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暂时也没什么思路,于是她将茶碗里的枸杞菊花茶喝光后,站起身来,道:“也好,与其闭门造车,倒不如四处转一转,沿途看一看各家酒楼的特色菜品,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灵感。”


    见祝云早有意要走,小壬连忙将碗里的绿豆汤一仰而尽,旋即跟着祝云早一同走出茶摊。


    “祝姐姐,既然咱们此番是为朝廷办事,来赴宴的食客也都是从各番邦来的使臣,那么我们今日便在东市走上一圈吧?西市鱼龙混杂,酒楼食肆多为民间小铺面,面向的顾客均是平头百姓,菜品也以家常菜为主,想来估计不大适合这种场合。”


    “行!”


    祝云早心觉小壬此话有理,这几日东西两市她也都已经各去过一趟了,却如小壬所言,东市无论是酒楼还是商铺,大多都面向贵族群体,而西市则更倾向于面对坊间的平头百姓。


    两人顺着茶摊一路向南走,很快便又走到了骆驼桥旁,飞虹般的长桥一如既往地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男子们多带斗笠遮阳,女子们各色的帷帽起来则自成一派色彩斑斓的风景,摊贩货商挑着扁担、提着箩筐在桥上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锣声、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连续不断,俨然一派祥和气氛。


    然而祥和的气氛声很快便被一阵吵嚷声给打断了。


    令祝云早颇感意外的是这一次的吵嚷正如昨日那场吵嚷一般,也是绥人与番邦人的争吵,只不过这一次冲突地点发生在桥上,而非桥头。


    “怎么又吵起来了?”小壬听见吵嚷声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嘀咕道:“虽说这偌大的长安城常年杂居着各地人士,人与人相=相处之时难免会产生一些摩擦,但这频率和这吵架地点老是在这骆驼桥附近,是不是也太过巧合了一点?难道是当下时值凶月,此处有什么说法不成? ”


    祝云早从推崇唯物主义的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自然不会相信这些玄学的说法,她朝着发生争吵的方向眯了眯眼睛,“确实奇怪,昨天一次,今天一次,一次是偶然,两次难道还能是偶然么?”


    小壬转头问祝云早道:“左右当下无事,要不咱们也过去看看热闹?”


    祝云早对昨天那场争吵便心有疑惑,却没想到今日争吵再次发生在了眼前。


    秉承着“送到眼前的瓜没有不吃的道理”的原则,她犹豫了一下便决定道:“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布料风波


    祝云早和小壬挤到前面, 站在围观的人群中听了一会,这才听明白,原来这一次的争吵是天竺国的几名旅者因为布匹的价格问题同大绥的商人吵了起来。


    天竺国的旅者说这布料本身就是天竺国的产物, 他们从天竺国运到长安,卖给长安商人的时候分明是八百文一匹, 缘何当下想要再从长安商人手里买回去,就坐地起价, 变成一千五百文钱一匹了。


    长安商人则说,自己所售布匹向来是从供货商的手里订购来的,进价就要足足一千二百文一匹,若是自己以一千文的价格卖出去, 岂不成了倒贴的赔本买卖。


    双方就因此事两厢争执不下,于是便吵了起来, 话题也从单纯的布匹价格问题逐渐吵到了天竺国与大绥的关系问题, 话题延伸开, 参加到这场吵架当中的人也越来越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眼见着双方竟是越吵越乱了, 推搡之间,还扯坏了几块布料,一时间裂帛之声相继传来。


    人群中, 小壬捂着嘴巴, 小声同祝云早道:“祝姐姐, 又是这档子鸡毛蒜皮的小事,依我看多半是端午将至,这几日涌入长安的外来商客越发多了导致的, 要不咱们还是挤出去吧,反正吵架也没什么可看的。”


    祝云早不置可否,只轻“嗯”了一声,却没挪动步子。


    她也没弄明白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只觉一连两日都在这骆驼桥上发生争执,有些太过巧合,但究其根本,她也说不出来昨天那场吵架和今日这场吵架到底有什么关联。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她正思量着,拥挤的人群忽然呼啦啦地往桥两侧让了让,小壬见状也向后拉了拉祝云早,很快人群当中便辟出一条可供人同行的窄路来。


    “吵什么呢?吵什么呢?!昨日吵,今日吵,明日后日大后日是不是还要吵?你们一个个的都嫌长安城近日还不够热闹是不是?”


