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疑惑不解地回头望了一眼画壁之上方才新添上去的那处墨迹。
此时墨迹已然干透,画壁竟随着笔画向内凹陷下去几分,而一只振翅欲飞、长尾飘然的鸟就这样跃然于上了,看起来像是一只引首欲啼的鸟。
一只鸟何以便令店小厮惊慌失措、神色大变?
祝云早揣着疑问走进了一间包厢当中,直到门自外面关上、小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以后,她才开口问道:“你方才同他说了什么?他竟然给我们安排了一处包厢。还有你在那画壁之上画的鸟又是有何深意?”
小壬优哉游哉地往榻上扑了一下,然后一骨碌爬起身,替祝云早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水,神秘兮兮道:“略施小计,借一位友人的身份狐假虎威而已,至于那画壁上的青鸟嘛......”
他斟酌了一下,努力措辞解释道:“这个在江湖上叫做鸲鹆辣,算是一种隐喻的暗号,通常用以表明身份。”
祝云早颇感新奇,于是呷茶一口后又问道:“那岂不是日后行走江湖,只需画上你方才画的那只青鸟,便可以摆平许多事了?”
小壬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笑里带着点恣意,故而那一分野性美便更甚几分。
他言道:“那可不行,且不说那入木三分的青鸟并不好画,便是它代表的人就非同寻常,轻易没人敢冒充。”
祝云早听他如此一说,不由得开始顺着思路猜想了起来,按照古代的说法,龙凤通常寓意着帝后二人,那么这仅次于凤凰的青鸟......
脑中灵光飞速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之中,吓得祝云早一哆嗦,茶盏中的翠汤也跟着微微一摇晃。
她惊讶道:“这青鸟该不会是代表着哪位皇亲国戚之人吧?”
小壬拨弄了两下束在发尾的那枚金环,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劝慰道:“放心吧,这位朋友一向深居简出,保管不会被人发现。”
祝云早闻言短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开口数落他行事过于随性全然不计后果。
但转念一想,既然小壬称这位皇亲国戚为友人,那么或许假借其身份狐假虎威一下也不打紧。
况且事已至此,与其担惊受怕,倒不如美餐一顿,借此机会看看这皇亲国戚究竟喜欢吃些什么吃食。
思及于此,她不再追问这青鸟所代表的人的身份,而是开玩笑道:“不被发现最好,被发现的话也是你去同你的友人解释,我可只管敞开了吃了。”
小壬见她行事爽快,毫不扭捏,亦对其更为认可,两人碰了碰茶盏,算是达成共识,准备今日狐假虎威到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寿阳公主的难题
半柱香的时间, 菜便一碟接着一碟流水一般端了上来。
祝云早的视线打桌子上逐一扫过一遍,刚好是六荤、六素、四鲜果、四点心、两蜜饯,外加一碟盐煮蚕豆和一盘金齑玉鲙。
嚯——
这哪里是两个人能吃得下的份量?便是再来五六个人只怕也够用了。
负责上菜的小厮还是方才那个, 此时他手持托盘向下,恭恭敬敬地前倾着身子, 询问道:“不知两位贵人要用什么酒?小店有三十年陈酿的秋露白、五十年陈酿的寒潭香、六十年的般若汤以及刚从西域运来的葡萄酒,都是适口佳酿。”
祝云早这一听, 再结合这一桌子五花八门的菜,立马意识到这小厮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何其高妙。
他方才报酒名时,直接忽略了最朴实最廉价的烧刀子、竹叶青和新丰酒,而直接从三十年陈酿开始报起, 如此一来,有意抬高食客身份的同时, 还能借机将更贵的酒推销出去, 实乃一石二鸟之计。
同为经商之人, 祝云早暗觉自己远不人家头脑活络, 灵活变通。
她今日本不想贪杯,但这一桌子好菜摆在这儿,若是不小酌两口, 似乎又有点浪费......
犹豫再三,她最终点了一角葡萄酒,外加一壶冰镇乌梅汁, 旋即便将目光投向小壬。
小壬不知道祝云早今日究竟带了多少银两出门, 眼下这一桌子菜加在一起, 估算起来显然已是不菲的价格,所以他也不敢贸然点太贵的,便只要了一盅三十年陈酿的秋露白尝尝滋味。
小厮领了意思也不多做打扰, 道一声“喏”后当即便退身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将门给掩了上。
待到那小厮走远,小壬立刻卸下伪装,大大咧咧地将手洗净擦干,旋即操起桌上玉箸,大口吃了起来。
时下屋内就他二人,祝云早也懒得再说什么本就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于是便也拿起玉箸,伸向了当中一个瓷碟。
这家酒楼菜码不大,全靠卖相和味道吸引人,祝云早率先夹起一片鱼脍尝了尝,果然鲜中带甜,是正儿八经的时鲜,半点也不愧对招牌的名号。
祝云早边吃边问:“你的这位朋友平日里常来这家酒楼一口气点这么多菜吗?”
