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掸掸裙角站起身,将空空如也的陶碗还了回去,又大量了一番方才唾沫横飞的几人。


    心道:这长安果然人多热闹,大相国寺宝物失窃和寿阳公主忽然抱病在床的事确实听起来很是玄妙,看来此番入长安自己定然能有不少瓜吃。


    她正搁了陶碗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却见一行人身穿皂色圆领袍、脚蹬乌皮靴、腰挂皮鞘横刀直奔自己的方向而来。


    祝云早心下正纳闷。


    那一行人行至她近前处,齐刷刷地朝她颔首抱拳,几人动作整齐划一,竟是连颔首的弧度都别无二致,显然是平日训练有素才至如此。


    为首的那个青年抱拳施礼后,举起腰牌同祝云早示意了一下,开口道:“祝姑娘,韦大人有要事要同您相商,请您速速前去一叙。”


    祝云早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出发前曾给韦韵寄过一封书信告知,想必对方便是以此来推断她的脚程的,只是她没想到韦韵会专程派人出城来接自己。


    那么究竟是何事令韦韵如此着急呢?


    怀揣着几分疑问,祝云早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马车,同那为首青年道:“我此番乘车而来,初到长安并不认得路,还需劳烦阁下带我前去。”


    青年语调不带半分波澜,客客气气道:“愿为效劳,请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长安篇开启!


    第172章 一病不起的公主


    有了韦韵的接应, 祝云早再也不用在城门口排队等候入城了。


    她乘着马车跟在韦韵一众下属的后头,在长安城内不但畅通无阻,而且还倍受关注, 这让祝云早不由得感慨:“城南韦杜,去天五尺”的说法果然不假。


    马车入城后没走太远, 便到了韦韵的私宅,此处位于青龙坊内, 和传闻中“顶级门阀士族、关中六姓之首”的韦府有很大的区别,从外表看去,只不过是一间极为普通的二进院落,院内也并未雇佣太多的家丁, 祝云早猜测这只是专供韦韵处理公务的地方。


    说起来韦韵这个官职其实只是一个斜封官,并非是经过吏部考核、中书省和门下省复核盖章后皇帝亲封的官职, 但她本身出身名门望族, 且颇得前朝后宫诸多达官显贵的青睐, 所以人人都对她礼敬三分, 加之她这个官职并不涉及任何党争,只不过是受命广寻天下美食,故而也鲜少会得罪到谁。


    不过谁要是不慎得罪了她, 那么恐怕就要大祸临头了,毕竟她背靠韦家,又与前朝后宫的诸多贵人都有密切往来, 就算没有实权在手, 只需适当地吹上两句风, 或是到哪儿告上一状,就足够别人喝上一壶的了。


    祝云早一进院子,便看见韦韵已经在正厅等着她了, 看上去似乎正在为什么事而苦恼着。


    “民女祝云早见过韦大人。”


    祝云早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叉手朝韦韵施上一礼,此处并非扬州而乃长安,并且她此番来此正是受韦韵相邀,现下身在此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落人话柄,她行事自然要谨慎周全许多,避免被人抓住毛病后大做文章。


    韦韵一见她来,拧着的眉心顿时便舒展了一半,她见祝云早如此,也没阻拦,刻意缓了一步,待到祝云早将虚礼道完才扶了扶她的手臂。


    边将她往屋内引边言道:“祝姑娘,韦某盼了数日,可算是把你盼来了,眼下我正有一桩要紧事需要你帮忙,不知你可愿意?”


    祝云早抬手亦客客气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问道:“不知究竟是何事竟令韦大人如此匆忙唤我?”


    韦韵示意祝云早落座后,自己也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而后朝屋内其余人等摆了摆手,屏退了左右后,这才道:“不知祝姑娘对于寿阳公主最近忽然抱病一事是否已有耳闻?”


    祝云早略微斟酌了一下,而后道:“方才入城之前我在一处茶摊曾听闻一二,然,个中详情坊间传言向来多是捕风捉影、真假参半的,故而个中详情我并不知晓,还请韦大人明示。”


    韦韵道:“事关天家秘辛,我不便详细说与你听,但寿阳公主抱病一事委实不假,其言行举止颠倒非常也所言非虚,我此番急切接你来此也是为了此事。”


    祝云早闻言皱起了眉,倒不是因为韦韵不肯如实相告,而是因为她自己虽是医学出身,但却并不想淌这趟浑水,毕竟宫中太医无数,届时无论自己是治好了公主的病还是没治好公主的病,只怕都不能全身而退。


    韦韵见她不语,当即便也猜到了她心中的顾虑,于是连忙解释道:“我此番请你帮忙,并不是要你去宫里替公主诊病,只是希望你能做些特殊的药膳出来,看看能不能适当帮公主调理调理胃口而已。”


