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思来想去还特地在信笺里封了几片银叶子,虽说银刀和潘泽将祝家食肆经营得蒸蒸日上,但祝云早还是想借着写信的机会,将自己在扬州赚了一大桶金的好运传递回去。


    待到信笺写完封上滴蜡,祝云早和宋理理才合衣躺下安然入睡。


    梦中场景恰如辛弃疾诗中所描绘的那样:


    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蚕种已生些。


    平冈细草鸣黄犊,斜日寒林点暮鸦。


    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


    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阳启和蛰,春和景明,正是好天气!


    宜醉,宜游,宜睡,宜置产,宜交易,宜远行,宜与故友梦中相逢,诸事皆宜……


    ——第二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 到此结束了,祝大家诸事皆宜!


    第171章 初入长安


    长安, 五月初。


    祝云早还在城门口排队等待过公验的时候,就清晰地感觉到到了长安气候与扬州气候的差别。


    大抵是此地地处中原,又无江河湖海临近的缘故, 所以天气要比扬州闷热上一些,几乎没有任何风。


    时下刚进五月, 街上便已然有小摊小贩在兜售凉茶、冰饮、团扇、竹席,以及竹夫人和松年椅等消暑之物了。


    刻下一轮日头煎得正熟, 不少等候放行之人也纷纷解开外衫,只着一件单衫短袖站在树荫底下避暑纳凉,而树叶此时已从浅绿转作深绿,显然春时已经到了深处, 马上就要入夏了。


    祝云早闷在马车里等了大半晌,沁出来一脖子汗, 半晌过后她终于是不大坐得住了, 于是挑开帘子向外探头出去。


    前面依旧排着长龙, 其中不乏有挑着扁担的力夫、赶着马车的脚商以及不少衣着华贵、头戴斗笠亦或帷帽的公子佳人, 不过无论是谁都不得不耐着性子在城门前候着,这就是长安的规矩。


    祝云早伸长脖子观望了半晌,只见那城门洞下左右各站着一排腰挎短柄直刀的守卒, 当中则放着一张长长的条案,条案后头坐着一位头戴黑襥头、身着青绿色圆领官袍的官员,正在逐一查阅入城人员的过所文牒, 查得那叫一个细致入微。


    祝云早见状不免暗暗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至少还得等上一炷香的时间自己才能进去, 来之前她没想到入长安竟是如此麻烦的一件事,早知道自己便提前十日,同韦韵一道来了。


    她盯着前面攒动的人头看了一会儿, 那官员公务干得极其极致,无论来者是谁,都一律先询问姓名籍贯,比照相貌查验过所,再着人清点所带物什并询问此番来长安目的,待到确认无误、登记在册以后才肯放行,故而行进速度半点也没有加快的意思,急得众人直摇头叹气。


    祝云早也正待叹气,却见一老伯走上前来,询问道:“新鲜的绿豆汤,喝了保管消暑解乏,只要五文钱,贵人可要来上一碗?”


    “来两碗,要凉快的。”


    祝云早当即解开荷包从里面数出十文钱递了出去。


    此等闷热的天气下喝上一碗绿豆汤,确实是一件美事,且不说滋味如何,便单单是能消暑这一点,就已然足够吸引人了。


    “哎呦,多谢客官。”


    老伯笑呵呵地将自己的竹笠探上前,十枚铜钱哗啦啦地刚好落在凹陷的斗笠尖儿里。


    祝云早见他转身往一处树荫底下的布棚子去,当即便又叫住了他,“敢问老伯,那间茶饮摊子可是您家的?”


    老伯回过头来如实答道:“正是正是。”


    祝云早心想:眼下自己与其在马车上枯等着,还不如到那茶饮摊子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还能听点八卦当乐子。


    于是索性钻出马车,提着裙摆踩着脚凳下了车来,简单嘱咐了车夫两句后,便跟在老伯后面径直往那茶饮摊子走去。


    茶摊摆在一棵老槐树的浓荫底下,离城门口也不算太远,所以现下坐着不少人,一旁还拴着不少堆着货物的马车,想必个中绝大多数都是准备进城的。


    小板凳早就被抢光了,祝云早寻了个晒不到的空处蹲下,老伯很快便将两碗清清凉凉的绿豆水端了过来,祝云早又多给了他两枚铜板,劳烦他将其中一碗给自己的车夫送了过去,茶摊离马车相去不远,老伯乐得接这趟跑腿的美差,祝云早也乐得花钱省力。


