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敢再耽误,火速赶到高铁站。等车的时候,才把飞机上那段毫无收获的对话,连同之前对程则的了解,拼凑成一份报告发到群里。


    回海口的路上,她也没闲着。十分敬业地在网上<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地搜集了一些威盛和领科的相关信息,进一步了解了程则这两年的实绩,脑补了他如何背靠韩家这棵大树铁腕夺权,又是如何填补了威盛的烂摊子一手扶起了领科。


    程则在她脑子里被压缩成一个像素小人,卑躬屈膝地围着韩家打转,谨小慎微地活着。对比刚刚他皮笑肉不笑趾高气昂的样子,陈希夏满意了,把手机扔到包里下车回家。


    ?


    前脚刚进屋,假悟空和啧啧还没来得及扑她腿上,陈希晴已经一把揪住她的耳朵。


    “胆子肥了?去深圳都不找我?”


    “姐,你怎么大驾光临了。”


    陈希晴今天穿了一身黑,皮裤,紧身背心,狼尾短发挑染了几缕蓝黑。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陈希夏看着这张脸,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她说要改名的那个下午。


    ?


    陈冬去世以后,她搬到海口上学,还不到一周,班里就开始男生拿着墩布骂她:“扫帚星下凡,无爹无娘来败人!”


    她没还嘴。她一向不惹事,也惹不起事。


    但陈易涵惹得起。那天放学,陈易涵在校门口一脚把人踹翻在地,拉着她一边跑一边教她该怎么打架。跑回家门,陈易涵书包一扔,冲厨房喊:“妈,我要改名!”


    舅舅抱着前天陈希夏在路边捡的刚做完绝育的流浪猫,心平气和地问:“你要改什么名?改叫孙悟空?”


    “陈希夏今天被骂了,那个兔崽子说她不是我亲妹妹,爸妈都死了才寄养到咱们家的。”


    陈希夏想溜,却被陈易涵抓住校服后领,她咬着下唇站在原地。


    “姐,他说的也是实话,我没事,你不是——”


    “被人骂了还没事?咱俩都姓陈,骂你就等于骂我!别不知好歹,我随你名字取,便宜你了。”


    陈易涵遗传了她爸,生的一副好脑子,学习上从来不用操心,但是性格却算的上顽劣。


    三好学生只占两好,虽然思想正面的很突出,但行为也负面的很突出。


    舅妈包了一半的饺子放在手里半天,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看陈易涵。


    “行,老陈,就听她的吧。今天是个大晴天,你要是非想改名,就叫陈希晴?夏夏,你觉得呢?”


    孙悟空在脚边蹭了蹭她,抬着小脑袋喵呜的叫了一声,像今天的假悟空一样。


    ?


    十几年过去,陈希夏稍稍抬头看着一米七五的陈希晴,撩了一下她的发尾,趁人不备,抱着假悟空亲了她一下,又晃着身子躲进厨房。


    “死猴子你给我滚过来!”


    “哎哟,一回来就吵吵吵,你俩消停会儿行不行?”


    徐华荣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舅妈是四川人,说话爽快,人也泼辣。嫁给舅舅这么多年,饺子包得比北方人还利索,就是蘸碟里永远少不了折耳根和辣椒。她放下面团,给脚下打转的啧啧扔了块苹果。


    “夏夏,你再不回来你家啧啧都要饿瘦了,这几天什么都不爱吃,冻干也就舔两口。”


    陈希夏抱起啧啧掂了掂:“舅妈,它这个体重,可以饿一饿。”


    啧啧是陈希夏两年前在养老院收留的流浪狗,一只不知品种的美貌小白狗,活力旺盛,气性大,还爱记仇。这几天家里漏水,陈希夏把它抱来舅舅家寄养两天,让它体验下妈妈以前的美好生活。


    不用猜,能让它吃不下饭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被假悟空揍了,气的。


    ?


    陈希晴坐在一边,把消毒湿巾扔给陈希夏,“你养的狗和你一样,嘴里没一句实话。”


    “哇哦,它说话你还能听懂?”


    陈希夏一个弹跳接过湿巾,一边擦手一边往陈希晴身上蹭,“听赵袅袅说你们院里最近接待了不少帅哥,有没有好看的,给我欣赏欣赏。”


    赵袅袅是她初中同学,当年骂她扫把星最凶的那个,后来被陈希晴一脚踹服了,成了她俩最铁的跟班。如今在陈希晴工作的整形医院做销售,天天哭天抹泪说自己废物。


    “最近做医美的男的确实不少,上周李颂承有个朋友来做医美,说是想弄的年轻一点,结果他临时有事出去了,还是我给做的。”


    “有照片没,给我也看看!”


