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夜叉修罗一般的男子,余下四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没有人敢重新点燃手里的烛台,只能暂且忍受着这股飘然而起的血腥气。


    血腥气迅速充盈着破庙的每一个角落而血腥气的尽头是一柄光可鉴人的泓泓长剑,长剑此刻正在如同流水般的淡淡月色下,散发着蓝湛湛的幽光。


    当下所有人都认出了这柄剑,他们也都清楚,这柄长剑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出鞘必见血,见血必夺命!


    伴随着黑暗之中传来的一声轻笑,众人悬在后脖颈上的一滴冷汗也终于滑落下来。


    此刻所有人都在心中暗叫不妙。


    ——怎么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他与剑


    转瞬之间那回鹘人便已人头落地, 余下四人此刻脚底下像长了钉子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这五个人并非不会武功,并且若真论起来, 还算得上是各番邦中的佼佼者,但眼下面对天下第一杀手, 就纯属是小巫见大巫了。


    此时四人的手里都攥着刀柄,但无一人敢出手, 四双眼睛紧盯着黑暗之中的人影轮廓,眼里除了惊恐之外,更兼几分绝望。


    夜叉庙里的夜叉像是假的,而站在夜叉像下, 手提长剑的人,才是真夜叉。


    ——任谁见了真夜叉不会心惊胆寒呢?


    朦胧的月色之中, 被一道蓝湛湛的剑光所映照着的一双靴子, 正一步一步地缓慢向前, 他每向前迈出一步, 四人便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上一步,一室静默无话,唯有砰砰的心跳声在不断地加快着、加快着......


    四人一路向后退, 直到退至墙边,意识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的时候,那康国人才一咬牙, 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久闻李楼主威名赫赫, 麾下拭雪楼乃天下第一杀手组织, 不过向来是不问朝堂纷争的......”


    李邺闻言轻笑了一下,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怎么?你认得我?”


    闻言, 那康国人脸色陡然一变,又道:“李楼主向来独居大绥官府通缉榜的第一名,即便不曾见过您的真容,您手里这柄九天玄铁所铸而成的举世无双的剑,在下总归还是知道的。”


    李邺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于是又向前迈了一步,与之对视,淡淡道:“你在威胁我?”


    那康国人壮着胆子与李邺四目相对,实则早就心如擂鼓了,他一拱手抱拳,言道:“在下岂敢威胁李楼主,在下只不过是想说,既然李楼主也与大绥官府结怨已久,那么相逢即是缘分,此番何不与我等联手,共谋千秋大业呢?”


    死到临头,他也只能出此下策,力求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殊不知当下李邺最为惦念的人就在长安城内,他又哪里肯买他们的账。


    李邺扬了扬眉毛,之所以还愿意多说两句话,是因为还想从这几人口中套取一些信息,“和你们联手有什么好处么?”


    月色朦胧,那康国人逆着光,看不清楚李邺的具体表情,自然也无法准确判断李邺所想,只听得此话后,误以为能谋得一线生机,当即便许诺道:“若是李楼主愿意同我等共谋大业,待到明日事成以后,我等愿许李楼主高官厚禄、万两黄金。”


    李邺挑了一下眉毛,“就这些?”


    那康国人飞快地转头同余下三人对视了一眼,而后又追加条件道:“若是李楼主不满意高官厚禄和万两黄金,我等愿将三块封地双手奉上,再以藩王礼遇厚待拭雪楼的诸位英雄好汉,并尊您为新任武林盟主,百年之后定让您青史留名。”


    李邺无动于衷地开口继续问:“还有么?”


    那康国人一时语塞,思量了半晌方又开口道:“若您不弃,您亦可留在长安,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届时您有任何的条件或需求,咱们都可以慢慢商量。”


    李邺弯了弯唇角,泛起一抹冷笑,“不巧,我这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且从来不愿屈居人下,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呢?”


    言罢,他又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由远到近,光线由暗转明,李邺也在月色下,露出一张真容来。


    这一靠近,四人这才看清楚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与街头巷陌小摊上贩卖的画像可谓是毫不相干。


    有那么一瞬间,四人之中的那两名女子均恍惚了一下——这应当是夜叉修罗当有的面容么?


    很快,这位天生一副狐狸面的夜叉修罗便再度开口道:“若我不愿屈居人下,只想做万万人之上的那一个,你们能答允么?”


