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承受了程威强的出轨和背叛,郁郁而终,他不会。
他不会成为自己痛恨的人,也不允许自己成为程威强这样的人。
对他而言,利欲熏心的出卖尚且能用人性贪婪来解释。言而无信,才是最大的背叛。
这种背叛,意味着这个人亲手摧毁了过去和未来,也意味着,她根本不在乎这一切,包括他。
原则很重要,和生命一样,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背叛的借口。
曾经的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但她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以他的反应速度,钢管根本不可能砸到他身上,她是知道的。
所以,为什么?
?
车开到养老院的时候,不到十点。他在停车场望着养老院的楼很久,从院子走了走,南边的菜园和花园开的繁茂,角落里的一片红色三角梅下,牌子上清晰的写着「负责人:陈希夏」。
程则走进养老院,就在一楼的护理台,清晰地看见张福强的巴掌落在她脸上。
她能躲开的。
以陈希夏的敏捷程度和力气,控制住他的手腕根本不成问题。
但她没有。
?
“陈希夏,过来。”
“程总,大晚上的您怎么来了。”
“考察。”
陈希夏收起笑容,身边的张合元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和陈希夏一起立正。
“程总,大部分老人都睡了,晚上如果没有人按铃或是突发事件,我们一般只需要按时巡查。”
陈希夏拿出值班记录表,拉出椅子微笑地请程则坐下。
程则接过值班记录,眼睛扫了一眼张合元。
“现在不用巡查吗?”
“用,用,我现在就去。”陈希夏后退两步,给张合元使眼色,“合元,你给程总介绍下咱们夜班的日常流程和处理规范。”
程则合上记录本,轻放在桌上:“对接的事,不是你负责吗?”
张合元这才反应过来,“程总,我去巡查。您和陈哥,不,陈姐聊。”
陈希夏欲言又止,保持微笑。
“程总,需要我介绍什么,您说。”
“把门关上。”
她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张合元走远了,才往前走了半步。
“程总,如果老人有紧急情况按呼叫铃,关上门不方便出去。”
“你们养老院只有你一个人吗?”程则指了指墙上的值班表,“把门关上。”
陈希夏心里骂了他一圈,才去关上门。
她把白板拉过来,双手交叠站在前面。
“程总,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夜班的值班流程和紧急情况处理方式?”
“刚刚被打,算紧急情况吗?”
程则看着她的左脸,又看了一眼白板右上角的「心理活动沙龙」,声音平和:“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陈希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标准的笑容。
“当然,程总。”
护理部的灯光过了十点就会被调暗,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眸子尤其耀眼,神采飞扬,和几年前一样。
程则望着她的眼睛,有一刹的恍惚。
“程总,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程则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没有说话。
“那我也去巡查了,程总。”
陈希夏把白板推回墙角,转身往外走。
“陈希夏。”
程则转身站在她身后,语气平稳:“两年前,为什么回海南。”
陈希夏没有转过身,也没有回答,当作没听见一样伸手开门。
程则的手抵住门,垂眸看她。
“回答我。”
陈希夏脑子有些凌乱,她实在不太能搞懂他。一会儿说她多管闲事,一会儿又假装关心问她当年为什么走。
她曾经很喜欢程则的说话方式,言简意赅,一句废话都没有,和他本人一样效率拉满。
但是今天,他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让她感觉烦躁。
“程总,我的私事和考察也有关系吗?”
陈希夏转过身,闪到一边和他保持距离。
程则少见的没有反应过来,抬起的手抓空,眼看着人滑步躲到一边。
陈希夏尽量压住得意的表情,装作没看见一样靠门近了些。
“程总,您年纪也大了,有空多锻炼,注意身体,别总多管闲事。”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报仇不在当下才是傻蛋!
