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夏将车窗完全打开,挣着上半身探出去,手掐在程则右肩上。


    “程总,今天算我冒失了,既然你想互相折磨,那我就满足你这个变态的要求。”


    陈希夏的脸几乎要贴上程则,梁露在一边看着,躲在后视镜旁边偷偷拍了一张照。


    程则:“还有什么要说的,快说。”


    陈希夏的手紧了紧,手指几乎要嵌到他肩里,程则有些吃痛,但依旧面不改色。


    “程则,我希望你能公平公正地对待这次投资考察,别让我看不起你。”


    说完,陈希夏心满意足地松了手,坐回位子上睡晕过去。


    ?


    梁露无语地看着她的壮举,也没什么脸再和程则说话,远远地和程则挥了挥手:“程哥,我先带她回去,今天不好意思了!”


    程则手揉了揉右肩,走到驾驶位,“梁露,你在做外贸?”


    梁露刚要启动车,动作停下来,“怎么了,程哥?”


    程则沉默了一会儿,“上次和你吃饭的路总,他们的工厂最近资金链不太好,不值得你太费心。”


    梁露脸色沉了下来。路世杰是他们刚对接的微型电机供应商,在行业里深耕多年。上次去深圳出差,路世杰给出的报价仅为上一代核心模组的三分之一。当时她就觉得蹊跷,那种功率的电机即便算上量产后的边际成本递减,也不可能把价格压得这么死。


    “程哥,多谢。”


    梁露眼睛转了转,随即笑着拿出手机,“要是不嫌弃的话,加个微信吧,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程则拿出手机,加上微信,恢复了礼貌地微笑。


    “听说你们的家用按摩仪在东南亚销量很好,以后有机会合作。”


    梁露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陈希夏,又转过头看程则,“程哥太客气了,要是有机会和领科合作,我们也是修到八世福咯。”


    程则让开路,和梁露道了别。


    ?


    十点多,度假村比平时更安静些,肩膀不舒服,现在回去恐怕也睡不好。


    程则转身去了游泳馆,一个人坐在躺椅上,看着月光泻进粼粼的泳池,轻按着右边的肩膀。


    陈希夏很会挑地方,知道他右肩有旧伤,毫不留情地死死掐了他好几分钟。不用看,肩膀现在不是红了就是青了。


    他知道陈希夏的来意,无非是不想和他产生什么纠葛,避而远之。


    如她的愿?


    除非他死了。


    ?


    他拿出手机点开集团OA,划过几条待办事项和财务报表,视线停在培训部的通知公告上。


    【关于举办“高压环境下的心理调适”内部沙龙的通知:为进一步提升核心研发团队的抗压能力,本周五将邀请深圳TL工作室专业心理团队进行现场指导……】


    他很快想到了一些不该想到的事。


    注重自己和他人的心理健康,两年前的最后一面,她煞有介事地和他科普了十几分钟。从理查德·拉扎勒斯的压力应对理论,讲到马丁·塞利格曼的习得性无助与积极心理学。


    “程则哥,你要注意自己的身心健康,还有你们团队的,虽然心理韧性可以锻炼,你也挺有韧性的,但还是要注意压力管理,不要生病。”


    甜言蜜语说的天花乱坠,他看着她一杯又一杯地把带来给他当礼物的红酒喝下了半瓶,按下了她又想举杯的手。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希夏。”


    “生日快乐,程则哥。”


    “还有吗?我要睡了。”


    “一起吗?”


    他靠在沙发上笑了笑。


    “陈希夏,意识还清醒吗?”


    陈希夏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一盒写着持久两个大字的避孕套,拍在沙发上,“你说呢?”


    第10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梁露的车开上了环岛高速,后排昏睡的人开始渐渐苏醒,努力分辨着歌曲来自梦境还是音响。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


    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


    你的身影挥散不去《情非得已》


    深蓝色的夜空严丝合缝地压下来,残星透出的冷光细碎且寂寥,窗外的风让陈希夏散开的酒意收拢了大半。


    酒醒了大概60%。


    她判断自己酒醉程度有一套自研公式的,睡晕过去是醉了70%,但如果还有力气做梦,就在这个基础上减去5%,梦醒了还记得很清楚再减5%。


    ?


