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李邺说出自己有了心上人,并且保证此生非她不娶等话的时候,李天河表现得很是兴奋,全然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还亲手将自己的佩剑“弑血”交给了李邺,让他送给祝云早做聘礼之一。


    而这也正是李邺急匆匆地从岭南日夜兼程赶来长安的原因。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1章 灯下黑


    子时一刻, 破庙门外风声不断,间或还能听到两三声嘶嘶蝉鸣,李邺靠在火堆旁, 闭目听着树枝燃烧时发出的哔哔剥剥的声音。


    明明灭灭的火光在风中抖动,映得李邺的面容也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倚着供桌盘膝而坐, 并没有去动那几只有些破旧的蒲团,多年的杀手经验告诉他, 那一行五人多半并未走远,并且或许还会在今夜折返。


    他并不好奇这些人究竟是谁,也不好奇他们来这间破庙做什么,他只希望同这些人保持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让他平静地在此度过一个不需要拔剑出鞘、取人性命的夜晚。


    但很显然,事情并不会全然尽如人意。


    李邺坐在火堆旁, 约莫闭目养神了一炷香的时间, 便听到身后的夜叉像底下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邺想也没想, 立刻拂袖将蜡烛尽数熄灭, 又将香炉里的香灰洒在了火堆上,待到扑灭火光后,他借助供桌闪身跃上了房梁。


    下一瞬, 三具夜叉像便齐齐发出喀啦喀拉的声响,随着一阵细碎的响动,夜叉像整体旋转了个方向, 底下露出一个足可供一人通行的通道来。


    李邺矮身伏在房梁上, 将底下的情况尽收眼底。


    从那通道口陆陆续续钻出来的总共有五个人, 三男两女,和李邺猜想的大差不差,那两名女子一个是楼兰人, 一个是波斯人,而余下的三人看相貌特征和穿着打扮,应当一个是回鹘人,一个是天竺人,另一个则是康国人。


    五人先后走上来,那波斯女子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火堆的余烬和没烧完的蜡烛,这一发现令她顿时神色大变,当即朝另外几个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站在原地谨慎地环视了一圈。


    “有人来过,莫不是谁走漏了风声?”


    回鹘人当即警觉地用火折子引亮烛台,在庙内四处转了一圈,又伸手探了探火堆上方的温度。


    他皱眉,一把抽出了腰刀,“尚有余温在,火是刚灭的,只怕对方没走,而是还在附近。”


    他此话一出,余下几人顿时变了脸色,纷纷自腰间抽出武器来,背靠在一起,戒备地看向四周。


    五人如此背靠着背在庙内转了一圈后,并未有什么发现,于是那名康国人对着空气高喝一声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还不快快现身!”


    李邺没应他这句话,他本也不是为了装神弄鬼,而只是路过此处,打算在此歇脚一晚罢了,压根没有别的坏心思。


    那康国人喊完话后等了半晌,并不见四下有任何动静,顿时松了一口气,嘀咕道:“应当是不在屋内,许是恰巧刚刚出去了也说不定......”


    那名回鹘人却不这样想,他谨慎叮嘱道:“大家再分头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方才在此,我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间破庙荒于修葺已久,杂草丛生不说,就连庙门都掉了小半扇,况且里面供着三尊夜叉像,若是寻常人等路过此处,别说是在此烤火了,就是看见那面目狰狞可怖的夜叉像,只怕都要吓破了胆。


    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处留宿?


    心里带着这样的疑问,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李邺伏在横梁上,眼见着这五个人举着灯烛在屋内屋外各转了两圈,而后再度聚到一起,围坐在了墙角的那张矮桌旁。


    身穿靛蓝罗裙,面戴紫色面纱的楼兰女子“啪嗒”一下将烛台搁在桌上,又顺着正前方往中间推了推,开口道:“我瞧见院子里那棵枯树旁栓了一匹马,应当是那人的马,可见此人尚未走远。”


    从房梁的角度看去,虽说瞧不清楚此女相貌,但灯影将她高挺的鼻梁映得很是突出,她拔下头上的钗子,拨弄了两下烛心,使烛火变得更明亮了。


    坐在她旁边的是那个回鹘男子,他体型高大,宽肩将一身翻领长袍撑得挺括,腰间还挂着一个狼牙坠,由于他戴着一顶卷檐帽,故而并不能完整看到他的相貌,只依稀瞧见他的肤色是回鹘人十分常见的古铜色。


    他的左手始终按着腰侧的刀,右手则放在桌子上,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桌面,似乎有些不悦,愤愤然道:“也不知究竟是哪里来的蠢货,竟敢在这夜叉庙里留宿,倘若他等下现身,老子定要一刀将他的脑袋割下来,当成胡杨木来雕刻!”