    人群中走出来一队身披甲胄,腰挎唐刀的守卫,为首的那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目测得有一米九的身高,说起话来更是声如洪钟,不少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捂起了耳朵。


    此时脸色铁青地穿过人群,骇得方才吵嚷不休的众人一时间都低下头,没了动静,只看用余光四下悄悄瞥着。


    小壬一见此人,立刻向下压了压自己的斗笠,同祝云早小声嘀咕道:“呦,是左金吾卫的杜大人带人来了,此人脾气最是火爆,一点就着,虽官居从四品但满朝文武任谁都得让他三份薄面,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听小壬如此一介绍,祝云早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杜大人,不料此人刚好环视到这边,不经意相视一眼后,祝云早赶快低下了头。


    左金吾卫统领杜彰环视一圈,见众人都低着头不说话,面色便愈发的不善了,他转过头来便朝争吵的二人发出质问:“你二人因何争执?”


    卖布料的长安商人一把抓起自己货摊上已经被扯得破烂的几匹布料递上前,哆哆嗦嗦地喊冤:“杜将军,杜大人,你可要为草民做主啊!这厮欺人太甚,非说草民要价太高,是哄抬物价之举,言语间还撕坏了草民的几匹布料,草民一家老小勤勤恳恳,全靠兜售布匹维持生计,他们这哪是砸我摊子、坏我买卖,分明是要草民一家老小的命啊——”


    这话夸张是夸张了一些,但近年来番邦与大绥的关系有些微妙,早不似从前那般和谐,故而长安百姓也都逐渐对外邦人心存芥蒂。


    时下众人一看那长安商人同天竺旅者发生争吵,多数围观群众也不管青红皂白,便自动帮起了长安商人说话。


    “杜大人,草民可以作证,这布料确为天竺人所损坏!”


    “草民也可以作证!他们方才非但恶语相向,还动手毁人财物,合该把他们全抓起来!”


    “对!抓起来!全部都抓起来!这些外邦人成日横行霸道,搅我长安百姓安宁!实在是罪无可恕!”


    ......


    人群之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几句控诉天竺人的话语,但很快便被杜彰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诸位既然这么善断案,要不我转告程寺卿叫他告老还乡,大理寺卿的位置日后由你们来轮流坐?”


    此话一出,四下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敢答话了。


    杜彰冷眼一觑那天竺人,拿着破烂不堪的布匹问道:“何故无端损毁他人布匹?”


    面对杜彰的审问,天竺人操着一口不甚标准的汉话,慌忙摆手解释道:“布匹不是我弄坏的,是大家刚刚踩坏的......”


    杜彰闻言立刻将视线转移到那名长安商人身上,“他说这布匹不是他弄坏的,你作何解释?”


    众人不敢忤逆杜彰,但却将目光齐刷刷地向那长安商人看去。


    见那天竺人矢口否认,长安商人哭丧着一张脸,急得直跳脚,“怎么不是他?我亲眼见他扯烂了我的布!他竟还狡辩!真当我是瞎子不成?!”


    那天竺人一听他如此说,顿时也来了劲,“你这布价格虚高,比寻常布匹平白贵出将近一半的价钱,怕不是有意刁难我这个天竺人!如今毁损,才真叫大快人心!”


    “你!当真是颠倒是非!”长安商人见那天竺人非但拒不道歉,反而还越说越起劲,顿时气血上涌,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众人见状赶快瞥了一眼杜彰,旋即伸手将他拦住,“切莫冲动,切莫冲动啊。”


    杜彰耐心有限,况且尚有公务在身,不愿因这一桩小事而过多地浪费时间,当即便朝那天竺人冷喝一声道:“毁人布匹按律当如数赔偿,不得有误!”


    那天竺人一梗脖子,竟是半分不让,“你们大绥的律法难道还能管到我这个天竺人头上不成!”


    “你看我管不管得了你。”杜彰脸色一沉,振臂高呵一声:“带走!”


    他身后十余名侍卫听令顿时冲上前来,将那拒不认错的天竺人强行押了下去,长安百姓见状顿时拍手称快,更有甚者开始连连叫好,而杜彰则冷冰冰地回过头来,什么也没说,便带人走了。


    见杜彰渐行渐远,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桥尾,小壬这才向上抬了抬帽檐,重新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真不知道该说这天竺人是太过蠢笨还是太过肆意妄为了,他竟然敢公然顶撞这位长安城有名的活阎王,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祝云早耸了耸肩,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感慨道:“真是莫名奇妙的一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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