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见状当即摇头,笃定道:“没看见。”
那官兵狐疑地追问道:“没看见你方才紧张什么?”
祝云早连忙赔笑道:“不敢欺瞒大人,民女今早初来长安,对一切都还有些陌生。”
言罢她刻意掸了两下裙摆,假装不经意将韦韵的那块玉佩给露了出来。
那官兵上下打量了一番祝云早,目光落到玉佩上时果然一改前态,收起画卷恭恭敬敬朝祝云早抱了抱拳,“原来姑娘是韦府贵客,请恕某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出言无状,险些唐突了贵人。”
祝云早见对方如此,顿时放松了许多,淡笑以应道:“不妨事,大人办差要紧。”
那官兵朝祝云早再度抱了抱拳,“多谢贵人体谅。”
祝云早见他并未过多停留,而是手持画卷继续向前搜捕,这才放下心来,摩挲了两下腰间玉佩,心道:看来在这长安城中行走,物件远比人要好使。
转过头来,排队买古楼子的人向前挪了几个身位,祝云早赶忙向前几步,拉了拉小壬的衣角,低声询问道:“你究竟犯了何事?”
她了解拭雪楼众人易容换装的本事,自然也知晓那画上之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小壬无疑。
小壬闻言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答道:“我不过是听见县衙的几个酒囊饭袋空口编排拭雪楼,于是便略施小计,将官印给盗走了,以此来捉弄一下他们而已。”
闻此一言,祝云早大惊失色,“盗取官印岂是儿戏?你还不趁没被抓到之前速速还回去。”
小壬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是他们尸位素餐没本事,其实那官印我压根没带出来,就丢在县衙后院的草丛里了,他们东奔西顾四处找盗贼的下落,试图拿回官印,殊不知所寻之物就在眼前,真是有趣。”
祝云早听罢一阵无奈,又忙问道:“那大相国寺舍利子失窃一案和你没关系吧?”
小壬当即摇了摇头,“当然和我没关系。”
祝云早彻底放下心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关系就好,走吧,我请你吃这家的古楼子。”
小壬欲言又止片刻,点点头道:“听说这家的古楼子全长安第一好吃!”
祝云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那咱们就吃他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饮金馔玉的长安
长蛇般的队伍一寸一寸地缩短, 约莫又是一盏茶的工夫过去,终于排到了小壬和祝云早。
古楼子拿到手以后,祝云早没有选择进店排队等着座位空出来, 而是趁着热乎第一时间取出两块,当街同小壬分食起来。
小壬接过热乎乎的古楼子, 顿时两眼放光。
他来长安数月有余,早就听闻这家卖的古楼子乃是全长安之最, 每每路过此处均能看见无数排队之人,但也正因排队等待时间太久,而他又有诸多任务缠身,不便于在某处久留, 以防暴露身份,故而一直以来都只有远远闻香味的份儿, 一口也没吃到过嘴里。
今天他得了空闲, 亦完成了李邺交代给他的全部任务, 日后不必再乔装示人, 只需扮做随从确保祝云早的安全即可,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他终于能够好好地享受上一顿古楼子了。
这古楼子乃是西域美食,外头的面皮被烤得金黄酥脆, 咬起来却又不失嚼头,内里的羊肉馅是用波斯草豉和胡椒调配过的,故而吃起来膻味更轻且香味更甚, 这也是它香飘十里的主要原因。
小壬从祝云早手里接过古楼子的时候, 它还烫着, 需得吹上两下方能下口,但浓郁的麦香、羊肉香、胡椒香以及波斯草豉的香味早已勾得他直吞口水。
他正待一口咬下去,祝云早却忽然伸手拉了拉他, 言道:“我们边走边吃,你可知道这长安城中还有什么食肆的吃食美味?”
小壬一边顺着祝云早挪步子,一边狼吞虎咽地咬上一大口古楼子,颇有一副饿了好几天的架势。
听祝云早如此发问,他道:“除了这家的古楼子以外,还有前面不远处的一家毕罗,据说馅料丰富,十分美味,只是价格上不甚亲民......”
