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经孟竹一描述,祝云早顿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与吵嚷,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高喊:我要吃鸡汤汆海蚌!
想象力太丰富这件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是一种莫大的痛苦,倘使脑补的内容不够丰富,祝云早现在也断然不会对孟竹描述的菜品如此神往。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角,又问崔、孟二人道:“若是叫二位娘子各推荐三道巴蜀和闽越的菜式,二位会推荐什么?”
崔合玉不假思索地报出了三个菜名:“自然是冷吃兔、芋儿鸡和郫县鱼酱了。”
祝云早听得又是一阵心驰神往,从前去四川吃麻辣兔头的时候,那叫一个麻辣鲜香、骨酥肉烂,另外两道菜她虽没吃过,但从前也略有耳闻,鸡肉、芋头和鱼酱她没有一个不喜欢。
“记下了,我若是有朝一日去到巴蜀一带,定要先尝尝这三道菜!”
言罢她夹起一块炙羊肉,放入口中,边吃边将目光投向尚在犹豫的孟竹。
片刻之后,孟竹方开口回答祝云早方才的问题:“闽越美食诸多,若是仅凭我个人意见,我大概会推荐荔枝肉、姜母鸭以及红糟鱼这三道菜。”
荔枝肉和姜母鸭祝云早都吃过,但红糟鱼她还是第一次听,单凭名字这三个字,祝云早有些脑补不出来它的样子和味道,于是追问道:“前两道菜我略有耳闻,只是不知这最后一道红糟鱼具体是何做法?”
孟竹很喜欢祝云早问她问题,她也是真心实意地热爱做菜,所以一提起做菜,她便滔滔不绝了起来。
“红糟鱼的做法主要分为浸渍法和烧煮法这两种,我通常喜欢采用前者来制作,红糟鱼的鱼多选用草鱼亦或红鲢鱼作为主料,先油炸、再浸渍,若是犹嫌不足的话还可以上锅蒸一盏茶的工夫,糟汁用的是我们闽越一带特有的红糟老酒,它将鱼肉浸透后可以去腥增鲜,吃起来鲜美之余还会带有一丝似有若无的香甜。”
祝云早听见吃的就兴奋,“我从未尝过红糟老酒入菜的味道,若是日后有机会定要去闽越尝一尝!”
韦韵在旁听三人聊美食聊得津津有味,不由得晃了晃神,尤其是祝云早,她每次听到好吃的,便说日后要去尝一尝,简直和自己的童年玩伴寿阳公主李菱一模一样。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那个同样酷爱搜罗天下美食的公主,如今不日便要远赴他乡,肩负起守护和平的责任了。
想到此处,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酸楚,自己作为女子在朝为官,看似是莫大的荣幸,人前显尽风光,可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只是想替那个困囿于金殿兰庭之中的少女走遍万水千山,尝一尝各地的风味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1章 端午宴前夕
韦、崔、孟、祝四人都是十足的“老吃家”, 在做菜方面颇有天赋的同时,对“吃”更是颇有研究,今日太和酒楼一聚, 四人志趣相投,一见如故, 很快便熟络了起来,话题从各地的特色菜式聊到各地端午风俗, 又从端午风俗聊到了端午宴的筹备事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四人如此聊了足足两个半时辰,这场小聚才宣布暂且告一段落。
打太和酒楼一出来, 韦韵尚有公务在身,便没再久留, 同三人简单作别后便匆匆乘轿离去。
韦韵今日做东, 点的菜品多以长安美食为主, 酒也都是三人从前不曾尝过的酒, 譬如寒潭香、秋露白、般若汤以及西域的三勒浆和北地的马奶酒等等。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崔合玉今日聊得心情极为舒畅,便多喝了几杯, 原本在酒楼里时还未觉不适,但走出酒楼经风一吹,便顿觉有些天旋地转了起来。
她摇摇晃晃, 脚下也跟着有些不听使唤, 就连说话也说不大利索了, 祝云早和孟竹一左一右扶着她到一旁,她竟将孟竹认作了祝云早,将祝云早认作了孟竹, 弄得二人啼笑皆非。
两人见她醉意渐深,连忙扶着她到一旁的墙沿底下稍加倚靠。
实则今日孟竹和祝云早也喝了不少的酒,加之这些不同种类的酒掺在一块儿,很容易令人上头。
将崔合玉搀扶到墙根底下时,祝云早和孟竹的脚底也开始有些打旋了。
“我.......呃......我和你们说......”崔合玉依靠着酒楼外侧的墙壁边打嗝边道,“我早就看那些番邦人不爽了,特别是康国来的那些,个个鼻孔朝天,好似瞧不上我们似的,这一次端午宴我......我定要叫他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们大绥的实力!”
