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肩短发,轻薄的刘海,将近一米七的高挑身架,裹在蓝白相间的校服里,出手,勾拳。准备动作极短,爆发力却强,面对比自己体型大几倍的“猎物”也能精准出击。


    然后转身就跑。


    听舅舅的意思是,每次都有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程则把筷子放下,微笑地看着一脸慈爱的舅舅和低头扒饭的陈希夏。


    “用暴力解决问题,你很厉害。”


    保护自己是动物的天性,但人是高级动物,除了保护自己,很少有人真的有为其他人横刀向前的勇气。自己淋过雨就想帮别人撑伞的美好情景,也大多只出现在虚构文学和非常罕见的一些人类身上。


    一些罕见地,有真正的共情能力和赤诚真心的人身上。


    陈希夏,就是这种罕见的人类。


    ?


    她没分辨出来程则的这句话是赞扬还是讽刺,只是用笑的更灿烂的一张脸回敬他:“谢谢程则哥,我记得你之前说筷子用完要放在筷托上,你这双筷子用不了了,我帮你换一双。”


    躲的速度比出拳的速度更快,像条狡猾的泥鳅。


    大学以后,程则成了她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原本属于她姐的职责转移到了他身上。


    他时常在赶去“案发现场”的路上反思,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为什么他刚摆脱了程圆这个麻烦精,就又遇到另一个。


    比程圆更狡猾,不会急着狡辩,犯了错也只是立正站好低头认错,等他有些许不忍的时候才找好时机开口。


    “程则哥,真不怪我,这个男的出轨我们隔壁班的女生,还回头骂我舍友说是她无理取闹,是他先打我室友的!”


    程则看着脸上和身上都是脚印的男生,把她挡在后面。


    “和你前女友道歉,或者,你和陈希夏一人背一个处分。”


    他没有问太多具体情况,陈希夏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没查清楚她不会动手。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打人,又没有监控,显然是谋定而后动。


    想到这,程则竟然感到一丝欣慰。


    “凭什么?是她先动的手!”


    陈希夏从程则身后冲出去,出拳的前一刻,被程则抓住小臂拽回身侧。


    “陈希夏。”


    程则低声喊她名字,陈希夏刚燃起来的斗志瞬间熄灭,收回手继续立正。


    敏捷,有力气,不易控制。大部分时候要顺毛捋,偶尔也需要一些镇压。


    曾经的他就是这么做的。


    ?


    程则从她手里抽出钢管扔在一边,走上前看了一眼男人的脸。


    他蹲下身轻握住陈希夏的脚踝,拿出创可贴贴在她小腿前侧。


    “陈希夏,抬脚。”


    陈希夏理智回归,脚像触电一样从男人脸上下来,看着赶过来的保安把人拎起来控制住。


    “程总,是我们工作的失职,已经报警了。”


    保安队长神色紧张,程则轻拍了下他的肩,走上前,挡住她的脸。


    “丁忝,好久不见。”


    丁忝看着和陈希夏差不多高,被保安扭着,背更低,昂着头就要往前冲。


    程则低头擦了擦手,极轻地笑。


    “刚出来就找我叙旧?”


    “要不是刚才那个骚娘们,你早被老子敲破头了,真他妈不要脸,一个大男人靠娘们护着,呸!”


    程则将钢管踢走,伸出右手挡住要往前冲的陈希夏,攥住男人的衣领,示意保安松手。


    丁忝的大肚腩挺在身子前面,被程则拎起来双脚有些不稳,脚尖摩擦着地面,双眼通红地瞪着程则。


    程则:“嘴巴放干净点!”


    程则抓住他脖子的手露出青筋,高大的身影几乎要笼住丁忝,目光凌厉。丁忝仰着头满脸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如果不是因为你偷工减料,你的施工队不会死人。两条人命,才换你蹲了几年,便宜你了。”


    丁忝之前是包工头,前几年给了威盛高层不少好处,承包了一个施工项目。为了多赚几个钱,他在钢管采购上动了手脚,原本应当符合国标壁厚的脚手架钢管,被他换成了壁厚不足的低价管材。施工后期,八层外脚手架支撑体系突然整体失稳,钢管在连接节点处弯曲滑脱,两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死亡。


    当时程则还没有接手威盛,出了事故集团的人却第一时间找到了他,程威强当时和程则打的如火如荼,放下一句你爱管不管之后就再没露过面。


    程则看着集团法人上写着程望的名字,出面调查了和丁忝沆瀣一气的集团高管,打包一起送进了监狱,保下了程望。


    程望当时还在上大学,对他哥的英勇行为一无所知,只知道程则拿回股权后换掉了法人,程望还以为是怕他争权夺势自立山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表达了自己只对妹子感兴趣的决心。


    程则可怜丁忝的妻女和年迈的父母,还让威盛垫上了赔偿款,一直没让他还。


    “既然你这么恨我,可以再来找我。”程则看着正在驶进来的警车,松开了手,“如果你还能出来的话。”


    ?


