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则眼皮轻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去乐天养老院考察参观的投资方,是我。”
陈希夏的视线不自觉地越过程则,看着隔壁座位打字飞快的秃头男人,想到包里张兴给她的公司资料,觉得自己过段时间没准真用得到。
也有可能这两天就用得到。
陈希夏收回视线,半转过身对着程则,礼貌地虚心求教:“Cyrus?”
“嗯,”程则也微笑,低头看着手机回消息,“刚换的。”
陈希夏笑的更灿烂了一些,怕机舱外面的光晃到尊贵的Cyrus,细心地关上舷窗,“我看您刚才挺累的,要不先休息?刚刚真不好意思,不知道您就是我们尊贵的投资人。”
程则看了看时间,终于转头看她,表情温和:“抱歉,刚刚在回消息。”
“哪有哪有,您忙您的。”
“资料可以先给我看看。”
陈希夏将准备好的宣传资料调出来递给他,心里默默表扬了自己几句。
还好刚刚在梁露行李箱顺了一个平板电脑做展示,牛马的习惯一贯很优良,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的基本素养刻在骨子里。
程则低头看着材料,舷窗里透出的光打在他身上,黑色的衬衫上的明暗光影界限清晰,修长的手指轻抵在平板边缘。
Cyrus,看起来似乎人如其名。
但她再清楚不过,程则这张看似温和无害的脸上堆砌的大多都是假象。
作为一个不太标准的二代,他在一个非常标准的二代家庭里长大。暴躁的爸,早逝的妈,亲生妹妹和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的弟弟,作为家里年龄最长的那个,他几乎凑齐了所有二代的要素。
陈希夏天生好奇心旺盛,曾经把程则作为有钱人样本认真研究了一番。她把关于他的碎片拼在一起,列出一串问题,翻开心理学课本和知网,一条条分析。
比如,为什么富二代的妈妈容易早逝?一番调研,得出的结论却非常简单粗暴。
气的。
看程则就能知道,他爸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长期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人不生病才怪。
第二个问题,陈希夏把焦点放在了程则本人身上。
翻了几轮文献,她在课本上重重圈出几个字——适应性人格面具。一种社会适应能力极强,实则专和自己过不去的假面人。
她盯着那行字,开始一条条往程则身上套。印象里,他永远在笑,永远得体,永远看不出破绽。天塌下来都有他那张半永久的笑脸顶着。
而且,他真的很擅长折磨自己,从不允许自己在人前表现出倦意,也很少和人发生正面冲突,更不屑卷入无意义的斗争。
她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索性把程则当样本,顺藤摸瓜想了一圈,发现但凡有理想的二代都很难一帆风顺,他们执迷于推倒祖辈的旧城,去荒原上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秩序。但老城主只会死守着那座将朽的王座,绝不会为这种“离经叛道”的建设拨出一砖一瓦。
自谋出路,是他们唯一的路。
程则就是那个在荒原上徒手垒砖的人。十年如一日,他看着新城拔地而起,又看着它在资本的洪流中坍塌。他拍掉灰尘,在废墟上再次动工,循环往复。
在别人眼里,这种人是不能犯错,也不能失态的。沉稳,礼貌、周全、滴水不漏,是市场对一个合格创业者的隐形要求,也是入局的通行证。
任何一点错失和纰漏,都有可能让新城倒塌。
所以很久以来,陈希夏也一度觉得这就是他原本的样子——身材很好但不会和别人起冲突更不会打架的健身房摆件。
?
直到大二那年,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不只会打架,而且很擅长打架。
大二那年,运动会刚结束,陈希夏美滋滋地抱着S大的帆布袋找他送运动会赢的纪念品,在领科楼下的拐角处,程则靠在咖啡店门口低头回消息。
她正要抬手打招呼,一个穿着风衣,裸露着小腿的光头男人从拐角处跑出来横到她面前。
风口里,男人双手敞开风衣,诡异地笑。
陈希夏站定了,歪着头,从上到下打量了男人一圈,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好小。”
没等她扎起头发挥拳出去为民除害,程则已经把人踹到地上,背后锁臂,脚踩在男人的脸上。
陈希夏睁大眼看着他专业的柔术招式,自动cos海狗鼓掌。
程则手掌按在她的头上,将她的脸扭向另一边。
“看什么看,报警。”
多年以后想到这个画面,陈希夏有了新的领悟。
一是,真的很小。二是,程则应该不是为了她才动手的。
换成别人,他大概也会。
?