此刻她已醉眼朦胧,双颊酡红,看似在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直勾勾地看,实则看谁都已是三道模糊虚影。
靠在崔合玉左手边的孟竹方才搀扶崔合玉时花了不少力气,此时叫太阳一晒,顿觉胃中一阵翻腾,忍不住扶着墙根干呕了几声。
祝云早虽然看起来不似二人那样狼狈,但实际上她心里清楚自己也已经醉了,只是尚且没到烂醉如泥的程度而已。
她并非长安人,甚至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自然不懂康国与大绥的关系当下究竟是什么状态,于是只随口附和道:“理应如此!”
她话音刚落,一转头却见一旁的孟竹忽然捏着帕子呜咽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二人赶忙关切问道:“孟娘子怎么了?莫不是我们方才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
孟竹也是酒意上头,一时没控制好情绪,这才哭了出来,此时她哭出来心情便好了一些,怕祝云早和崔合玉担心,便小声嗫嚅道:“不是不是,是我方才想起了伤心事。”
祝云早叫她这一哭,顿时吓得酒醒了一半,赶快摸出帕子递了上去,“孟娘子若是有烦心事,何不同我二人说一说?”
孟竹揩了揩眼角泪,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而后轻轻摇头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咱们三人有缘在此相聚,当以开心为主,我便不讲这些恼人的事了。”
见她如此说,祝云早和崔合玉相视一眼,也没再追问,只安慰道:“现下端午宴在即,事关大绥,我们理应暂且抛却烦恼,全力以赴才是。”
孟竹吸了吸鼻子,止住泪水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三人寒暄两句各奔东西以后,祝云早没立刻回青龙坊小院去,而是就近找了个茶摊坐下来,点了一碗用以解酒的枸杞菊花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顺着茶摊的棚沿向外看去,时下端午在即,酒楼门前无一例外全部都堆着用红纸封好的雄黄酒,长安城中家家户户门上都挂好了艾草菖蒲和钟馗像,来来往往的小孩子们也都在手上系了五彩绳,大家显然已经提前进入到了氛围当中。
每逢过节,祝云早都能明显感觉到古现代的差别。
譬如端午节,对于古代人来说是集祭祖拜神、驱邪避祟、防病防疫为一体的大节,端午期间更有赛龙舟、游百病、吃五毒饼等各种活动。
而随着朝代的更迭、时光的流逝和岁月的变迁,一部分端午节的传统习俗已经渐渐地淡化了,不再以诸多活动的形式体现。后世的人们也不再将五月视为凶月,不再将五月初五视为凶日,而是趁着端午假期积极出游,到全国各地看风景。
祝云早看得正出神,小壬忽然提着两包蜜饯迎面走了过来,“祝姐姐,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去太和酒楼赴宴了吗?怎么没见另两位大厨和韦大人?”
见他来,祝云早搁下茶碗,又点了一碗绿豆水,示意他一块儿坐下来,“酒宴刚刚结束没多久,韦大人应召进宫去了,另外两位大厨也各自回去休息了,我吃了酒,便想着来这家茶摊喝一碗解酒汤再回去。”
“原是如此。”小壬点了点头,坐下来将油纸包上的细麻绳解开,把蜜饯往祝云早的方向推了推,“我刚买的蜜饯,有蜜渍玉兰瓣、桂花酿梅脯和霜糖山楂果,你尝尝。”
山楂可以护肝,梅子可以保护胃粘膜,二者一定程度上都有解酒的功效,此时吃上一颗,不但能缓解酒精给身体带来的损伤,还能中和一下枸杞菊花茶在口中留下的淡淡苦味。
祝云早各取一个出来,相继送进口中。
山楂和梅子本身偏酸,但压扁后上面挂了一层薄薄的糖霜,味道便甜了许多,吃起来酸甜适中,很是美味。
小壬自茶摊老板手里接过清清凉凉的绿豆汤喝了几口,“端午宴在即,我们有什么需要事先准备的吗?”
祝云早思索了一下道:“按照韦大人以及另外两位大厨的意思,我们应该是负责提供端午第二日的吃食,也就是后天。届时食材和帮厨的人手都由宫里统一安排,所以我们当下只需要找找灵感,然后在后日中午之前拟定一份菜单出来,交给韦大人上报上去。”
提及菜单,祝云早又问小壬道:“关于菜品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我们集思广益一下。”
这一问太过突然,小壬一时半会儿竟一个合适的菜品也说不上来,他垂思了半晌后道:“我暂时也没什么好的点子,要不咱们趁着眼下还没到闭市的时间,四处走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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