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在未来时,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在面试现场,她不合时宜的想起那张死装的脸,拿下了这个工作。


    但她也算得上言而有信,入职后一边筹建只有她一个人的心理咨询部,没事就往两个院长办公室跑,自请为老人们安排认知功能训练,定期给老人们做情绪管理的“话疗”,一边在护理部观摩,备考护工证。


    闲的无聊的时候,她从符主任的桌子上随便拿了本书。


    前言里,第一句话就写着「护工是就业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求职无门、万不得已时才会选择的职业」。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整整五分钟,第一次从书中和世界另一端的人产生共鸣。


    但对操蛋的命运保持乐观是她为数不多的超能力,只要能多赚钱,总归是好事。


    大腿一拍,她还是叫上梁露和李竞扬,吃了顿烧烤,颇有仪式感地庆祝了她刚考下的护工证。


    梁露在烧烤摊上拿着啤酒,看着她的护工证。


    那表情,就像是王母娘娘看到七仙女下凡给董永洗裤衩。


    李竞扬倒是双眼亮晶晶的,拍了拍烧烤桌,“牛啊!又考下一个证!”


    陈希夏和李竞扬碰拳,“有眼光。”


    有些工作总要有人去做,避害趋利是本能,但做这些看似并不光鲜亮丽的的工作,是她的命运。


    她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安全的轨道上,勤勤恳恳地做能够解决她温饱,又不那么难受的工作。


    她并不打算向别人解释或是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这个义务。就像她离开深圳,离开程则。他们是什么必须道别的关系吗?不就是多认识几年,叫了他几年哥吗,还真把自己当碟菜了?


    所以,程则一个已婚人士,到底为什么对她的怨念这么大呢?


    陈希夏在帮郝桂英换上新尿垫,又给她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解释了国强正在来娶她的路上之后,再次想到这个问题。


    她确实不想和程则产生联系,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养老院需要他,她的工作也需要他。


    而且他那副死装的淡定脸,和一句轻飘飘地“不想见到你”真的让人很不爽。


    不就是当上大老板了吗,牛什么?她还是光荣的劳动人民呢!


    ?


    陈希夏从茶水间的角落里拿出几瓶偷藏的啤酒和烧酒,坐在养老院的菜园里边喝边赏菜。


    张爷爷负责的空心菜长势喜人,郝奶奶负责的地瓜叶有点蔫头耷脑。


    陈希夏绕着菜地走了六圈,也无法消化半肚子啤酒和半肚子烧酒混在一起又冷又热的反应。


    好像有人一边泼她冷水,又一边打了她几巴掌。


    生气!还是生气!!


    陈希夏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看了眼银行卡余额,又转身看了看养老院。


    天色渐晚,夕阳余晖照在楼上,窗户反下来的光粼粼地照在空心菜的叶子上,莫名地激发了她某种雄心。


    去他x的,大不了被辞,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账上的余额应该能够她挺到下一份工作。


    陈希夏把酒瓶扔在垃圾桶里,从台子上跳下来,滑着滑板出了养老院,凭着已经有点模糊的记忆叫了辆车。


    地址:曼铂度假村。


    到了地方,陈希夏的酒意上头的更明显,她还是穿着上午的衣服,只不过为了方便照顾郝桂英,t恤系的更短,露出了紧致的腰线。


    拨通倒背如流的电话,张口就叫。


    “程则,我是陈希夏。”


    声音震耳欲聋,穿过大堂,前台的经理急匆匆地跑过来。


    陈希夏用仅存的理智朝大堂经理摆摆手,走到门口,看了眼手机。


    接通了,但没人说话。


    陈希夏岔着腿坐在喷泉旁边的台子上,想着要是养老院的菜园有这么一个喷水器是不是方便的多。


    “程则,我在度假村喷水器旁边等你,给你一分钟,要是不来,我就把喷水器卸走去养老院浇地。”


    陈希夏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双手撑着台子,仰着头用脸接着喷泉溅出来的水花,心里数着数。


    一般来讲,数不到100下,应该是能见到人的。


    1,2,3......


    1001,1002,1003......


