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她察觉到自己似乎言重了几分,便又微微一笑,将语气往回拉了拉,“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虑,缉凶断案自有大理寺去办,接待外宾亦有鸿胪寺在前主持,我等只需做好充分的准备,待到端午宴召开之时竭力发挥所长便是。”


    祝云早能通过韦韵的语气和神态判断出她当下略有焦虑的心情,但恰如韦韵方才所说,这些事都有相对应的人去处理,自然无需祝云早太过忧虑,当下她能竭力办妥的也就只有给寿阳公主研究每日药膳以及准备迎接端午宴这两件要事。


    想清楚这些后,她叉了叉手,亦平静道:“民女自当竭力。”


    韦韵知道她的厨艺水平,故而也没多言什么旁的,只简单交代了一下这间宅邸上下的陈设布局以及人员结构后,便以处理公务为由,暂且离开了。


    韦韵走后,祝云早闭着眼、仰着头、叉着腰站在院落正中的那棵高大的流苏树下深呼吸了几口气。


    看来此番来长安,不仅有不少新鲜的瓜可以吃,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那么在此之前,不如先出去觅些吃食,祭一下五脏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鬼鬼祟祟的路人


    韦韵前脚一走, 祝云早后脚便同老管家道:“我要出去转一圈,可有什么需要采买的,我可以顺路带回来。”


    老管家姓韦, 想必是韦韵的家臣,对韦韵的吩咐唯命是从, 对韦韵的客人祝云早亦是颇为客气,“祝姑娘只管放心去便是, 小院物什一应俱全,没什么需要采买添置的。”


    祝云早乐得清闲自在,便也不再多言旁的客套话,当即揣了荷包就直奔一百零八坊而去。


    来此之前她简要了解了一下长安的坊市制度和宵禁制度, 本朝律例部分参照了唐朝律例,故而制度十分严格, 有“日中击鼓三百声而众以会, 日入前七刻击钲三百声而众以散”的规矩。


    也就是说坊市之间每日互通的时间有严格限制, 每日中午开市, 傍晚闭市,所以想要在长安游玩一番,需得把控好每日的时间才行, 否则若是在“闭门鼓后、开门鼓前”无故在坊市之间流窜,那么就会被当做“犯夜”来处理,按照规定得受二十笞刑。


    祝云早可不想初来乍到就挨一顿板子, 所以她决定趁现在正值午时之际赶快出去逛逛, 等到日落之前再趁早回来。


    长安一百零八坊, 由南北十四街,东西十一街,纵横交错分隔开来, 整体布局几乎全部都是正南正北的炒香,十分的工整方正,故而几乎不会出现迷路的情况,即便是第一次来长安的祝云早,也完全不必有所担心。


    打青龙坊一出来,祝云早便直奔正北方向,青龙坊位于长安的东南角位置,离传闻中热闹非凡的东西两市尚有一段距离。


    祝云早一路上边走边看,街道两侧尽是些店铺行肆,从最寻常的茶馆酒肆到绢布店、首饰店再到铁器店、乐器行等等一应俱全,光是门头旁侧挂着的各式幌子,几乎就遮去了半片天空。


    时下临近端午,不少铺子的门脸上都挂上了符袋、艾草、亦或桃符等等具有驱邪避祟寓意的物件,许多酒肆也已摆出来不少坛子,准备兜售雄黄酒了。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祝云早遇到了第一个想吃的东西,于是她停下脚步,朝着香味来源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那家食肆。


    食肆铺面不大,香味很快便充盈整间屋子,引得过往行人频频驻足,祝云早来时,屋内已经坐满了人,挤在柜台前面排队的食客更是数不胜数。


    祝云早一看这客流量,就知道自己此番算是找对了地方,现下且不能打包票说这家有多好吃,至少这么多人都在这排着,绝对不会难吃。


    香气挡不住地往鼻子里钻,她踮着脚尖张望了一番,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低声问道:“敢问这位仁兄,这家食肆究竟是卖什么的?怎么这么多人排队?”


    前面那人微微转过头来,先上下打量了一下祝云早,而后方道:“姑娘是头一回来长安吧?这家的古楼子可是全长安独一份的香嘞!每日一开张立刻便会排起长队,”


    祝云早刚想再问些什么,旁侧却忽然有人大咧咧窜过来一步,同前头那人道:“张监事,程寺卿忽然带人来了,说是有话要问您......”