    她蹲在阴凉处吹了吹粗陶碗里零星飘着的一点绿豆皮,而后咕咚咕咚极为畅快地喝了大半碗进去,果然舒服了不少,至少不再似方才那般闷热难耐了。


    祝云早端着碗蹲在地上,目光一直落在城门的方向,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旁边这几位歇着的大汉此时正各自端着一个粗陶碗,围坐在一张方形矮桌旁侃侃而谈,讲道兴起时更是唾沫横飞,引人频频侧目。


    “不得了哦,听闻长安最近怪事连连,起先是大相国寺供奉多年的舍利子忽然失窃,后来又有宫中传言称一向身体康健的寿阳公主近日忽然像中了邪一般举止疯魔,言语颠倒,没过两日便不能见人了。”


    “哎——这头一桩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那舍利子乃是高僧圆寂后所化佛骨,供奉在大相国寺慈悲塔中已有百余年之久,塔下向来由重兵把守,不容闲杂人等进去不说,而且传闻先帝还专门命人打造了一副锁孔奇特的大铜锁用以封禁宝塔,那锁同兵符一样,需得三把钥匙拼在一起才能打开。现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人盗了去,无疑是在打天家的颜面......”


    “我也听说了,据说那舍利子是不翼而飞的,慈悲塔的铜锁甚至没有半点被撬动过的痕迹,此等身手世之罕有,坊间都猜测这偷天大盗乃是拭雪楼杀手出身无疑。”


    “这么说来城门查验得那么严,也是这个原因了?”


    “多半如此,不过也有人说是本月有番邦前来朝贡,上头怕出什么闪失,这才查得严了一些。”


    “那这寿阳公主突然抱病又是怎么一回事?我记得去岁夏末秋初之际,深受陛下宠爱的贵妃似乎也是如此,再后来便溘然离世了。”


    “这谁说得准究竟是什么原因,说不定是害了什么怪病,亦或真有邪魔作祟一说。”


    看来老祖宗所言‘五月大凶’委实不虚,眼见着端午将至,我一会进了城可得买点雄黄和稻谷回去,填在符袋里。”


    “我娘也让我买灵符了,说是贴在门上能去邪祟、保平安,往年都是去大相国寺求取的,今年大相国寺在查舍利子失窃的案子,想来也不好前去了求符了。”


    “嗐,要我说啊,也没传言说那么玄乎,贵妃也是人,公主也是人,这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道理,生老病死还不都是正常事。”


    “那大相国寺舍利子失窃一事又应作何解释?难不成也像寻常人家丢只鸡、丢些银钱那样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这......这得等程寺卿查明个中原委才是!说不定就是那拭雪楼的歹人将那舍利子盗了去,否则还有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悄无声息入塔盗宝如同探囊取物的本事?”


    “说起来拭雪楼,我倒是依稀记得去岁贵妃薨逝前夕,传闻中的拭雪楼老楼主曾夜夤夜入宫过一次,没过几日便传出了贵妃薨逝的消息,而这一次寿阳公主又恰好病了,该不会是......”


    “李天河?不是说此人已经死了吗?难不成他还能死而复生?”


    “他死了可拭雪楼没死啊,这次大相国寺失窃一案保不齐就是他那群徒弟干的......”


    “那这么说来,寿阳公主此番突然一病不起或许也是与拭雪楼相关了?”


    “这谁说得准呢,我只知道传闻拭雪楼楼主青面獠牙,极其可怖,麾下十二名杀手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只要银子给够,就是天王老子的脑袋,他们也能轻轻松松拿到手。”


    “可不是么,我家小儿最近夜夜哭啼,怕不是瞧见了什么我们没瞧见的,这才骇得如此。”


    “那你最好也买个符袋回去,挂在床角,且不说是否真的能有什么效果,至少药草的香气能起到助眠的效果。”


    “说起草药,我最近这膝盖和后腰又开始痛了,估计过两日多半要下雨。”


    “我这腿也是,每逢下雨必会疼上几日,钻心剜骨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抓了几副药回来喝了月余也没用,都是老毛病了。”


    ......


    祝云早喝着绿豆汤听着闲话,心觉十分好笑,拭雪楼现在还真是恶名远扬,无论什么案子,只要一时半会而破不了,都会往拭雪楼身上推,现下拭雪楼的情况就跟大闹天宫后的齐天大圣似的,无形之中背了不少的黑锅。


    对于这些传言,祝云早自然是半点不信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拭雪楼现下的行踪,现下李邺一行身在岭南,与长安远隔千里,即便真有心盗宝,那也是有心无力罢了。


    祝云早安然自若地摸出六味猪肉脯嚼了两片,又将这小半碗绿豆汤喝了个精光,暑气顿时消解了大半,心情也不似方才在马车上时那般浮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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