    四人闻言呼吸同时一滞,既无法答应,又不敢说不答应,一时间便再度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李邺手腕一抖,振了一下手中长剑,轻描淡写道:“看来是谈不拢了。”


    不待那四人再次开口,李邺手中的剑便如一泓秋水般挥了出去。


    这一剑挥得恣意、利落,半点也不拖泥带水,让人真切地感受到真正精湛的剑术是不需要过多华丽剑招来修饰的,剑本杀器,出剑就是为了取人性命,没有什么别的好说的。


    李邺一剑挥出后,三颗人头齐齐落地,喷溅而出的鲜血洋洋洒洒,如泼墨般染红了整面墙。


    电光石火之际,那康国人紧闭双眼,既紧张又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但令他颇感意外的是,李邺杀了其余三个人,却唯独留下了他的性命。


    尚有余温的血液顺着他的头顶滑下,依次染红了他的额头、脸颊、下巴,乃至衣襟、袍袖以及整个身子。


    他并非胆小鼠辈,更不是从没杀过人,但像李邺这样一剑将三人斩首的情景,他却是第一次见。


    此时时值五月已经算是入夏了,纵使今夜有风,暑气也不免渗透进来,冲天的血腥味很快便在屋内散开,充斥着每一寸空气。


    待到那康国人再次试探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头颅还在自己的脖子上时,立刻两膝一弯,“扑通”一下跪在了李邺的面前。


    他一把拽住李邺的衣摆,连连求饶道:“李楼主饶命,李楼主饶命啊,无论您想要什么,我一定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您能饶我一条性命。”


    李邺垂下眼,颇为嫌恶地将剑上残留的一行血迹擦在了脚边那个康国人的身上。


    正反两面彻底擦干净后,他才一脚将其踹开,将剑架在他的颈侧,冷声道:“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是答得令我满意了,我或许能饶你一条性命,可听清楚了?”


    那康国人被踹了一脚,伤得不轻,隐约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发痛,而肋骨多半也断裂了几根。


    可此情此景之下,面对李邺和他的剑,他丝毫没有喘息的时间,他跪在墙边任由墙上的血滴滴答答地淌下来,一点一滴地浇在他的后背上。


    生死关头,他磕头如捣蒜,脑海里连方才那一星半点想同李邺谈条件、讲合作的想法都没有了,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着,哪怕是像凄风冷雨中的一条土狗一般,也要活着。


    他一边求饶一边磕头,磕得砰砰响,“多谢李楼主,多谢李楼主,小的听清楚了,您只管开口问,凡是小的知道的,保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邺垂下眼,冷冷地看着他,问道:“我只有三个问题。第一,参与你们这次行动的都有什么人?是否留有详细的名册?第二,你们的火药是从何处运来的?又是如何运进长安的?第三,这处通道通往哪里?”


    言罢他反手一剑抛出,将方才摊开在那张矮桌上的羊皮地图钉在了身后的墙上,“还有这张画有行动路线的地图,当下我需要你一五一十地将你们的全部计划尽数交代给我。”


    他蹲下身,一罐和善的笑早已荡然无存,此时他早已不再是那个春风风人,夏雨雨人,主张以和为贵的李夫子,而是卸下伪装,做回那个天下第一杀手李邺了。


    他的手掐在对方的脖子上,只需手腕稍稍一用力,此人便会当场筋脉断裂,暴毙当场。


    那康国人见他如此,哪还敢反抗,只得一五一十地将所有的事情都尽数交代了。


    这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李邺万万没想到,一切的一切居然在这样一个阴差阳错的时机下,尽数串连了起来。


    原来参与这次行动的不止有康国、回鹘、楼兰、天竺以及波斯,还有一部分大绥朝中的官员,以及一部分江湖人士。


    这个计划甚至不是今年才开始的,此事要一直追溯到去年的夏末秋初,也就是李邺中了寒冰掌后,逃亡云溪县之前。


    彼时在各番邦暗中联合后,先是在鬼市放出一条关于能活死人肉白骨,死人吃了可以复生,活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还魂草的消息。


    而后又以此为筹码,重金悬赏江湖客,声称倘使谁能将传国玉玺从宫内盗出,那么便将此草赠与何人。


    此事非同小可,能接下这趟活计的人更是屈指可数,悬赏一在鬼市放出,立刻便引起了一阵骚动,许多武林高手不愿意趟这趟浑水,故而都将这趟活给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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