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打量一番忍不住小声感叹道:“从前我一直以为毕罗是炸制的,不想原来竟是蒸熟的......”


    在她还在观察的这段时间里,小壬已经将一整只樱桃毕罗完整塞进口中了。


    他仰头舔了舔唇角的樱桃果酱和牛乳凝酪,刚想同祝云早解释一番,下一瞬店小二便将两只新鲜出锅的蟹黄毕罗端了上来。


    祝云早定睛一看,这两只蟹黄毕罗和方才那两只樱桃毕罗大不相同,无论是形状、味道还是烹饪方式,居然都不一样。


    祝云早将樱桃毕罗暂未放下,又伸筷夹起一只蟹黄毕罗到碗中,这才发觉,它一面是酥皮、一面是蟹壳。


    小壬将樱桃毕罗咽下去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蟹黄毕罗介绍道:“这一只是炸制的,它和樱桃毕罗截然不同,樱桃毕罗偏甜,吃起来有一种浓郁的果香与蔗糖香,而蟹黄毕罗则是口味偏咸的,馅料里加了茱萸粉和橙皮末,所以吃起来只鲜不腥。”


    言罢他顺着蟹黄毕罗的一侧轻咬一口,金黄酥脆的表皮咔嚓一下碎裂开,里面裹着的蟹黄馅料顿时便溢在口中,香得他眼前一亮。


    祝云早见状赶快也夹起两只毕罗各咬上一口。


    樱桃毕罗表皮柔软,上下牙齿轻轻一碰,内里的果酱与乳酪便“噗”地一声在口中爆开,清爽但不甜腻的味道很是适口,樱桃的微酸与蔗糖浆的甘甜刹那间齐齐涌现。


    而蟹黄毕罗则是浓缩了数只螃蟹的精华,讲究“皮脆如纸、内酿腴脂”,真可谓是一咬流金的程度。


    祝云早喜欢樱桃也喜欢蟹黄,两只毕罗飞快下肚,第三份毕罗便也端了上来。


    祝云早原以为所谓的“三鲜毕罗”应是韭菜、鸡蛋、虾仁这三鲜,却没想到实则是羊肉、孜然、波斯韭的。


    这三种馅料混合在一起着实十分新鲜,吃起来和前两种口味的毕罗又大相径庭。


    羊肉并没切做细细的肉馅,而是一定程度保留了一点点颗粒感,波斯韭微辛但没到可以称之为辣的程度,孜然则浓郁霸道,是烧烤和炸物的绝配之选,三者相辅相成、浑然一体,恰到好处地凸显了西域特色美食的独特滋味。


    一口气尝完三种不同口味的毕罗,祝云早感觉自己的心情十分不错,她夸赞道:“刚刚那家古楼子不错,这家毕罗也不错,要不咱们再买几个?”


    小壬砸吧砸吧嘴,显然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但此时再点毕罗,就没办法再吃下其他家的菜品了。


    他斟酌了一番后,提议道:“咱们还是去下一家尝尝吧,若是明日还想吃这个,就叫个闲汉替咱们跑腿。”


    祝云早一听倍感新奇,心道:闲汉?难道是古代外卖员的独特称呼么?


    作者有话说:


    *注:毕罗即饆饠。


    第175章 狐假虎威的食客


    从卖毕罗的食肆出来, 祝云早特地打包了几份三鲜毕罗放入食盒当中,准备带回去分与韦宅众人。


    初来乍到,她人生地不熟的, 打好人际关系无疑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举,毕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 她还需借助众人之力,完成关于端午宴的一应事宜。


    祝云早问:“下一家咱们去哪儿?”


    小壬颇有眼力见地将祝云早手中的食盒接了过来, 而后指着东北方向道:“那边有一家酒楼是长安的老招牌了,听闻他们家的金齑玉鲙和荔枝煎都是极鲜的,还有上好的陈年花雕和西域的葡萄酒可以喝,我们接下来就去那家如何?”


    祝云早答允道:“可以啊, 不过只吃金齑玉鲙和荔枝煎好了,酒今日就不喝了, 毕竟晚上回去我还得琢磨给寿阳公主明天做什么菜品。”


    小壬闻言摸了摸鼻子, 眼神似乎也有些飘忽, “嗯......祝姐姐要给寿阳公主做菜?”


    祝云早这才想起方才两人一直在聊李邺, 却半点没提这几天她的大致行程安排,于是解释道:“我现下被韦大人安排在青龙坊的韦宅落脚,在端午宴召开之前韦大人让我每日午食、暮食各做一荤一素两道菜送到宫里, 给生了病的寿阳公主尝鲜。”


    小壬听罢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什么别的,而是话锋一转, 飞快地将这个话题给岔开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菜品的事!等晚上回去咱们再一块儿琢磨。”


    这个转折并不生硬, 祝云早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于是两人再度出发,直奔小壬所说的那家酒楼而去。


    还没走进酒楼, 祝云早就已经预感到了这家确实如小壬所说的那般火爆,现下午时已过,分明不是正经饭点,可酒楼上下三层仍旧座无虚席。


    “不会又要排队吧......”


