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人驾着马车一路沿山而下,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回到了车水马龙的扬州城中。
因是武林大会的缘故,亦或者扬州本就如此繁华富庶,过了公验甫一进城,祝云早便已然嗅到了一股金团玉簇、纸醉金迷的味道。
车辙滚滚,进了城便缓下速度来,此处人马繁多,容与拒前,任谁都得随着人流缓慢前进。
祝云早颇为好奇地掀开侧边帘子往外探头看去,沿街可见班列阛阓,商贾云集,更有无数的男男女女穿着色彩分明的各式春衫杂行其间,间或还能看见不少腰侧佩刀挂剑的侠客亦穿梭往来,好不热闹!
祝云早东张西望了一圈才将脑袋缩回车厢内,忍不住感叹道:“这可比云溪县热闹多了!”
李邺见她两眼放光、兴致勃勃,干脆提议道:“此处人头攒动,车马繁多,乘车还不如步行,要不我们索性下去走走?”
祝云早当即点头赞同道:“就这么办!”
于是两人挑开帘子探头出来,差车夫将马车牵至一处巷口处,便改乘车为步行了。
街上人声、车马声俱沸,不少酒店食舍亦或小摊小贩都在此起彼伏的吆喝着,大抵是清明刚过的缘故,街头巷陌仍有不少小摊小贩在兜售青团、香囊、三角粽之类的。
除此之外,更有彩棚幕次、锣鼓喧鸣之处,祝云早凑上前去一看,原是搭台子唱春台戏、傀儡戏的。
李邺一步不落地跟在祝云早的身侧,眼见着她东瞧瞧、细看看,一会儿买两包酿酶蜜饯,一会儿又买两提香糖果子,仿佛此番是专程来此采购来了。
此时正值未末申初,日光不热不晒,温度刚刚好,经沿街两侧的柳叶间隙下漏洒在祝云早浓黑的乌发间,恰似一杆狼毫饱蘸一笔金墨,悉心将其勾勒了一番,使其看上去更为灵动且美好,她时不时提起裙摆跳着去踩那片片柳叶的垂影,像一头穿梭林间的小鹿。
午后的清风自桥头吹拂而来,穿过人声鼎沸的闹市,最终以一个极为温和的力道拂过它的袖角,柔软而清凉的面料骤然自李邺的面颊擦过,一瞬间李邺觉得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词汇是能够足矣形容眼前场景的......
“嗯——好香啊!”
身前的“小鹿”忽而停下了步子,朝着四面八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给出了精准的判断:“我好像闻到蒸螃蟹的味道了......”
李邺闻言失笑:“当下时值孟春之际,哪里来的螃......”
他末尾这一“蟹”字尚未出口,一打眼便真的瞧见前面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一家名叫“持蟹居”的食肆门楼旁侧挂着黄底红边的幡子。
他举目一愣后,话音戛然而止,颇为惊讶地看了看祝云早,眼中含笑,抬手指了指前面那个食肆。
“你这鼻子可真够灵的,那儿还真有一家卖螃蟹的食肆开着张呢。”
祝云早对自己的嗅觉和味觉一向自信,见不远处真有一家名为“持蟹居”的食肆开着张,当即便激动了起来,“不如我们......”
李邺提着大包小裹的果脯蜜饯在原地站定,淡笑问道:“不是约好了晚上大家一起到水上集市边逛边吃来着?”
祝云早两眼放光,紧盯着那幡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犹豫一番后决定道:“来都来了......我见那家似乎生意惨淡,何不趁此机会过去问问租不租铺子,顺便咱们再......”
李邺自然猜得到她吞下去的后半句话是:顺便咱们再小吃一顿螃蟹。
他见状笑意更深,连忙适时地递上一个台阶:“吃螃蟹倒是也不至于填饱了肚子......”
祝云早粲然一笑,兴冲冲地直奔持蟹居而且,“甚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蟹酿橙
“持蟹居”铺面不算太大, 但分上下两层,一楼是六桌散席,通常接待一些来来往往驻足于此的散客, 二楼则设有两间雅间,听掌柜的说原本是需要提前预定的, 但由于生意惨淡,所以已然空了许久了。
祝云早和李邺今日本就是途径此处一时兴起才进来的, 所以也没上二楼去,只在一楼寻了一个靠窗的散席便坐了下来,一人点了一只“金丸藏玉髓”,也就是“蟹酿橙”。
有别于外面繁华热闹的街景, “持蟹居”内冷冷清清,除了祝云早和李邺之外, 就只有一桌客人, 而屋里甚至连个跑堂的店小二都没有, 从点菜、上菜、沏茶倒水到结账算账, 均由一个老掌柜的负责。
等待上菜的间隙里,祝云早四下打量了一圈整个屋子,这家店虽说客人颇少、门可罗雀, 但食案、柜台乃至于窗棂却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也没积下,门前还摆了些许花草, 看上去宁静祥和, 祝云早猜测这位老掌柜定是个爱干净且干活认真仔细的。
她正打量着, 那老掌柜便扶了扶叆叇,走上前来,笑着询问道:“二位客官可还需要什么?”