    大学喝醉了做梦,无非是十岁那年,十二岁那年和十七岁那年的太平间,尽管她酒量也算惊人,但是酒醒了以后的记忆实在不美妙,再加上有程则管着,她喝的不多。


    但必要情况除外。


    大三那年,舍友误入了隔壁学校一群傻X的酒局,走不开,叫陈希夏去酒吧救急。她到了以后什么也没说,往那一站就开始一瓶接一瓶地和几个隔壁学校的男大拼酒。酒喝完了,他们也翻脸了。不认账,动手动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她们是出来卖的。


    陈希夏喝的晕晕乎乎,什么理智道德都丧失了,一个酒瓶砸下来,和一群男生动了手。


    程则赶到的时候,陈希夏的黑色运动鞋正踩在为首男人的侧脸上,被酒吧里的保安围着,剩下的几个男人面面相觑,动手不是,站着也不是。


    程则判断了一下形势,问都没问就把人扛走。


    “你妈给你生下来也算是排毒了,满脑子黄色废料,你他x的也配活着?去死吧,去~死~吧!”


    陈希夏趴在程则的背上,四肢像没被驯化完全一样手脚并用上下滑动,恐怕别人听不到她虔诚的诅咒。


    程则脚步停了下,偏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五个字。


    “陈希夏,闭嘴。”


    咒语很管用,就像黑足猫碰到豹子,唐三藏念紧箍咒。


    耳边终于安静了,程则把人扔到车里,系上安全带,锁上车门,转身收拾烂摊子。


    后面的人追上来,左边一群是酒吧要赔款的,右边一群是那几个恬不知耻的男大。


    程则给酒吧刷了卡,本想息事宁人,先把人安全带回去,没必要和一群学生计较。


    谁知道被踩的人倒来劲了,一个酒瓶砸在程则的右肩,缝了七针。


    程则一个不少的,把所有人都送进了派出所。


    这次之后,陈希夏更少喝酒,沉寂了好长时间没在程则眼前晃悠。早晚问安像只温顺的宠物猫,似乎是在悔过,态度看起来十分良好。


    ?


    但回海南以后就大不一样了,怎么也算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什么甲状腺癌,什么间质瘤,见鬼去吧!除了戒掉她之前心爱的海鲜以示决心,陈希夏这两年过得百无禁忌,只在复查前夹着尾巴做一周良民。


    不过,让她苦恼的是,有些东西在没人允许的情况下自己变了——比如喝醉以后的梦。


    梦到太平间的次数越来越少,梦到程则的频率却越来越高。


    梦里,她把写着「持久」两个大字的蓝色避孕套霸气地拍在男人眼前,男人的笑凝固在脸上,脸色说不上难看,但绝对算不上好看。细长的桃花眼温柔地看着她,靠近,然后箍住她的下巴。她也没退,拉着男人的衣领,踮脚亲上去。两个人在酒店二十层的套间里做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男人力气大,控制欲也强,每次她后缩着想换姿势,都被抓回来,嘴里哄着,动作却一直没停。


    等她好不容易适应了,手开始不老实的在男人身上揩油,从胸肌到腹肌,最后一把抓在后背,紧实的肌肉线条里浮现一道又一道血痕。直到她第一次后悔买了持久,要到不到的时候,咬上了男人的右肩,下一秒却被吻上突出的肩峰。


    几乎每次都在他吻上她肩峰的这个瞬间醒过来,两年了,这破梦就没断过。每次都是同样的情节,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醒在同一个瞬间。像卡带的录像机,反复播放同一段,就是不放完。


    做个春梦都做不爽!


    ?


    梁露感受到后座吹过来的风,扫了眼后视镜。


    “哟,您醒了。”


    “约车的短信又发到你那了?私密马赛~”


    陈希夏不断片,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优良酒品之一。她清楚的记得今晚发生的一切,她努力坐正了一些,头却还不自觉地歪在一边吹着风。


    “大小姐,请下车。”


    梁露停好车替她拉开车门,盛夏里,陈希夏却莫名地起了一身冷汗。


    “你趁我睡着的时候成交大单了?”


    陈希夏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想起一些很久没想的事。


    初中的梁露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身上没几分活气,生活像一口枯井。后来她跟广东家里断了亲,才算活过来,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丰富。


    只是可惜,从前最爱的红裙子,很久没再穿了。如今整个人和程则一样刻板,黑白灰的衬衫长裤焊在身上,再没怎么换过。


    梁露锁上车门,把车钥匙往上抛,“你猜,我成交了什么大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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