    祝云早略苦恼地张望了一下,现在她一看见人头攒动的景象就有些发怵,毕竟方才在卖古楼子那家排了好久,站得她腿直发酸。


    小壬见她眉生愁云,立刻朝着酒楼里面打量了一番,片刻之后他忽而一笑,一拍胸脯道:“没事,我有办法!”


    祝云早疑惑道:“什么办法?”


    小壬伸了伸手,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只道:“需得多花一锭银子才行。”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祝云早给了他一锭银子,旋即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酒楼。


    这间酒楼上下总共三层,朱漆碧瓦、雕梁画栋,中间挑空处挂了纵横交错的各色彩绸,每根梁上都挂有一只大红灯笼,纵使现下是白日,灯笼亦均点着,俨然一派奢靡气象。


    拨开竹帘走进去,就像陡然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头裹青巾、肩搭葛布的小厮们站在门前迎来送往,托着酒盏的跑堂伙计穿梭在桌椅之间,操着不同口音的食客们则围着黑漆方桌大快朵颐,胡姬腰上缀着银铃,旋转起来声音清脆悦耳,与之相和的还有嘈嘈切切的琵琶声。


    长安酒楼与汴州酒楼和扬州酒楼的风格不大相同,汴州酒楼更粗狂奔放,扬州酒楼更温柔小意,而长安酒楼则更大气恢弘。


    祝云早迅速环视一圈,发觉一楼的散席已然坐满了人,一个空位都没有,也不知小壬的法子是否有效。


    就在她还在环视这家酒楼,试图寻找一处空位的时候,小壬已然施施然走上楼梯,回首小声喊她道:“祝姐姐,快随我来。”


    “来了。”


    祝云早不知道小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现下这个场景她自己显然是无计可施了,总不能蛮不讲理,将人家正吃到兴头上的食客给轰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转过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以雅座为主,多是四四方方的八仙桌配两张雕花圈椅的配置,从旁侧向下看去,刚好能看见楼下的台子。


    祝云早原以为小壬打算找个雅座坐下,边欣赏琴音歌舞,边吃上一顿金齑玉鲙,却没想到小壬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抬步直奔三楼。


    祝云早见状赶忙紧随其后,跟着他上了三楼。


    甫一站定,祝云早一眼便看见了墙上的题字画壁,大大小小洋洋洒洒的各种字体跃然其上,很是风雅。


    自盛唐来,饮酒作诗早已成为长安的一大特色,故而酒客旅者酒酣兴起之时泼墨挥毫,落墨于画壁之上也不是什么怪事,但这对于祝云早来说,却是一桩新鲜事。


    她仰头看了许久,从或缭乱或工整的字迹中依稀认出来不少熟悉的诗句。


    二人一上三楼,一白面小厮立时便迎上前来,他见祝云早气质清新脱俗,对这画壁兴趣十足,腰间又挂着韦家的玉佩,心思转了三转,赶忙取过笔墨递上前,从旁询问道:“不少文人骚客均在此壁留下墨宝,贵人今日是否也要趁着诗性大发题上两句?小的愿为您抄录。”


    祝云早正努力欣赏正中那首出自李白之手的《将进酒》,此诗恣意洒脱,此字狂放不羁,不得不说这首题在这酒楼画壁之上,远比一字一句一板一眼地印在书本当中更显磅礴恢弘。


    小壬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整个画壁,见祝云早看得入迷,便招呼那伺候笔墨的小厮一声,信手捉来兔毫一杆,饱蘸金墨,巧借栏杆之力直扑高墙,转瞬之间便于一侧壁最上方画了个简单的图案。


    他唰地一下跃起又唰地一下落地,起落之间竟无半点动静,一看便是身手灵巧、武艺超群。


    那伺候在旁的小厮刚想转头去问两人是否要在二楼寻一雅座吃酒闲谈,一瞧见那图案,当即变了脸色,惊慌失措间立时屈膝跪拜,叩首道:“不知中贵人大驾,有失远迎,还望莫怪。”


    祝云早正狐疑他此言何意,却见小壬一把将那小厮捞起,顺势塞给他一锭赏银,悄声同其耳语道:“事关天家大事,你切莫声张,速去寻一安静包厢来,先上一碟盐煮蚕豆,再上一份金齑玉鲙外加两份荔枝煎,除此之外,你们家还有什么好酒好菜只管端上来,只有一点你须切记,不可同任何人提起我二人今日来此,更不可说今日见过我二人,倘使误了大事你应当清楚后果。”


    那小厮方才还上前递墨,此时却是连头也不敢抬,只接过银子连连称是后,便躬身趋步在前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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