陈希夏溜出护理部,跑到二楼和符主任一起巡查。
走到三楼,悄悄在回廊的窗户旁边瞄着程则的座骑开走,松了口气。
星座真的挺准的,比心理学这种所谓的科学准多了。
她轻哼着小曲儿回到一楼值班室,打开手机心理咨询app准备接客。
深夜里寂寞的灵魂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一上线就接到了单。
等威盛的项目结束就把心理咨询app的钱提现,贷款还完的日程又能加速几个月,陈希夏美滋滋地畅想,开始认真地回复咨询者的问题:
「如何面对爱人的欺骗?他值得被原谅吗?」
……
-
程则从养老院出来没有回曼铂,转弯去了后海Like酒吧。
——抓人。
张益旗这段时间在海南过的乐不思蜀,每天除了潜水冲浪就是和程望他们泡在酒吧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看眼前人。
静吧,没有很吵,张益旗和程望正和旁边的女人搭讪。
张益旗:“侬系上海银,好巧哦囡囡。怪勿得侬上海闲话讲得老好额嘛!”
“滁州什么时候归上海了。”程则从后面绕到座前,轻轻点头伸手礼貌地挡开要来搭讪的人,“张益旗,过得快活吗。”
“哥,你来了!”
程望旁边跟着一个个儿不算高,但长相明艳的女伴。他酒量好一些,还没有到和张益旗一起大着舌头撩妹的程度。
“我女朋友,周茉。”
程则抬眼看着他今年介绍的第十二个女友,没有起身。
不是对每个人都有保持礼貌的必要。
“你哥是,程,程则?”
周茉在程望耳边轻声问,程望点头,“你认识也不奇怪,我哥确实很出名。”
程望没有注意到周茉的一脸不自在,搂着她坐在张益旗旁边。
“哥,你怎么过来了?”
程则很少喝酒,即便是喝也大多是商务场合,点到为止。在他印象里,基本没见程则醉过。
“你自己花天酒地别带上张益旗,他还有正事要做。”
“正事,什么正事?程则,你是黄世仁吗?我都为领科耗干了,你还不让我喝几杯,还有没有人性!”
“人性?”程则笑了,“人性能让廖世南回国吗?张益旗,你的实验室还要不要了。”
“廖世南?”
张益旗的酒醒了大半,“他有消息了?”
廖世南是张益旗在美国的学长,柔性电极材料方面的专家,声名在外,是张益旗大学时期的偶像。对于早期阿尔茨海默症的识别来说,柔性电极材料对于其稳定性和舒适性方面尤其重要。
毕业后这几年,廖世南在美国工作,张益旗虎视眈眈地想给他挖到领科为国内的阿尔茨海默症相关发展出力,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廖世南的妈妈癌症复发住院了,他近期要回国一趟。能不能挖过来,就看你还要不要继续在这花天酒地了。”
程则低头将廖世南的行程发给他,扫了一眼周茉,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张益旗的手在沙发上摸了摸,掏出手机比了个OK:“你放心,只要能见着人,绑也给他绑到领科。”
“你不用急着出面,先让你助理过去看看。做的聪明些,条件好谈。”
周茉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冷气往脖子里钻,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些她不该在场的商业计划的原因,第一反应就是离开现场。
她转身和程望低声说:“亲爱的,时间有点晚了,我先回家了。”
程则轻敲了两下沙发扶手,神情淡淡:“周女士,这就要走了?”
程望搭在她手上的手紧了紧,面色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和兴奋:“哥,你也认识周茉?”
“这要问周女士记不记得我了。”
张益旗似乎闻到了一些八卦的味道,酒也醒了几分:“你们兄弟俩,我去,不会这么狗血吧?”
程则喝了口水,抬头看她:“周女士,记得吗?”
周茉攥着包的手紧了紧,轻咬着嘴唇斗争了一会儿,还是开口:“程总,对不起,你妹妹的事我不该道听途说,我不知道她是你妹妹,实在对不起。”
程望一脸疑惑,“你还认识我姐?”
张益旗闭着眼靠在沙发上,意味深长地摇摇头:“程望,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除了圆儿,你哥还有个姓陈的妹妹。”
程则神态自若,似没听到张益旗的话一样看向周茉:“周女士,虽然事情过去很久了,但还是劝你一句,谨言慎行。不该做的事不要做,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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