祝云早一听此话,顿时心领神会了他话里的意思,不过好巧不巧的是,当下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祝家食肆云溪总店和扬州分店的收益早已使她脱贫致富奔小康了,自然不会差这点买吃食的银子。
更何况现在自己还随身带着韦韵的玉佩,即便今日所带的银子真不够了,还可以挂在她的账上蹭吃蹭喝。
思及于此她拍了拍鼓鼓的荷包,豪爽道:“价钱不是问题,只要好吃就行,你带路便是,今天我请客。”
小壬一听此言,顿时如同路边小狗一般,叼着半块古楼子眼巴巴地望向祝云早。
只有天知道他究竟有多少天没吃上一顿好的了,先前原本他还能偶尔摸进皇宫吃点山珍海味,可自从寿阳公主一病不起后,皇宫的守卫便加强了,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选择暂且销声匿迹,这可把肚子里的馋虫们给饿苦了。
年前他在信中得知小甲、小乙等人随同李邺在云溪修整的时候,遇到了一位烧菜极其美味的邻居,羡慕得恨不得日夜兼程赶过去,可惜一连回信数封,收到的都是李邺命他按兵不动等待接应的消息,急得他都快疯了。
再后来就是前几日他收到了李邺的飞鸽传书,信中除了提及了李天河下落一事之外,还着重强调了祝云早即将抵达长安的消息,这可把他激动坏了,心道苦日子总算是要熬出头了。
现下他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祝云早给盼来了,本以为跟着祝云早吃几顿热腾腾的家常菜已是极为满足,却没想到祝云早出手如此阔绰,竟还愿意带他去酒楼下馆子,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其实除了前面那家卖毕罗的店面以外,还有几家酒楼、茶楼、食肆听说味道也十分不错,若是吃完毕罗来得及,咱们可以再逛一逛。”
小壬囫囵吞枣般将余下半块古楼子一口塞进嘴里,而后激动地搓了搓手。
祝云早心知他想表达的真正意思,更理解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断然不是一块古楼子就能喂饱的,于是轻快答允道:“可以啊,今天你想吃什么只需在前带路,不用考虑价格。”
小壬听罢立刻边在前带路边努力回想东市有什么好吃的,两人一路走一路看,很是悠闲。
小壬问:“祝姐姐,我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祝云早笑道:“问呗,但问无妨。”
小壬斟酌着小声开口:“你和我们老大你们是不是真的......”
祝云早当然能猜到他没明说的后半句,于是坦诚相告道:“对啊,是真的。”
听到祝云早亲口承认此事后,小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欣然道:“竟然真的是真的!小甲他们来信提及此事时,我还不大相信来着,毕竟我们老大万年冰山,向来不近女色,从前他还同我们说过诸如‘世间众人皆为逝者亦或将逝者,何必牵怀’这种话,真想不到他居然也有谈情说爱的一天。”
祝云早闻言不免惊讶了一下,顺口问道:“你们老大从前是什么样的?”
她知晓李邺待人处事颇有距离感确实不假,但这种话倒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毕竟那日在汤泉池中,他的表现可半点不像什么清心寡欲、六根清净、看破红尘之人......
对于李邺的过往之事,祝云早感兴趣听,小壬也很乐意讲,“等下咱们边吃边说。”
言罢他带着祝云早拐进那家卖毕罗的食肆,寻了个空桌坐下来,点了两只招牌樱桃毕罗、两只鲜香的蟹黄毕罗,以及两只充满西域特色的“三鲜毕罗”。
趁着毕罗还没端上桌,小壬压低声线小声同祝云早讲道:“我们老大从前确实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他的长短二剑均是陨铁所铸,杀人不过头点地的事,管他对方是王侯将相,还是江湖草莽,通通都在老大的刀下活不过半个时辰......”
祝云早听到此处,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肯定道:“他的武功我是见识过的,确实如你所言。”
小壬继续道:“起先我和小己、小庚、小辛我们四人还以为是我们入门比较晚,所以师父在教授我们武学的时候有所保留,所以还联合起来同师傅大闹了一场,但后来才听小甲他们说,老大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是师父捡回来的,而是杀了师父从前所有弟子之后,唯一一个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
言及于此,店小二将第一份樱桃毕罗端了上来,小壬也适时地将话头收住,规规矩矩抬手作请,“等下我再慢慢讲,这毕罗需得趁热吃方不负美味。”
祝云早点了点头,抽出木箸,夹了一只到自己碗中,先是前后左右上下认真打量了一番。
只见这毕罗约莫有掌心大小,形如一弯新月,表皮用的是类似虾饺一样的软皮,看上去如澄心纸一般半透明,表皮两端开口,只在中间处系了一段小葱用以固定,从侧面看去,内里的馅料色如胭脂般透着绯红的颜色,很是好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