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听出有些不对,快速在脑子里进行了一番搜索。


    姓陈的妹妹?


    不会是大美人吧?


    程望松开周茉,仔细观察着程则的反应,感觉有股凉气正在袭向他。即便酒吧光线幽暗,程望也看出了他哥有些不对。


    程则很少为难别人,无论是自己人,竞争对手甚至是对家,只要不在他面前做手脚,他一般都不会露出什么情绪。


    程则之前教育他和程圆,情绪过热就像发动机超负荷运转,高温会烧穿人的理智;而过度消沉则是机油凝固,足以冻死所有的动力。只有懂得在仪表盘爆红前自动散热,尽最大努力保持恒温,才能跑赢人生这场持久战。


    程望虽然不理解这种变态的理论,但他似乎确实没见过他和谁红过脸,更别说给人忠告。哪怕是和程威强缠斗的那几年,程望也没有怎么见过他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情绪,更别提多管谁的闲事。


    十分不对。


    还没等程望开口问个清楚,程则就揪着张益旗出了酒吧。


    程望一脸愁容,喝了口酒:“你怎么得罪我哥了?”


    周茉抽了口凉气,脸色比桌子上那杯紫色迷雾还要难看。


    “就......之前不小心得罪过陈希夏。”


    第20章 以怨报德


    张益旗酒还没完全醒,就被程则拉回曼铂看他一圈又一圈地游泳。


    在程则游到第七圈的时候,张益旗实在忍不住冲着泳池大喊:“程则,你专门拉我回来欣赏你泳姿的?”


    “酒醒了?”


    程则双臂稍稍用力,从泳池里撑起来:“让你助理给你订机票,明天去北京。”


    “明天??不是说我不急着出面吗?”


    程则扫了他一眼,张益旗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程望那个大嘴巴。”


    程则:“廖世南的妈妈之前得过乳腺癌,愈后还算可以,但前几天摔了一跤,脑出血。”


    张益旗晃着身子跟在程则旁边往前走:“还有治吗?”


    程则:“很难说,不乐观。”


    “那事儿处理完了他不得走了个丫的?”


    “你是猪脑子吗?”


    ?


    程则熬了两个通宵,帮陈希夏送狗就医,白天去政府开了三个对接会,晚上又跑了趟养老院,头都没沾到枕头,让张益旗聒噪的有些烦。


    “大哥,我是猴脑子也没用,他这一看就留不下。”


    张益旗坐在程则的客厅里看着一摞文件,开始后悔刚刚在酒吧里不知天高地厚的随口承诺。


    程则:“如果他妈妈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可能就不会摔倒。就算是摔倒,发现的也能更及时。”


    张益旗:“打亲情牌啊,不是吧。”


    程则恢复了些笑意,磨了杯咖啡靠在岛台上,“留下一个人不仅可以靠未来,也可以靠过去。领科需要他,国内脑机接口的发展需要他,这些都不足以打动他。”


    “但如果用遗憾留住他,用他最在乎的人,可能是个捷径。”


    程则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这些所谓的精英是如何傲慢,如何高高在上。廖世南选择留在美国实验室,金钱固然是重要的砝码,但更隐秘的驱动力,是那份不同于他人的优越感,是向别人证明——他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人性的底层都是低劣的,在这些需求面前,人们通常不会关心什么形而上的民族大义和为国争光。尤其对于廖世南这种从小就享有了一切资源的利己主义者来说,他不需要靠“报效”来证明自己,因为他从未被这片土地亏待过,也从未被它真正塑造过。


    但人不是一成不变的。


    ?


    张益旗:“你说的是很有道理,但万一他妈妈真的没撑过去过世了,他更无牵无挂了,凭什么留下?”


    “如果是你,失去最在乎的亲人之后,你会开始在乎什么?”


    张益旗欲言又止,看着程则依旧带着笑意的脸和旁边他母亲的照片。


    程则抬眼,目光越过升腾的咖啡热气看着他,“他会开始在乎他妈妈希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妈妈是工程师,一辈子都在为国家做贡献,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又希望廖世南成为什么样的人?”程则放下咖啡杯,“不管他妈妈是不是能痊愈,他都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懂了吗?”


