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清霜便在屏风外提醒道:“殿下,午正时分已过,祝姑娘该出宫去了。”


    “知道了——”


    李菱将食盒递还给祝云早,又小声同祝云早交代了几句:“我的朋友大约这么高,皮肤偏古铜色,无论晴天雨天都喜欢戴斗笠,他不喜欢热闹,所以你去骆驼桥下寻他的时候,要先同一个带着黄狗的老乞丐说‘青鸟降祥’这四字,他才会现身。”


    祝云早接过空荡荡的食盒,却像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情谊,她将李菱的话一一记下,而后站起身,按照宫规朝李菱施了个礼,“放心吧殿下,我定将符袋与心意一并传达与他。”


    李菱歪头回以一笑,“多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骆驼桥下的友人


    次日一早细雨绵绵。


    因是答应了李菱帮忙去骆驼桥下寻其友人, 祝云早比平日足足早起了半个时辰。


    时下临近端午,她担心自己过两日便要开始准备端午宴的事宜,会忙得脚不沾地, 顾不上去骆驼桥找人的事,于是便想着趁这两日不忙, 尽快将寿阳公主托付给她的事情办好,以免生出什么岔子。


    简单洗漱整理后, 她便揣好符袋,撑着油纸伞自后门而出,直奔骆驼桥的方向。


    原本她对长安的路并不算太熟悉,但前两日闲暇之时小壬曾给她简单描述过长安城的坊市布局和街道走向。


    长安布局规整, 除了一些沿街的商铺食肆之外,建筑多是坐北朝南而设, 而道路亦均是正东正北正南正西的走向, 整体来看相当于一个纵横交错、横平竖直的棋盘式布局, 这给祝云早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骆驼桥的位置她大概清楚, 路上随即问几个路人亦都热情地为其指明了方向,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便顺利来到了骆驼桥下, 找到了李菱所说的位置。


    当下辰时未到,但坊市之间却早已互通开放,沿街的不少茶摊食肆也都已支起窗户, 开始售卖早点了。


    濛濛细雨中, 视线受阻, 早点的香味却变得格外清晰。


    大锅羊汤热气腾腾,伙计手里的大汤勺伸进锅里一搅合,大老远就能瞧见一团云雾般的白气。


    买羊汤的人绝大多数都配了一张洒满芝麻的胡饼, 新鲜出炉的烤胡饼面脆油香,搭配一碗羊汤一同食用委实再合适不过,更何况这家店还不吝啬,每碗羊汤都给加一点点胡椒粉哩。


    过了羊汤店,前头是一家卖粥的铺子,清早吃粥最是舒适,暖身又暖胃,精华尽藏在那混沌的米汤里。


    祝云早打他家铺面门前一过,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米香,这令她忍不住咂舌,粥若是煮到合适的程度,香味远比一道荤菜还要浓郁。


    然而祝云早并没有在这两家店前驻足,加入长长的队伍当中,而是径直绕了过去。


    并非她此时不饿,而是眼下她心里面装着事,故而并不打算排队等候一份朝食,更何况这羊汤和米粥纵使再香,也不大适合这个季节,就算今天天气微凉,却也没到冷的程度,所以要吃早点也自是去吃那清凉透骨、色泽碧绿,经齿冷于雪的槐叶冷淘才是......


    她咬了咬牙,减缓呼吸的频率,控制住自己的鼻子,努力不去闻空气中各种朝食的香气,埋着头直奔桥边柳树下的大黄狗和老乞丐而去。


    雨如银竹,密密匝匝地落在桥上,织成一帘水幕,斜风细雨将来往晃动的人影全部虚化,叫人不能全然瞧真切远处的风景。


    祝云早走到骆驼桥下,只见风帘翠幕之下,一直湿哒哒的落水狗正迎着斜风呼噜呼噜地抖着毛,它的毛上挂了不少的泥点,看上去有些狼狈,但老黄狗旁的老乞丐却好似并没受到凄风苦雨的影响。


    他背靠着粗壮的柳树根坐在地上,一条腿屈着,上面搁着一个豁了口的土陶碗,另一条腿则极为随意地伸到了路上,好似在故意挡住旁人下桥的去路。


    此举引得不少路过此处的人频频斜眼看他,眼里尽是嫌恶之意,只偶尔有那么三两个穿着华贵、头戴帷帽的世家闺秀路过他时,会在他的破碗里放上几枚铜板。


    他臊眉耷眼,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讨到赏钱也不抬头道谢,说那些吉祥话,只胡乱地抱两下拳,而后便任由小乞丐们一拥而上,将碗里的铜板摸走,而后呼啦啦地三五成群地买包子去了。


    祝云早一看见这个老乞丐便心觉似乎有几分眼熟,但一时间却又没想起来究竟在哪与之见过。


    她蹲下身,往老乞丐的缺口碗里放了三枚铜板。


    老乞丐见她放下铜板后迟迟不走,这才慢慢悠悠地抬起眼皮,问道:“你有事?”