祝云早连忙收回视线解释道:“没什么, 我就是第一次来贵店,难免有些好奇,这才四处瞧瞧看看,若有冒犯还请老人家见谅。”
那老掌柜垂手站在食案前,始终笑眯眯的,很是和蔼,听祝云早如此说,他便亦道:“不冒犯、不冒犯,只是小店简陋,客官目之所及之处,除了帘子后的厨房以外,便几乎已然是全部物什了。”
言及于此,他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了一丝怅惘的神色,旋即摇头叹气道:“自我夫妻二人经营这家店来,业已过了四十余载了,只是这生意正如您当下所见,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这家店生意不好,祝云早是在还没迈进门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的,只是这个中缘由她一时间还没弄明白。
从位置来看,这间铺子虽说位置稍微有些靠里,但总归是身处闹市当中,门前来往的行人亦不在少数,为何竟会如此冷清呢?
思量了一瞬,祝云早顺着这个话题委婉开口道:“老人家不必忧心,此店身居闹市,位置颇好,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只要日后加以宣传,想必生意定能有所改善的。”
那老掌柜见现下只有两桌客人需要招待,而先前那桌此时已然上好了菜,只需适时地添些茶水便足够了,于是索性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同祝云早闲聊上几句,倒倒肚子中的苦水。
“非也非也,我家这持蟹居乃是祖辈传承下来的百年老店,一直以最传统的烹蟹螯为头号招牌,原本生意还算不错,至少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是足够了,只是近些年来吃蟹的花样层出不穷,食客们的口味和需求便也随之发生变化了,他们不再局限于烹蟹螯这一种最传统、最经典的吃法,而是不断寻求更新颖、更繁复的菜式,久而久之,持蟹居便日渐冷清了。”
言及于此,老掌柜眼圈都有些微微泛红了,想来心中感慨万千,已经为此事忧心了不止一日两日了。
见祝云早和李邺听得认真,他便继续道:“市面上出现不少新菜式后,我和我家老婆子也曾进行过不少的菜式创新,譬如今日二位客官点的那道‘蟹酿橙’,就是我们从别家学来的。
“但也不知为何,或许是我二人均已上了年纪不大中用了,做出来的菜式总是中规中矩,远不如原本的烹蟹螯能当招牌,于是做来做去,始终在原地打转,最后不得不又重新回到最初的起点,继续以那道招牌烹蟹螯硬撑着......
“长此以往,我家的生意便越发惨淡了,现下到店的三三两两食客也绝大多数都是从前的老顾客,是认准了我们持蟹居的老招牌才来赏光的。”
祝云早听罢此言,心中亦不免跟着叹了口气,诸如此类老字号店面在时间推移之下逐渐没落的例子并不在少数,着实令人感到十分可惜。
“那你们接下来作何打算?继续售卖烹蟹螯还是创新菜式推陈出新?”
老掌柜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夫妻二人到底是上了年岁,已然跟不上推陈出新的形势了,故此打算过段时日就将铺面租出去,拿着银子就此安安分分颐养天年了。”
话虽如此说,但不难看出他面上仍有几分失落之色,大抵是因为这“持蟹居”本就是祖上传下来的招牌,传到他这里忽然要闭店了,难免心有不舍。
祝云早一听他打算往外租,当即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么好的百年招牌说不干就不干了,未免有些可惜,喜的是她刚好有在扬州府租铺面开分店的意向,此番也算是歪打正着,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一想对方如此诚心实意,祝云早也不打算兜圈子,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您打算开什么价?我近期刚好有租铺子开食肆的打算。”
那老掌柜听祝云早忽然如此开口,不免惊讶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李邺,“那您夫君的意思是......”
祝云早当然知道他心中所想,故而当即笑着开口解释道:“是我租铺子,不是他租,食肆也是由我来经营的,故而不必看他的意思。”
老掌柜惊讶之情更甚,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祝云早,见其并不似在说玩笑话,便又瞄了两眼李邺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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