一起吃饭的姜总。”
?
陈希夏的脑子已经被子弹反反复复地炸穿了,索性抛在一边不再管,身子向后挪,靠在床背上,和程则一样双手环胸。
“所以你出现在餐厅是要见姜总,结果看到我喝醉了,就好心带我回来,对一个已婚人士上下其手,图谋不轨?”
人在不讲理的时候总会迸发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灵感,陈希夏没想到还有什么办法才能占领道德高地,干脆创造了一个。
“我没有约他,我是去找你。”
程则并不意外她的这套说辞,这几年见过太多次了,如果强词夺理颠倒黑白也算一种天赋的话,陈希夏算是爱因斯坦级别的。
陈希夏理所当然的脸上冒出一堆问号,“找我干嘛?”
程则起身走到客厅,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你的备用机忘在我车上了。”
陈希夏挺直的脊背迅速弯下来,核心和左脚发力,半个身子腾起来去抓手机。
程则把手机举高,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出奇的温柔。
“所以,你这个已婚人士,为什么用我的照片做壁纸?”
第28章 我们之间,有过友情吗?
小米折叠机,双屏打开以后和陈希夏的脸一样大,是她工作以后换的第一个手机。黑色手机,配上一个黑色皮套,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像一个保镖拿着煤老板的手机——威风凛凛。
陈希夏眼里的自己,拿着这个手机应该是横着走的。她不得不买的原因能列满一张A4纸——屏大,好用,看着爽。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价格,这是她刷了半个月二手平台捡的漏,原价八千多最后只用了三千就拿下,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手机在她手里也算是没被辜负,即便六个角都嗑的不成样子,陈希夏也没想着放弃它,一个工具而已,能用就行,再说,时间长了都用出感情了。
陈希夏还贴心的给手机起了一个名字——二米。二手小米,简单易懂,取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堪比莎士比亚。
文学巨匠啊!
直到她离职去北京准备手术,才认真地开始思考手机的去处。
万一她要是死在手术台上,手机这个东西,是断不能独自留在人世间祸国殃民污她清誉的。
她坐在病床上盘着腿认真思考了两分钟,听到隔壁病床在看秦始皇的纪录片,正讲到兵马俑这一段,陈希夏来了灵感。
和她埋在一起,做一个殉葬之物,最安全。带着手机也免得在黄泉路上太孤单,就是不知道那个世界有没有WiFi。
陈希夏竖起耳朵继续听着秦始皇如何打造了一个地下世界,殉葬了多少嫔妃宫女,又心生一计。
要是没有WiFi,就找个人陪她吧。
程则,正合适。
人是不能带走的,不过可以把他设成壁纸,万一沿路的小鬼也喜欢帅哥,她还能举着手机和他们一起八卦一下,顺便看看地府的审美和人间一不一样。万一孟婆汤喝完没忘干净,等她再投胎还能写本书,躺着就把钱赚了。
要是时来运转到了地府运气能变好,没准还有机会拿着照片哄一哄阎王,顺便给他添上几年阳寿。
严丝合缝的逻辑,两年前的陈希夏极为满意,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不过还好,命运虽然想折磨她,但是还没想折磨死她,她成功的下了手术台。
一睁眼,她拿起收到了某人四条未读消息和七个未接来电的二米,选择无视,拔出sim卡,扔到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换上梁露带过来的新手机,在群里发了信息,说她手机丢了。
所有联系方式一键换新,仿佛无事发生。
这个旧手机,只在有无线网的地方才能重见天日,被她当成备用机回复心理咨询APP上客户的消息。
至于为什么不换壁纸......
关别人什么事,那是她的手机!
?
陈希夏理不直气也壮,甩开程则的手抬头盯着他:“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程则把手机放在她手上,“我不管,李竞扬也不管吗?”
陈希夏在程则脸上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让她有点火大。
如果说她有什么坚持最久的爱好,和程则对着干一定算一个,面对他这种目空一切居高临下的眼神,她时常想伸出两个手指直戳他眼球。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烧退了没什么好处,没有借口施加暴力让她很烦躁。
“管不着,我的手机,谁都管不着!”
程则看着逐渐开始耍无赖的陈希夏,耐心却变得极好,坐回椅子上表情变回之前的平淡如水四平八稳的样子,继续盘问她。
“陈希——”
“陈希夏陈希夏,烦不烦啊!你别叫了行不行?”
她把两个手机摔在床上,耳侧的头发垂下来,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兽,满眼都是即将发出进攻的信号。
程则没说话,只是坐着看她。对付无赖的办法很简单,就是不要回应,等着无赖理智回归。这是和她相处的这八年,他总结出的方法论。
方法依旧奏效,陈希夏坐到床边,脚搭在一侧,晃着那只还完好的左脚和程则面对面。
“程总,我们复盘一下。”
短暂的愤怒过后,陈希夏意识到,程则不会轻易放她走。她不傻,甚至足够聪明,程则的反应对应着的行为模式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了然于胸,这种情况下一味地抵抗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被镇压。
“今晚的事,我也有责任,我喝醉了,还发烧了,大脑反应跟不上,请您谅解。”
陈希夏右手放在胸口,显得极为真诚。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儿上,把尽调资料的期限再延后两周可以吗?”
......
这该死的职业精神。
“交情?”
程则笑:“我和你,有什么交情?”
“当然是没有共富贵但是共患难,称兄道弟八年之久的,纯洁友情。”
陈希夏胡编乱造的词脱口而出,这种时候,只要形容词堆得足够多,就不怕踩不到题。
“友情?”
程则盯着她颈间的红印,目光移到她还泛着一丝光亮的唇上,“我们之间,有过友情吗?”
“没有过吗?”
陈希夏在心虚的时候很难回应他的目光,她眼睛扫了扫天花板上的灯,又回头看了看米色的纱帘,挠了挠头。
“没有的话也可以从现在开始培养一下,程总。”陈希夏巡视了一周后收回目光,开始专心致志地盯着袜子上的两只大眼睛,“就从对乐天的投资开始,怎么样?”
“陈——”
程则顿了一下,没再叫她名字。
“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问题,什么问题?”
这次倒不是装傻,她真不记得程则提了什么问题。
李竞扬那个不是糊弄过去了吗?
“我问,你和李竞扬,什么时候的事。”
陈希夏这次好好观察了下他,眼睛明亮,精神该死的好,又从他身后的玻璃上看了眼自己,像只落水狗。
要不是她现在坐在这个该死的床上神志清醒,感觉好像刚刚真的是一场梦一样,怎么看起来被磋磨的只有她一样?
“我刚刚不是回答过你了吗。”
陈希夏左脚踮在床边的地毯上,偷偷做好战斗姿势准备撤离现场。
程则看着她的八百个小动作,伸出长腿挡在一边,等她继续回答。
他有一万种办法能搞清楚,面前这个女人是不是在说谎,搞清楚她和李竞扬之间的事,甚至用不了十分钟。
但是他不想。
他不想和除她以外的任何人确认她的任何事。
没必要,也不应该。
她会难堪,他也会。
缠绕着他生长了八年的人是她,即便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骗他一次又一次。
他也只想相信她亲口对他说的话。
程则拦住她的去路,见她没反应,又好性子地问了一遍。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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