    张益旗似懂非懂的半瘫在沙发上。他是做技术的,程则之前是学生物工程的,在他们这些理科生的圈子里,很少有人像程则这么通透和可怕。


    利用人性的弱点这方面,他自愧不如。


    “行,我明天就走。”


    张益旗从程则手里抢走他刚煮好的第二杯咖啡,“康养项目怎么样了?”


    程则似笑非笑,拿起三个糖包加到张益旗手里的咖啡。


    “我就是好奇,这么大规模的投资医疗康养中心,你是不是有别的计划?”张益旗刚正经了一会儿,喝了一口咖啡差点吐出来:“我去,你要甜死我?!”


    程则:“我计划让领科做医工融合的示范基地,博鳌有先行区,政策方便。”


    “博鳌??你要做真实世界研究?”


    程则换好衣服打开电脑推给他:“是。”


    张益旗没看电脑,“那你在三亚忙活什么?”


    “你怎么这么多话?”


    程则合上电脑,起身准备送客。


    张益旗往旁边靠了靠,贼兮兮地看他笑:“你说实话,这次提前来三亚,是不是因为陈妹儿?”


    “你自己走,还是我叫人给你抬走。”


    张益旗打了个响指,拿着一堆资料起身:“不识好人心,我那天可看见她了,那小身条,比两年前还好。对了,你俩之前不是睡——”


    话没说完,程则把人推出去,关上门,世界恢复了宁静。


    程则看了看时间,没有给刘浩打电话,打开威盛的OA——


    发了一批项目助理待办。


    -


    陈希夏刚和符主任交完班,威盛的OA上就弹出二十三条未读,全都是尽调资料的准备内容和注意事项。


    “这么多资料一周就要,着急去投胎?”


    陈希夏坐在电脑前咬牙,攥拳,出手肘击了电脑旁边的玩偶。


    奴隶制不是已经废除了吗?


    符主任站在她身后皱着眉头看了看,在她肩膀拍了两下,“小陈,你一个人干的完吗?不过听秃头说,咱们养老院资金状况确实到极限了,威盛要是不投,可能真的要关门了。”


    秃头是吴院长的外号,他别具一格的地中海和时常愁眉不展假模假式的一本正经,帮他在群众里赢得了这个称号。


    陈希夏盯着电脑上财务提供的材料有些头大,倒不是想推诿,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天经地义。


    但也不能拿钱买她命吧??


    陈希夏眼神空洞地摇头叹气:“我刚知道咱们院还有贷款。”


    符主任:“听说贷款还不少呢,哎,当老板就是这样,都是责任。不像咱们打工人,虽说挣得少吧,但就算养老院倒闭了也还能换个地方继续打工。”


    陈希夏深以为然地点头。


    “不过小陈,这些资料要的也太急了,档案室只能调一部分,好多还需要重新整理,一周时间肯定不够。”


    “和威盛那边沟通一下,看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符主任换着衣服又帮陈希夏看了看电脑,“之前听说这个程总还挺靠谱的,现在看倒有些奇怪。”


    符主任系上扣子,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眉毛两端露出些皱纹:“怎么会要的这么急?这个程总是不是不想投,故意刁难你做做样子?”


    “不会,他不是这样的人。”


    话说出口,陈希夏愣了一会儿。


    没等符主任再说什么,她随即呈大字型仰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地转移话题:“符主任,能给我几根毫毛吗?多变几个我行不行?”


    符主任在陈希夏桌子上放了根香蕉,“毫毛没有,香蕉倒是有一根,加油!”


    陈希夏咬着香蕉,和屏幕壁纸上的孙悟空四目相对,香蕉的能量很快供给到她的大脑,陈希夏打开威盛的OA。


    不对!


    待办之前都是刘浩直接发给她,这次怎么是程则的账号?


    她不是刚救了他一命吗?


    以怨报德???


    陈希夏拍案而起,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抓起手机决心去找程则理论一番。


    就算是累死,她也得抓个垫背的。


    她刚从衣架后面把滑板取出来夹在手臂,看到手机上蹦出一条陌生短信。


    「陈希夏,我是周茉,之前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


    周茉,谁是周茉?


    她承认自己记性奇差,倒不是脑子的问题,习惯了时常开启节能模式让她不得不过滤掉太多人。


    比如周茉。


    她一边滑着滑板,一边搜肠刮肚地想,周茉,周末......


    这周末啧啧出院,得去接一下,狗粮也快没了,得赶紧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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