    祝云早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做药膳的话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毕竟自己初来乍到,与任何人都无冤无仇,总归不至于有人刻意加害,更何况韦韵算是自己的靠山,自己做出来的食物也会经过重重关卡,经过反复试毒才会传到寿阳公主的手里,即便真有什么问题,也怪罪不到她的头上。


    思及于此她道:“做些药膳自是不成问题,只是不知公主殿下究竟害了什么病?有何症状?若是不便告知详情,或许可以简要地将需求描述给我,我好对症烹调,免得误事。”


    韦韵思量了半晌,谨慎起见她只同祝云早道:“尽量荤素搭配,多做一些开胃的菜品,最好可以避开辛辣之物以及寒凉之物,此外,公主不喜食姜和动物内脏,切记做菜的时候不要放进去。”


    祝云早又问:“每餐我需准备几道菜?”


    韦韵犹豫片刻道:“自明日起每日午食暮食你先各做一荤一素出来,搭配着尚食局的菜品一同送到归鸾宫去,如此先做三日,看看合不合公主口味再议后续。”


    祝云早点了点头,又道:“那我每日在何处烹饪?需要入宫还是怎样?”


    韦韵答道:“就在此处,端午宴结束之前这间宅子专供你来居住,宅子上下侍从均由你来随意差遣,后厨亦有两名帮厨可以给你打打下手,每日你做好菜后只需装入食盒之中,届时自会有专人来取,暂且无需你进宫。”


    言罢她又递给祝云早一块玉佩,叮嘱道:“这是我的私人物什,见此物什如同见我,若是有什么急事可以随时持此玉佩来城南韦府寻我。”


    “多谢韦大人关照。”


    祝云早接过玉佩想了想,当即将其挂于腰侧,初来乍到她对长安还十分陌生,如此随身佩戴韦韵的玉佩,或许能帮她挡去很多的麻烦,至少一定程度上能保证人身安全不出问题。


    韦韵见状也不阻拦,只任她将自己的玉佩挂在腰间,又道:“工钱我按照每日一两银子付给你,食材不必你操心,需要什么只管知会府中管家一声,自会有人如数送到,你只管安心住下,研究药膳便是,若是你的药膳能对寿阳公主的病情有所助益,赏赐自然不会少。”


    祝云早心觉此事风险不高,倒也勉强算得上是一桩美差,于是当即便答允了下来,客气道:“医者仁心,公主每日药膳一事我定会竭尽全力,多谢韦大人赏识,能为贵人分忧是民女分内之事。”


    韦韵闻言轻“嗯”了一声,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方才眉宇之间萦绕的那一缕忧愁此刻也消散了不少。


    正事说罢,韦韵又同祝云早闲谈道:“现下此处为长安青龙坊,隶属万年县,位于曲江池畔、芙蓉园旁,附近还有一日严寺,时下春意正浓,你初到长安大可四处走走看看,长安一百零八坊,东市西市各有千秋,保管比汴州和扬州还有意思。”


    祝云早当然知道长安有意思,毕竟从前那些以唐朝为背景志怪书和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她此番之所以答应韦韵来长安参加端午宴,也正有来此好好玩上一圈的想法。


    听韦韵如此一说,她当即道:“早就听闻长安最是繁华热闹,可以吃酥山、喝葡萄酒、看胡旋舞,此番我刚好打算借此机会多转一转,找一找灵感的同时也满足一下自己口腹之欲。”


    韦韵心知她对各地的美食最感兴趣,于是便递了一张字条给她,“这上面标注的店铺都是我特地差人搜罗来的,空闲之时你大可以去尝尝味道,届时报我的名字即可挂账。”


    祝云早颇为好奇地将字条展开一看,上面一列列簪花小楷很是好看,娟秀之余不掩锋芒,工工整整标注了哪家的哪样吃食最为特色,标红处则注明了相应的地点,如此一来帮她省下不少摸索的时间。


    祝云早将此字条重新折好,揣在了自己袖子当中,又问道:“不知端午宴可有什么需要我事先准备亦或格外注意的地方?”


    韦韵平静道:“端午宴的相关事宜我来安排,你暂且无需过多考虑,个中细节还需等待鸿胪寺那边下达确切命令才能敲定,你只需等我消息即可。”


    祝云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下去。


    韦韵沉吟半晌,却忽而又语重心长道:“当下各国使臣陆陆续续均已到达长安,偏偏城中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些乱子,大相国寺丢了舍利子,寿阳公主又忽然一病不起,一时间坊间百姓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此事关乎天家颜面和我大绥颜面,故而朝中上下对本次即将召开的端午宴都颇为重视,这不单单是一场普通的端午宴,更是彰显我大绥威严的一次宴席,所以还需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不能被异国番邦的大厨们给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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