    那康国人斜了一下眼睛,瞄了那回鹘人一眼,开口劝道:“明日大战在即,今日我等还是一切小心行事,切莫惹是生非才好,待到事成以后,拓跋兄想杀几个绥人就杀几个绥人,届时即便是想屠了整个长安城,那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那个回鹘人闻言又吹胡子又瞪眼睛的,似乎对这位当下不见行踪的不速之客很是不满。


    坐在他对面的那名波斯女子神色平静地将一张羊皮地图拿了出来,平铺在了桌子上。


    “趁着那人还没回来,我们先说正事。”


    她半点也不看那回鹘人的脸色,而是指着地图直奔主题道:“这是长安一百零八坊的详细地图,上面标注了我们本次的行动路线,现下所有的火药都已经按照计划,埋在相应的地点了,张大人那边明日也会配合我们行动,将大理寺关押的囚犯放出,以此来制造混乱,你们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那天竺人是位僧人,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口上说着的却是生杀之事:“大相国寺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只要我们此番行动成功,那边立刻放出佛骨重新现世的消息,确保我们名正言顺。”


    几人将手里的灯烛举起,围坐在矮桌旁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地图,又着重在一些部分展开了讨论,全然没有发现房梁上还多了一个人。


    伏在梁上一直观察着五人动作的李邺,此时也将那张地图上所标注的东西尽收眼底,这一番停下来,他几乎掌握了这些人半数的行动计划。


    想不到今夜在这破庙之中落脚,竟阴差阳错听到了这样一桩关乎整个长安乃至大绥的大事。


    此事若是放在从前,李邺多半不会插手,他出身拭雪楼,自幼便是从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杀出来的第一,他行事一向随心所欲,杀人亦不过眨眼之间的事,又岂会在乎天下人的安危?


    但现在不同了,他此番入长安是为了找祝云早正式表明自己希望与之白头偕老的心意,那么眼下长安的安危就和祝云早的安危联系在了一起,若是长安出了事,那么祝云早只怕也难以幸免。


    他岂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面前发生,而不出手扼制?


    听完这些人的交谈,李邺才挪动身体,半坐在房梁上,任由一条腿弯曲着,另一条腿耷拉下去。


    他轻飘飘地开口:“在炸毁长安之前,我猜你们五位会死在这间破庙里,你们说,谁会最先死?”


    五人闻言齐齐抬头,不约而同地举起灯烛,猛然回首看向声音的来向。


    在看清李邺后,那名回鹘人不屑一顾道:“院内那匹马可是你的?这里不是你该留宿的地方,老子真心奉劝你一句,骑着你的马快滚,当心晚了丢掉脑袋!”


    他话音刚落,却见坐于梁上的李邺一挥袖子,所有人手中的灯烛便全部熄灭了,紧接着是门窗哗啦哗啦陆续关闭的声响。


    那回鹘人心道不好,刚想拔刀出鞘,便忽觉脖颈一凉。


    这突如其来的一缕凉风令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谁料他并未摸到风,但却摸到了一手的血!


    ——那是他自己的血。


    而待到他反应过来后再抬眼时,已经太迟了,溶溶月色将夜叉像的影子拖得很长,夜叉像的影子里,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站在夜叉的垂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方才是不是真心奉劝我......”李邺手中长剑向前一刺,准确无误地扎在了回鹘人的心口处,他轻飘飘地发问:“我只有挖出来看一看才能肯定吧?”


    黑暗之中剑光一闪,五个人分明坐在一张桌前,可除了那个回鹘人,谁也没有看清楚李邺是如何出手的,只听见一声闷哼过后,回鹘人的脑袋便飞了出去,刚好砸在了放有酒坛的那面墙上。


    飞溅的血洋洋洒洒兜头而下,如同一场大雨般,平等地溅在了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而那颗脑袋撞到墙上后,砸在了酒坛中间,很快便又骨碌碌地滚了回来,恰到好处地滚到了康国人的鹿皮靴旁边。


    寸息之间,那个姓拓跋的回鹘人的无头尸身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浓稠的血液仍旧不断地顺着他断裂的脖颈流出来,一寸一寸地漫过每个人的脚边。


    破庙之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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