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则语气平和,但脸色难看。他一把钳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周身的冷气让房间的声音更静。
“看清楚,我是谁。”
陈希夏这次倒是没挣扎,手腕在他掌里轻轻动了动,闭着眼笑:“你好麻烦,每次都这么多问题。”
程则松开她的手,观察了她一会儿,似乎确定了她的状态。
陈希夏感受到手被松开,睁开了眼,撑着半个身子瞪着他:“到底来不来?”
“来什么?”
程则没动地方,坐在床边看她。
陈希夏没了耐心,借着一股蛮力从被子里一跃而起,勾住他的脖子。
“陈希夏。”
程则的耐心在耗尽的边缘,他们之间甚至不是能同处一室的关系。但眼前这个有夫之妇,刚刚还站在外面义正言辞地指责他没有底线,前天还站在石头上威胁他不要出轨,现在却在他房间里耍无赖。
他伸手撑住,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脸,“我不是你老公,你看清楚。”
“你今天话好多。”
陈希夏躺在枕头上缓慢地摇头,“而且好凶,我不喜欢。”
话音刚落,她抬头,手轻压了一下,咬上他的右肩。
程则撑住的手轻轻颤动了一下,陈希夏松开手,满足地舔舔嘴。
“你属狗的?”
程则控制住她的下颌,手指陷进她脸颊,“你到底要干什么。”
“当然是亲你。”
程则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些,“陈希夏,睁开眼。”
陈希夏把半阖的眼睁圆,想弯起嘴笑,嘴上的肉却在程则手里不听使唤地嘟成一个圆。
“看着我。”
程则把左右乱动的脑袋扭正,“看清了吗,我是谁?”
“程折,你有完没完啊,不想就算了,烦的要——”
程则的手松开她的脸,俯身吻下去,堵住她的嘴。
陈希夏停止了手舞足蹈地晃动,前所未有地恢复了安静。
?
他想好了吗?吻上她的前一秒他短暂的问过自己。
冲动是不应该存在的情绪,不经思考的行为不会有任何好处。
没得出答案,他伸手将摆在一旁的照片扣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陈希夏。”程则唤她的名字,手抚上她的脸,“记住,是你要我的。”
第27章 电话,李竞扬的
模糊的边界只会制造问题,无论是生活里还是工作上,模糊在程则眼里等同于失控,而失控带来的大多是残次品。
程万隆在方玉去世以后把他接走,耳濡目染里,他接受的教育都是谋定而后动,克制自己的天性,积攒实力用在该用的地方上。
十七岁,程则正式开启了和程威强的斗争,也没有接受程万隆要供他留学的提议。
作为鼓励,程万隆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送了他一个柴窑烧的裂纹茶杯。
程万隆告诉他,柴烧的杯子工艺不同,木材燃烧的灰烬会在一千三百度的高温下与泥土融合,形成温润的釉面,火焰在胚体上掠过,留下的痕迹是独一无二的。一旦烧制成功,随着时间的推移,茶汤会慢慢沁入杯体的气孔,茶杯的色泽会呈现出意料不到的变化。
十八岁的程则只听明白了一层,淬炼都在高温处,承受住压力和磨练方能成器。
程万隆拍了拍他的肩,把杯子放在他手上,没再多说。
十几年过去,他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新的体悟。
火焰在坯体上掠过的痕迹没有定式,落灰与釉料交融的边缘从来不曾清晰。
而他眼前这个人,是他见过最模糊,混乱,随心所欲的人。
她无法预测,失序的混乱感是她带给他最大的感受。他习惯了在秩序之内做事,就算冒险,也要有一定的成算才能出手。
但于她,他没有把握,从来都没有。
陈希夏的界限是什么?他没见过。
仰仗着方巍对她舅舅的感激和两家人还算不错的关系,一直把他当成亲哥用。不经同意就把他的手机号设成紧急联系人,做错事一声声程则哥叫的倒是甜,但骨子里从来没改过。
程则用了十几年的茶杯,被她随手倒了可乐,程圆在一边下巴都掉在地上,张口就要骂人,被他拦下。
也挺好,她的概念里没有杯子是不是名贵,也不在乎有什么意义,只会物尽其用。
程则看着刚养出不久的金丝铁线变成浅浅的褐色,体悟到程万隆可能没点破的另一个道理。
划界限就要趁早,而不是等到事情发生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再试图挽救。
为时已晚。
就像现在。
?