    陈希夏一脸好奇,在陈希晴身边打转,陈希晴踢了她一脚,“客户隐私,不能看!”


    舅妈摇摇头:“你们年轻人怎么说来着?容貌焦虑?我看现在男人的容貌焦虑也挺严重的。爸妈给啥算啥呗,还整什么容。”


    “舅妈,你不知道,现在老男人都很有危机感的,三十多没对象的一大把,再不整的好看点更没人要了。”


    陈希夏无语地揉了揉屁股,揪了块饺子皮扔到陈希晴身上,躲在舅妈身后嘟囔了几句。


    “说起来你方叔的外甥程则也三十多了吧?你方叔出国援助的时候还说帮他照看着点,这都两年多了,连面都没见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挺好的,都结婚了。”


    陈希夏咬了口苹果,脱口而出。


    “结婚了??”


    舅妈面露惊讶,手上的活也停下来,“什么时候结的婚?”


    陈希夏摇头,“不知道嗷,这两年吧。”


    -


    程则到度假村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


    两年前他帮威盛地产起死回生,拿到股权后力排众议,把主营业务从纯地产转向度假村和旅游经济。地产行业岌岌可危,旅游经济倒是蒸蒸日上,靠着政府补贴和银行贷款,总算盘活了新业务。如今海南度假村的版块已经交给了程圆。


    程圆学的是酒店管理,天分算不上多高,但比以前认真踏实了不少。接手威盛以后,程则稀释了10%的股份给她,她也欣然接受。这两年品牌建设和运营做得都不错——除了耐心这方面,属实没什么长进。


    在度假村门口等了也就十分钟,就架着手满脸不乐意。看到程则从车上下来一脸铁青,才乖乖把手放下。


    “哥,你终于来了。”


    程则打掉程圆想挎上来的手,她就算是个榆木脑袋也能猜到,这肯定是生气了。


    “你在深圳参观的那个山上度假村怎么样?对了,曼铂这个季度的汇报你看了吧?营业额上升了三个点,在这种经济形势下很不错了!估计海南封关以后能增长的更多,哥,你说我们要不要——”


    “游泳馆在哪?”


    程圆正想滔滔不绝地展示自己这段时间的丰功伟绩,却被人一下呛回去,总感觉有口气堵在胸口里发不出来。但看她哥的脸色,好像比她还气。


    “露天的在园林那边,私人的在别墅区,你要是用的话,我——”


    “清干净。”


    程则刷卡进房间,程圆一个人穿着高跟鞋站在门外,脸色和他一样铁青。


    ?


    对于她哥,她算是了解的。过度的责任心,拜她所赐从十八岁开始就练就了极其稳定的情绪和抗干扰系统。能让他生气的事少之又少,即便是生气,大多数时候也不会露在面上。只要不算太过分,一般都是愿意照顾他人情绪的。


    很显然,让她遇到极少数情况了。


    她无奈摇头,正要转身离开,门又被哐地打开。


    “程圆,我说没说过,我的房间里不允许放欢迎纸条!”


    度假村定制的欢迎纸条在程则手里刷刷作响,程圆一把攥住,抽了出来。


    “对不起啊哥,我现在就去培训他们,泳池清好了,你随时可以——”


    哐,门再次被关上。


    程则烦躁地将外套摔在沙发上,拉开露台的门扯了扯领带。


    刺眼的日光打在地板上,落下一团阴影,园林里青蛙的叫声和着他的回忆嗡嗡作响。


    【体验还行,有缘再见!】


    两年前,她留下的纸条。


    八个字,608天。


    陈希夏终于成了他宽以待人的人生里,为数不多恨的人。


    第6章 骗子


    游泳馆里,程则的双腿重重地触壁。


    正要开始游第七圈的时候,偷摸溜进来的一个不长眼的人,一个猛子激起半池水花。


    张益旗双手展开,搭在泳池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程大老板怎么了?这次是威盛的事儿,还是领科出什么问题了?”


    “谁让你进来的。”


    “你看你这个样儿,还能是谁,圆儿呗。”张益旗向着他的方向泼了一捧水,“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一起去考察养老院吗,你怎么自己先过来了。”


    “等你干嘛,赚钱的事儿你能行?”


    程则随手拿起泳池边的浴巾,扔给张益旗。


    张益旗躲开:“程则,你当初求我加入领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做大做强了开始嫌弃我了?你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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