没等陈希夏的思绪再飘飞,程则伸手把平板递给她,“谢谢。”
陈希夏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又意识到公务舱的座椅没有她想象中宽敞,头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下。
“程总,养老行业很有前景,是朝阳行业,您既然想投资养老院肯定也知道,咱们国家已经进入深度老龄化阶段,养老需求非常大。”
陈希夏摸了摸被磕到的后脑勺,真心实意地又将养老院的基本情况介绍了一遍。在得知Cyrus就是程则之后的几分钟里,她的大脑随着飞机的涡轮一并进行了飞速的运转。
虽然担心工作不保,但陈希夏心里还是想让他投资的。程则算是她见过的为数不多还良心尚存的资本家,是个实干的人,现在又赘给韩家肯定不缺钱,如果他能投资乐天,养老院应该能保住。
至于她的工作,就看他这个资本家的良心还尚存多少了。
程则耐心地听完她掉书袋,唇角弧度很浅。
“陈希夏,认识我很丢人吗?”
陈希夏维持的笑容僵了一会儿,“怎么会!?”
程则看着她眼睛几秒,转而笑了。
陈希夏被他不明所以的笑容搞得浑身不自在,把平板收起来转回身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她低头刷了会儿起飞前手机缓存的动态,看到李竞扬上个月发的微博,是他们俩和郝桂英的合照。
配文:我老婆。
???
李竞扬脑子进水了?
陈希夏点开图片认真回忆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难道是AI生成的?
“如果知道是你负责乐天养老院的项目,我不会过来。”
回忆还没来的及生成,脑子里水更多的人开口了。
陈希夏的后槽牙咬了又咬也没忍住:“您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程则转过头,和她视线相对,面色依旧温和。
“我只是不想见到你。”
第5章 八个字,608天
陈希夏正蓄势待发地准备反击,手机开始震动。要不是刚才看到程则在上网,她都不知道这架飞机还有WiFi。
但此刻,她宁愿不知道。
群里副院长在疯狂@她,询问她见没见到投资人,有没有多了解一下,聊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群消息将陈希夏拉回了现实,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正襟危坐,侧身对着程则。
“程总,您要是不喜欢我和您对接,等到了南汐湾和院长说一声,换个人就行。”
陈希夏笑的脸都僵了。两年不见,她觉得程则似乎更难搞了。
好像他吃了多大亏一样!
程则没什么反应,一如既往地保持微笑。
“程总,应该快能看到南海观音了。”
陈希夏主动挑起话题,打开舷窗,身体后仰,热情地指着窗外,“南海观音是海南岛的保护神,据说是咱们国家最灵的海上观音,自从修建了这个观音像啊,台风来了都绕路走~”
程则眼皮都没抬,“这边看不到,在另一侧。”
……
陈希夏不准备再努力了,她尽力了。对于不想和你搭话的人,说再多也没用。
“好的程总,副院长在机场等着接您,下飞机以后我就先走了,在此之前,有什么问题您都可以问我。”
说完,陈希夏安然地合上眼,靠在窗边睡得岿然不动。
空姐走过两次。第一次是发餐,程则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第二次来收咖啡杯,空姐的目光在陈希夏身上停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她睡死了,”程则说,“叫醒会生气。”
程则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枚戒指端端正正地戴在无名指上。他脸色沉了沉,没再说什么。
陈希夏一路没醒。飞机降落时,她睁开眼,没看程则,拎着包就下了舷梯。
身后,程则的脸色比刚刚更难看。
机场抵达区,她跟在程则后面,识趣地没说话,目送着这尊大佛和副院长上了车,整个人才松了口气。
?
假期还剩半天,陈希晴的未读消息像定时炸弹,在对话框里疯狂蹦着数字,每震一下,陈希夏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