她对这个时代的皇亲国戚其实了解不深,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但单从韦韵一掷千金的手笔和今日这一桌子好酒好菜的架势来看,应当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奢靡阔绰几分。
面对这个问题,小壬夹菜的手在半空中略微停顿了一下,表情尴尬地解释道:“其实碍于身份的缘故,她不怎么经常出来,她平日里吃的吃食也远比咱们这顿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只不过每每用膳之时都要经过三次试毒,待到一应流程全部走完,菜通常也冷了大半,所以她更喜欢偷偷吃这些酒楼食肆的菜,至少没那么多的死规矩。”
祝云早闻言忍不住咋舌感叹,看来还是自己的想象力不够丰富,本以为面前这些菜品已是色香味俱全,至少堪称上品了,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壬嚼了两块炒鸭掌,停下筷子开口问道:“祝姐姐方才说要给寿阳公主做吃食,何不参照一下今日这顿酒菜,找一找灵感?”
祝云早斟酌了一下这个提议,道:“亦未尝不可,不过恰如你方才所言,公主千金之躯金尊玉贵,想必从前已然尝过不少人间至味,若是送去的菜品她在这酒楼就能买到,那何不直接差人来买,反倒让我来做呢?”
言及于此她思虑更深,“况且韦大人曾特地交代过我,所做菜品需得是药膳才行,最好是能够对公主的病情有所缓解、有所助益的,不过说来此事也怪,听闻这么主是突然发病的,并且举止疯魔,言语颠倒,难道整个太医院就没有一位太医为其诊病开药吗?”
小壬咬牙切齿地捏了捏筷子,小声嘀咕道:“她哪里像是得了什么疯病,分明就是新长了一块心病,这才举止异常的吧......”
“嗯?你说什么?”
他嘀嘀咕咕的声音太小,说到后半句更是如同蚊叫,这令祝云早一点也没听清。
小壬连忙摇头如拨浪鼓,“没说什么......我是说或许我们应当先摸清楚公主究竟得了什么病,然后再对症下药......”
这话倒是在理,但事关天家颜面,韦韵并没有将公主的确切病症同祝云早详细道来,而这也恰恰成了当下祝云早面临的最大难题。
“关于此事,我亦问过韦大人,但她没有详细告知我公主的具体病况,事关天家之事,我亦不便多问,或许现下只能暂且先做一些能够帮助公主舒肝郁气的菜式出来,然后再静观其变了。”
小壬思量一瞬又道:“这世上从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或许我们可以另辟蹊径 ,在坊间四处打听打听消息,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祝云早心觉此话有理,毕竟寿阳公主一病不起的消息就是她从城门口的茶摊听来的,虽说传言向来真假参半,但过滤掉杂质,至少也能得到一小部分的有效信息,况且小壬出身拭雪楼,情报定然比坊间传言更为靠谱。
思及于此,祝云早尝试求助于小壬,“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帮我打听一二?”
小壬咬着牛筋长长地“嗯”了一声,而后道:“从前皇宫戒备不严的时候我倒是可以趁着月黑风高随意出入,但现下各国使臣到访,加之大相国寺和寿阳公主接连出事,御林军早已增派人手加强防备,想要进出只怕十分困难......
“而且眼下风头正紧,官府抓得也严,导致拭雪楼的不少探子都在找到我师父具体下落后,为避风头先行撤出了长安,所以要想拿到确切的情报,只怕不大容易。”
说到这儿,他又转念忽道:“若是祝姐姐你有法子能助我混进去一两次,或许我还能带回来一些可靠的消息。”
祝云早闻言长叹一声,苦恼道:“我若是有法子能自由进出皇宫,又何必在此犯愁......”
小壬沉思半晌又问道:“给寿阳公主的菜食通常由谁来送?”
祝云早如实答:“据韦大人说,我只负责做菜即可,每日她会派人来取食盒,然后送进宫。”
小壬略微思量一二,顿时计上心来,言道:“我有个法子,或许能让我借这个机会进宫探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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