程则撬开她的齿关,缠绵的吻开始变得凶猛。灯光变暗,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户的声音夹杂着两个人的呼吸声。
身下的人不像两年前那样生涩,伸手搂住他的姿势亲密又动人,程则没再阻挡她想解开他衬衫的手。戒指划过他的前胸和肩膀,旧伤隐隐作痛。他没有管,偏过头,在她肩峰上落下一个吻。
比想象中瘦的更多。
他沿着锁骨向上,捏住她的下巴,又吻上去。
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清晰地感受着每一秒的流逝,却有些无法分辨是她在搅乱他,还是夜雨在吞噬两个人。
很多事不能细想,从前是,现在也是。
雨声渐大,陈希夏感觉自己置身于海浪中腾跃,又被浪轻轻地拍打。
程则的手握住她的那一刻,劈啪作响的雨声瞬间安静。
“等,等一下。”
陈希夏伸出手抵在程则胸前,大口喘着气。
不太对,这感觉太真实了。
“醒了?”
程则的手没动,挺拔的鼻梁蹭过她的下巴,偏了下头咬在她颈侧。
“哎哎哎?怎么还咬人呢!”
陈希夏躲了一下,又被程则把头扭过来,“醒没醒?”
天人交战,陈希夏调用了所有的脑细胞,分析眼下的形势,心生一计。
她闭上眼去够枕旁震动的手机,“哎,我好像穿梦了。”
陈希夏偷偷扫了眼房间,向一侧挪了挪,扭了下身子想溜走,被一把抓回来,轻松地固定住。
“是吗?”
程则抓在她胸前的手慢慢揉了揉,俯身含住她的耳垂,把手机拿到手里,轻声问她:“梦,好做吗?”
?
完蛋了。
陈希夏瞬间宕机,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像弹幕一样轮回播放。
“醒了吗。”
程则看了眼手机上的来电,耐心地确认。
“你你你,你先起来。”
她向来牙尖嘴利,除了喝醉了酒舌头偶尔会打弯,也只有在极度心虚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点结巴。
比如大三那年在操场勾着体育学院的男生称兄道弟,两个人从S大压马路走到植物园,又从植物园骑车回到宿舍楼下,碰到程则。
又比如,现在。
程则松开手,坐在一侧一颗一颗地系上衬衫扣,把手机递给她。
“电话,李竞扬的。”
陈希夏夺过手机,挂掉电话,起的猛了,嗡嗡地耳鸣声和脑子里的水混在一起,眼前黑了一下。
程则理好衣服,扯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我们谈谈。”
陈希夏缓了一会儿,动了下脚,钻心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半。
“程总,纯属意外,绝对的意外。”
陈希夏把两个手指举在耳边,语气诚恳,目光坚定。
程则搭在膝盖上手指轻敲了几下,目光从她的眼睛扫到她敞开了一半的衣领上。
“你和李竞扬,什么时候的事。”
他向前探身,伸手帮她系上胸前的扣子。
“李竞扬?”
陈希夏反应了一会儿,“啊,两年前。”
“两年前?”
程则的虎口抵住她的下颌,看着她的眼睛。
陈希夏没敢看他,眼神飘忽地左右乱瞄,心里感慨着事情能发展到这个程度,也算她有本事。
不行辞职跑路吧?
哎,刚刚不应该在餐厅拔腿就走的。
她是不是还泼了程则一身酒?
迟来的记忆一点点填满她的大脑。
程则松开手,坐回椅子上,面无表情。
陈希夏往床的另一侧一毫米一毫米地蹭,尽量不发出声音,不到三毫米的时候,又被程则叫住。
“陈希夏。”
“到。”
陈希夏停住向右运动的屁股,转过头看着程则笑。
能怎么办呢?事已至此了,烂在肚子里不让别人知道就好了。算她对不起韩艺凝,不过她也没想到做个梦还能成真。
等一下,梦里程则也挺主动的,又亲又哄和之前没两样。
两个人的事,不能判她一个人全责吧?
想明白的瞬间,陈希夏挺直了腰板,往回挪了两厘米,“程总,这件事我们两个都有责任,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和韩艺凝解释,不过我觉得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你只要痛改前非,不再出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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