    陈希夏肚子里的烧酒和啤酒相遇又分离,在身体里打了个转儿又相遇,都没等到程则这个混蛋。


    她撑着台子站起来,太阳落山,度假村门口的霓虹和灯光亮起。一片斑斓中,她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迈着步子走过来。


    他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抹礼貌却又藏着侵略性的温和笑意。


    “陈希夏,这个喷水器,你赔不起。”


    第9章 持久


    又笑,又笑,以为自己笑起来很好看吗?


    是挺好看的。


    陈希夏咂了咂舌,心里嘟囔了两句,脑子稍稍清醒了些。


    “程总,听说您点我了?”


    程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意一点点收起,“喝了多少。”


    “三瓶啤的一瓶烧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


    过了一会儿,陈希夏才反应过来,“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点我了?”


    程则后退了半步,和醉鬼拉开距离,“养老院对接负责人的事,是助理失误。”


    “那你会换掉我吧,程总。”


    陈希夏听到失误两个字,嘴快扯到耳根。


    “不会。”


    陈希夏的脸上演了一场活灵活现的笑容消失术。


    她从喷泉旁的台子上挪下来,一边的脚尖踮着地,另一边脚好像失去了知觉一样差点踩空,已经做好了摔一下的准备,手臂却被人一把接住。


    陈希夏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不管不顾地抬头盯着他:“您不是不想见到我吗?程总,咱们这关系就别互相折磨了,我离你远点,你也省心,互惠共赢,您说呢?”


    程则松开扶着她手臂的手,瞥到她的腰线,一把拽开衣服上的结,把人按回台子上。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做主,陈希夏。”


    陈希夏记忆里,程则是最爱叫她全名的人。多年的浸染,她已经能听出来不同语境下他的情绪,有时是警告,有时是生气,有时是安慰,有时是开心......


    显然,这次是警告生气和非常不开心。


    ?


    “程则,我应该没得罪你吧?”


    陈希夏又站起来,想显得自己气势足一些,“我就是一个小护工,你也看到了,养老院本来人手就少,你说你总折磨我,那些老人怎么办?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捞人们想吧!”


    酒精在袭击她的舌头,标准的普通话开始往四面八方拐。


    程则笑了,这次她观察的更清楚,应该是气笑的。


    怪了,他又生什么气?


    “程总,你也得避嫌对不对?我帮你找个男助理!”


    陈希夏善解人意地拿出手机挑选合适的接班人,被程则抬手抓住手腕,重新按回台子上。


    他俯下身,笑意没达眼底,“陈希夏,自己回家。”


    陈希夏举着手机仰头,头发贴在脸上,一双黑眸在灯带的照耀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不是,你看看,我们院里有好几个年轻的帅哥,都挺——”


    程则抬手将她的头发拨开,露出那双想吃人的眼睛。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


    陈希夏举着的手机开始震动,她吓了一跳,差点扔出去,又紧紧攥住。


    “喂?”


    “你大晚上跑度假村干嘛来了?我在门口,接你回去。”


    程则抬眼看了看停在门口被拦下的沃尔沃,把外套扔在陈希夏身上,抬手把人从台子上拎下来。


    陈希夏皱眉看着他,电话还没挂断,手机被程则拿到手里。


    “梁露,我是程则。”


    “程哥???”


    程则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另一端的尖叫声平复了才继续说:“把手机给保安,你开进来。”


    ?


    梁露车停下的时候,正看到程则像棵树一样双手插兜站在喷泉旁边,陈希夏身上披着他的运动外套,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好久不见,程哥。”


    梁露有些尴尬地和他打招呼,伸手想拽过陈希夏,人却在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立正。


    程则点点头,转身看她:“陈希夏。”


    “干嘛!”


    人醉了声音却响亮,陈希夏仰着头,气势磅礴。


    “上车。”


    陈希夏的腿走了两步,快到车门前的时候反应过来,“我刚才说换人的事,你——”


    没等她说完,程则就将人拦腰抱起塞回车里,陈希夏手脚并用嗷嗷乱叫,他熟练地按住她的肩膀,系上安全带。


    关上车门,程则礼貌地和梁露笑了笑:“路上小心。”


    梁露还没来得及道谢,陈希夏按下车窗,安全带给她的身体封印在座位上,只露出半个脑袋,向程则招手。


    程则走近了半步,和车保持着两个人的距离,微微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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