    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天已经蒙蒙亮。陈希夏坐在车上打着瞌睡等程则,头歪向一边,被一只大手拖住。


    陈希夏记得这只手的感觉,宽大,干燥,还带着一些常年健身留下的薄茧,触碰到身上酥酥痒痒。她下意识把脸贴在上面蹭了一下,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手上流下了口水。


    “不好意思,程总,我刚睡着了!”


    陈希夏搜了全身的口袋才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巾递给他,“没用过!就是放的有些久了。”


    “去医院?”


    程则看了一眼她手上刚处理过的伤口,没有擦手。


    “就这?估计到不了医院就愈合了。”


    陈希夏呲着牙笑,程则点头,看着远处开过来的车,把碘伏和纱布递给她。


    “陈希夏,都结婚了,还总麻烦梁露吗。”


    陈希夏的脑子空白了几秒钟,视线下移看到手上无名指的戒指。


    ......


    真是精彩绝伦又恰到好处的一场误会。


    她眼睛转了转,咧嘴笑笑:“不麻烦,姐妹如手足,老公如衣服。”


    趁着梁露从车上下来和程则打招呼的空隙,陈希夏看准时机解开安全带溜之大吉。


    梁露:“程哥,没想到从公安局门口见到了。”


    陈希夏先一步上了车,猫在后座系上安全带装死。


    程则神色平静,礼貌下车。


    “最近没想到的事确实比较多。”


    梁露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程则垂眸看向梁露的车窗,轻勾嘴角,靠在车上双手环胸。


    “你和陈希夏的老公应该比较熟,下次见到记得告诉他,尽好他的责任,少让陈希夏多管闲事。”


    第17章 铁链栓疯狗


    即便坐在车里,陈希夏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程则的声音。


    倒不是她耳朵多好使,是这次的声音,格外大。


    多管闲事???


    “梁露,我要迟到了,走了走了!”


    陈希夏按下车窗伸手拍了拍梁露。


    “程哥,回见!”


    梁露摆了摆手,一脸疑惑地回到车里,手搭在座椅靠背上,转过身看着陈希夏。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和谁?要随份子吗?”


    陈希夏把外套扔在脸上,声音嗡嗡的:“记得多随点儿。”


    在陈希夏的印象里,程则向来是很懂感恩的人,尽管爱记仇,但怎么也不至于刚被美救英雄,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


    人性的最低处果然在<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展现的淋漓尽致。


    梁露瞟了她戒指一眼,“你怎么不解释?”


    陈希夏一把抓下外套,“我为什么要解释?”


    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程则对她有莫名的敌意,一股老男人的傲慢。


    好像当初贴在她身上,垂眸求她再坚持一会儿的人不是他一样。


    装货。


    梁露扫了眼后视镜,陈希夏一脸愤怒,和两年前比除了瘦了些,那股死倔又爱咬人的劲儿没有丝毫变化。


    程则也是。


    ?


    梁露第一次见到程则,是陈希夏叫他做被试。梁露在教室外面等陈希夏一起吃晚饭。春日里,程则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胸前贴着两枚出自陈希夏之手的三角梅贴纸。


    “露露!”


    陈希夏跑过来勾住梁露的脖子,“程则哥,梁露,我闺蜜。”


    即便梁露对男人和恋爱向来没什么兴趣,她也不得不承认,程则这张极具迷惑性的脸,很难不让人多看几眼。


    更有趣的是,她似乎在陈希夏眼睛里读出了之前没出现过的信息——仰慕,崇拜,欣赏。


    还有一些迷恋。


    在她看来,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控制住陈希夏,陈希晴是第一个,程则是第二个。


    不同的是,让陈希夏从心里害怕,能够形成条件反射的,只有程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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