    祝云早如实道:“老伯,我受人所托,今日特地来此寻人。”


    老乞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寻人合该去官府门前张贴告示,来找我这个老叫花子有何用?”


    祝云早没走,而是将寿阳公主描述给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老乞丐,而后道:“我的朋友说,只要我同你说‘青鸟降祥’这四个字,你自会指引我见到对方。”


    “青鸟降祥”四个字一出,老乞丐稍稍挪动了一下双腿,将眼皮彻底睁开,上下打量了一番祝云早。


    随即他让了让身位,给她挪了一处空地出来,“眼下正下着雨,你且蹲在这儿等吧,约莫再过十息,他就会出现在桥下,届时我指给你便是。”


    祝云早不明所以,但见老乞丐说完这一番话后便歪过头去,将眼睛重新闭上了,她也只好按其所言,撑着伞蹲在柳树底下,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今日有雨,许多行人都呆了斗笠,这使祝云早并不能通过李菱给的描述来判断究竟哪一个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第一个停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头戴斗笠、身着素罗青袍的青年,约莫二十左右岁,腰间挂着玉佩,头上束着玉簪,从这一身装束看去,似是位高门大户家的公子。


    此人在老乞丐和祝云早的面前停了停,着重看了好几眼祝云早,旋即往老乞丐的碗里放了一颗银豆子。


    老乞丐抬了抬眼皮,摆手道:“公子误会了,小老儿只在此乞讨,不做旁的营生。”


    那人一听此话,当即便将碗中的银豆子取了回去,继而颇为遗憾地看了一眼祝云早,轻叹一声便径自离去。


    祝云早当即便明白了此人方才何意,反应过来后,她气得直跺脚,赶快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以免引起误会。


    第二个停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身穿淡紫襦裙的少女,她看上去和李菱年纪相仿,腰上挂着一个绣着宝相花纹的小荷包,单从装束和气质来看,身份多半也不简单。


    祝云早趁着她往老乞丐碗里放铜钱的间隙悄悄看了她一眼,可惜此女皮肤白皙,肤如凝脂,显然不是李菱所说的古铜色。


    第三个停下来的是一个剑客,此人头戴斗笠,且确有古铜色皮肤不假,但脸上长着一茬乱草般的胡子,看上前应该已人到中年。


    寿阳公主会有这么大年纪的朋友?


    祝云早偏首看了一眼老乞丐,老乞丐眼都没睁一下,只懒懒地朝那人抱了抱拳,全然没有要给祝云早指认的意思。


    祝云早自然明白方才这几位都不是她要找到那个人了。


    一连观察了好几个人,祝云早不由得开始在内心猜测起来——能令堂堂寿阳公主惦念不已的朋友,应该是什么身份、什么样子?


    她正脑补着,却见长桥上、雨幕中,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没撑伞,只戴了一顶宽沿的竹斗笠,青色的斗笠将雨幕切割开,像一道有色的风。


    祝云早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渺弥的雨幕,那人走下桥来,斗笠也随之向上微微抬了抬,露出一张古铜色面庞,那张面庞上天生一对一对琥珀色瞳仁,看上去比长安少年多了几分野性美,发尾处还锢着一枚金环——恰如祝云早第一次见到小壬时那样......


    祝云早愣了一下,眼见着小壬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而老乞丐此时亦半睁开眼睛,轻飘飘地递去一眼,旋即抬起手指了指小壬,“呐,你找的人就是他了。”


    闻言祝云早一口气没喘匀,猛地咳嗽了几声,小壬疑惑地走上前,问道:“祝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可是有什么东西要买?”


    祝云早此时还哪里顾得上同小壬解释自己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当即不答反问:“你同昨日召见我们的那位贵人从前可是认识?”


    小壬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想好措辞,“我我我......”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甚至我先前还问过你来着。”祝云早一看他这反应,心里便有了数,于是颇为恼火地转身就走,连符袋也不想给他了。


    小壬看了看地上的老乞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赶忙追上去,“祝姐姐,我先前怕此事给你平添麻烦,这才一直没说,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祝云早其实并不是在恼火小壬没有如实相告,只是觉得兜兜转转饶了这么大一圈子,让她有些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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