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赵袅袅的话说,自从陈希晴改了名,陈希夏的腰杆都挺直了,从角落里的小透明一下就成了称霸一方的小霸王。


    陈希晴是在沼泽外,向陈希夏伸出手的那个人。


    而程则出现在陈希夏生活里,是她再一次失去至亲以后,是她最积极地自救,爬出沼泽的最后一段路。


    一开始,梁露觉得,陈希晴释放了陈希夏的本性。而程则,是那个修剪她的人。


    梁露总能看到陈希夏低头站在程则面前好一会儿,程则也总是会像今天这样,双手环胸,低头和她说些什么。几分钟后,通常不超过五分钟,就能看到陈希夏贱兮兮地笑,似乎是在求原谅,双手合十,虔诚地看着他。


    毕业以后,梁露自己创了业才发现,对一个野心勃勃的创业者而言,注意力与时间是比原始资本更稀缺、更不可再生的筹码。


    而这些本该被精准计算、颗粒化拆分的宝贵资源,却被程则挥霍无度地倾注在了陈希夏身上。


    如果真的是修剪,似乎用不了这么麻烦。对陈希夏这种极擅长察言观色的生物来说,只要真的生气一次,她绝不会再麻烦程则第二次。


    连香菜和折耳根都能吃的狠人是这样的。


    可程则似乎极具耐心,不管陈希夏和人打架也好,惹了什么麻烦也好,他似乎总能站在她这一边。


    “不都是她的错,遇到事情,最先反省的应该是自己。”


    “如果你想闹大,我可以奉陪。”


    她一度觉得,程则和陈希夏,就像是铁链拴疯狗。程则就是那条铁链,不过从不系扣,陈希夏就是那条疯狗,偶尔被链子威慑到,但该咬人还是咬人。


    在众多中二男大里,程则是梁露见过的为数不多的正常人,性格好,不油腻,不管陈希夏发生什么事,都气定神闲地给她托底。特别是看到铁链微笑地递给那些人名片的样子,梁露觉得铁链堪比奥特曼拯救地球,孙悟空大闹天宫——帅炸了。


    ?


    相比陈希夏这个科班出身的心理学专业人士,程则的行为似乎更符合梁露对心理咨询师的想象。


    抽下班时间来图书馆陪她复习,从晚上八点到十二点。看了她每一场运动会,结束以后会给神采飞扬的陈希夏递上一瓶水,微笑鼓励她,跑的很好。在陈希夏一年几次规律的噩梦醒来以后,也都会在宿舍楼下看到程则的身影。


    “程哥,你对夏夏这么好,是不是想~”


    梁露曾经不知死活的试探过程则,而程则的反应却非常淡定。


    “舅舅嘱咐的,受人之托。”


    而陈希夏不明朗的反应梁露也知道原因。


    她还是介意的。


    陈希夏外表看着有多勇猛,内心就有多怯懦。如果是别人,梁露肯定会买上两斤瓜子,坐在宿舍地上给她分析应该如何勇往直前,猛猛追爱。


    但是陈希夏,不行。


    刚转学过来的陈希夏和她一样,连交朋友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怕,怕被人知道她父母双亡,怕被人看到,更怕自己真的会给人带来霉运。


    虽然后来的陈希夏拔节生长,欣欣向荣,但曾经的她就是这样躲在影子里,希望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不想和任何人产生过深的情谊和羁绊。


    没有拥有,就不会失去。没有曾经,就不会有遗憾。


    而这八年,不知道是因为程则在她身后,让她多了一根肋骨,还是在不断学习、实践和自救的过程里获得了力量,陈希夏看起来已经走出了沼泽,迎来了彻底的新生。


    如果她没有生病的话。


    ?


    梁露知道她生病的那天,她正在家里和父母签断亲协议。毕业后挣的钱刚转账过去,账户余额归零,下一秒手机里就收入了另一笔。


    「陈希夏向您尾数9856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发起人民币元150,000.00汇款,请核实资金是否入账。」


    一封遗书和六封信紧随其后从邮箱的附件里蹦出来。


    梁露拿走协议,头也不回地回到车上,整个人开始发抖。


    《致舅舅》《致舅妈》《致姥姥》《致姐姐》《致梁露》《遗书》。


    邮件正文里:


    「露露,脚链在首饰盒最上面一层。如果我死了,帮我取出来和我埋在一起咯。爱你(づ ̄3 ̄)づ╭~」


    梁露没有打开过那几封Word文件,她不会死。


    也不能死。


    上天保佑,梁露愿望成真,陈希夏平安出了手术室。


    只是梁露似乎也能感觉到,她又被拽回了之前那片沼泽,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希夏曾经如何努力地拯救自己,又是如何在一次又一次真实的噩梦里惊醒,泪流满面。


    ?