    祝云早一听此话,顿时往后缩了缩步子。


    心中暗暗感慨道:长安不愧是皇城根底下,随随便便排个队都能碰见在朝官员,不过监事是几品官来着?她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前面那人闻言神色一变,立刻撤出队伍去,同来寻他的那人走出去两步,忽而又半转过身来,同祝云早叮嘱了一句:“姑娘,你要买记得只买半份即可,切记要店家多加一些波斯草豉和胡椒,这样才足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祝云早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朝那人叉了叉手,道了一句“多谢。”


    那人没吃上这“古楼子”,似乎多有几分遗憾之意,短叹了一声便匆匆走了,祝云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挑了挑眉,心道:看来这无论古今,牛马总归是不好当的。


    她正想上前一步,往前面挪一个身位,不料一顶斗笠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忽然扣在了她的头上,而下一瞬,她身前那个空位便被人占了去。


    嗯?


    竹笠没戴稳,并且比她的头围要大上半圈,骤然一落在头上,难免歪斜,遮挡了视线,祝云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头雾水地扶了扶头上的斗笠,而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插了队。


    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上来,她恶狠狠地拍了一下前面那人的肩膀,刚要说些什么,对方却先她一步转过身来,捂住了她的嘴,并莫名其妙朝她使了个眼色。


    祝云早开不了口,只得上下打量一番对方,只见对方十五六岁的年纪,乌发用一枚金环束起,古铜色面庞上一对琥珀色瞳仁极富异域风情,比长安少年多了几分野性美,看起来似乎来自西域。


    在短暂的对视中,祝云早读出了来自少年眼底的一分戏谑和一分不羁,祝云早刚想将他的手拍打开,然后痛斥两句他贸然插队的失礼之举,却听见不远处几个腰佩横刀、身着劲装的官兵跑了过来,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祝云早下意识看向面前这个少年,虽然他表情上并未表露出任何的慌张之意,但他整个人鬼鬼祟祟的,形迹十分可疑,这令祝云早不免产生了些许怀疑。


    那少年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追来至此但失了目标的官兵们,而后压低声线小声同祝云早道:“祝姐姐,别声张,我是小壬。”


    “祝姐姐”这三个字就已经令祝云早大吃一惊了,待到“我是小壬”四个字一出来,祝云早顿时变了脸色。


    原本她以为此人只是一个犯了事的陌生少年,却没想到竟是拭雪楼的小壬。


    一瞬间的讶然过后,祝云早当即将他往自己身前的队伍里拉了拉,低声问道:“你真的是小壬?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祝云早此时不仅吃惊于他的身份,更吃惊于他的胆识和目力,竟然能在这么多人中一眼认出她来。


    小壬又瞄了一眼不远处吆五喝六的官兵,这才解释道:“先前老大曾飞鸽传书给我过一张你的画像,说你不日将抵达长安,而且你脖子上挂着拭雪楼的传信哨,腰间还别着老大的短刀,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你。”


    祝云早下意识将小木哨往领口里藏了藏,又用外衫挡了挡短刀,神色紧张道:“你犯了什么事?竟会引来这么多官府的人前来抓你?要不要找个地方躲一躲,避避风头?”


    小壬见她眉头紧蹙,赶忙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祝姐姐不必惊慌,而且我方才临时换了一身行头,保管他们认不出来我。”


    两人正说着,那为首的官兵忽而瞄了一眼二人当下所在的这个方向,旋即不知同一旁的两个手下说了两句什么,竟直奔队伍而来。


    祝云早见状不由得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立刻将斗笠向下压了压,视线转移到别处,假装不曾看见那官兵正在朝自己走来。


    但事情显然不会尽如人意,很快那名官兵便拍了拍祝云早的肩膀。


    祝云早僵硬地转过头来,表情有几分不大自在,她紧张地开口问道:“不知军爷找我何事?”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纷纷落在她的身上,这令祝云早更为紧张了一些,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排在自己前面的小壬,却发现他似乎全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那官兵见祝云早神色有些紧张,便狐疑地走上前来,先是顺着祝云早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壬,旋即才一抖手中感到画卷,盘问道:“你们方才可曾见到过这画中之人?”


    祝云早此刻心如擂鼓,一口大气也不敢喘,她缓慢地抬起头,缓慢地转动脖子,缓慢地看了一眼画卷上的画像——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画上之人胡子拉碴满脸褶子,一缕头发遮住了半只眼睛,看上去是个年纪颇大的老叫花子,和自己身前的小壬可谓是绝无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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