    后视镜里的人已经抓着外套歪头睡过去,梁露看了看时间,无奈摇头。


    上班迟到?谁早上五点多上班?


    “陈希夏!起床!”


    后座的人激灵一下,眼睛募地睁大,不自觉地左右看了看。


    “你叫我全名干嘛,怪吓人的,我以为程则呢。”


    梁露嫌弃地指了指她,“到我家了,你赶紧去洗个澡睡一觉,我觉得你都臭了。”


    “露露,只有你懂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开到养老院。”


    “原本是要开到养老院的。”


    梁露打开车门,给人拉下来,晃了晃手机。


    “不过,程哥让我提醒你,今天周日,养老院的值班表里没有你。”


    第18章 陈希夏,过来


    陈希夏从梁露家睡了半天,迷迷糊糊地去了趟宠物医院安抚了啧啧,又跑回曼铂收拾了房间,躺下的时候,距离化成一颗舍利子仅一步之遥。


    她瘫在宿舍的客厅里,欣赏着外面的海景。整栋楼里一共也没几个人,陈希夏打听了一下,大部分员工都是本地人,只有一小部分深圳调过来的住在这儿。


    安静,太安静,过分的安静!


    陈希夏点开威盛的OA,对着乐天下周的排班表,提前祈祷着夜班的时候老人们能平安无事。


    最好也没有人尿床。


    养老院的工作节奏很难适应,即便陈希夏在深圳饱受摧残了那么久,和养老院的工作强度比起来还是不值一提。


    特别是夜班,昼夜颠倒的生活就连她这种夜猫子都适应了很久。不过也是有好处的,自从来到乐天,陈希夏基本没有失眠过。


    「乐天——神经衰弱的治疗福地,你只需要一份护工的工作。」


    陈希夏曾给过乐天的HR这样的宣传标语,被无情驳回。


    手机砸到脸上的前一秒,手机疯狂震动。


    “夏夏姐,想我没?”


    陈希夏皱眉叹气攥拳三连。


    “李竞扬,今天是周日。”


    “对啊,怎么了?”


    “我们是只有工作时间才能联系的关系,你懂我意思吗?”


    屏幕对面的人沉默了半秒,后又哈哈笑。


    “懂啊,我不会在你不值班的时候问我奶的事的,work life balance,我懂的!”


    去泰国没两天还整上洋词儿了。


    陈希夏从沙发一个挺腰弹起来,把程则的外套扔到餐厅的椅子上,“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你了。”


    “李竞扬同学,我很忙的,没事挂了。”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每天都有很努力的训练,为了早日见到你拼尽全力!”


    李竞扬声音清澈,他虽然在海南长大,但是普通话却好的不得了。对于体育生,陈希夏之前是有刻板印象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是她认识李竞扬之前对体育生的普遍看法。


    但是李竞扬不算是这种人。他直接,热烈,有朝气。看似头脑简单是和陈希夏一样擅长开启节能模式,但实际上八百个心眼子。


    不过四肢确实很发达。陈希夏看过他参加游泳比赛的英姿,曾一瞬间唤起了她脑海中那位故人的身影。


    如果程则和李竞扬同时参加男生女生向前冲,谁会赢下那个大冰箱呢?陈希夏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认为,还是程则的可能性大一些。因为李竞扬似乎没有完全从远古鱼完全进化成人,有些返祖,尤其是记忆部分。


    她很难对付一个几秒钟之后就把你拒绝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转身继续直白、热烈地表达爱意的人。


    “李竞扬,我也有事告诉你。”


    陈希夏拉了个瑜伽垫开始做平板支撑,“你再说这些恶心人的话,我就告诉你姑姑你毕业补考没过,没领到毕业证。”


    陈希夏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继续刚刚的祈祷。


    -


    夜班晚上十点,陈希夏刚帮郝桂英排完便,出门就看到张福强抬手扇了张合元一个耳光。


    张福强不到七十岁,是最近刚入院的,算养老院里比较年轻的老人。早年是军人,文化程度不高但人十分谦和。从部队退役后来海南开了几家烧烤店,日子过得还算红火。但前几年老伴去世,唯一的儿子从建筑工地上出了意外,张福强一夜之间头发全白,开始出现认知障碍,被侄子一家嫌弃,送到了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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