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则干脆提议道:“哎!祝女侠,要不你同他打一场,替我们出出气?”


    这个提议一出,众人顿时起哄高呼道:“祝女侠!祝女侠!打一场!打一场!”


    祝云早尴尬一笑,本想像刚才那样找个理由回绝,不料李邺却笑着朝她伸出了手,“那便请祝女侠指点在下一二?”


    祝云早一眼便透过李邺的笑意,看出来他这是专程为刚才“加鸡腿”的事报复来了。


    偏偏此时周围众人都在看着,她又不好拒绝,只得抓着李邺的手站起身,凑到李邺耳边咬牙切齿道:“那就让本女侠好好地指点指点你……”


    言罢祝云早同旁边的一位大哥借了一柄看上去气势汹汹的大宽刀,而后朝着不远处两棵树下给李邺使了个眼色。


    李邺顺着她的视线定睛一看,原来她的意思是让他把刚刚掰断后作为飞刀丢出去的那两截树枝给重新捡回来。


    面对祝云早的要求,他无奈一笑,只得快步上前,将自己的“武器”一一取了回来,两人这在方才那个圆圈中各自站定。


    纵有宽刀在手,祝云早却也半点不敢懈怠,毕竟对手可是李邺,一个单凭两截破树杈子就能打赢三个人的人。


    思及于此,祝云早活动了两下肩膀,而后一腿探前,一腿半蹲作弓步,左臂曲肘微微内收,右手持刀,并将刀背架在左臂之上,像模像样做了个起势动作。


    李邺见状不免失笑,口上夸着祝云早“起势标准”,心里却暗道其分外可爱,恰似一只气势汹汹的小猫。


    “哈!”


    一声沉喝后,祝云早挥起大刀朝着李邺的腰际横扫而去。


    她这大开大合的刀法是前两日从血刀门弟子那里偷学来的,只不过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还是技巧,都大打折扣了一些,唯有起势上还算颇为相近。


    她这一刀挥出去,周围立刻有人夸赞道:“祝女侠果然与众不同,上一次她好像便是以这招一举将那白衣公子给击下台去来着。”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没错!就是这一招,据说足有雷霆万钧之力,任是神仙来了也难躲过!”


    众人话音还没落,李邺便一个闪身躲过了一击,并抓住刀背,借势来到了祝云早的右侧。


    两人此时挨得很近,近到足以闻到对方身上的体香。


    祝云早再度咬牙切齿道:“没听到吗,都说了我这一招神仙亦难躲……”


    李邺会心一笑,“知道了,祝女侠。”


    下一瞬他便俺推了一下祝云早的腰侧,使祝云早连人带刀齐齐转了个方向,直奔他而来。


    这一式他显然是算计好了的,所以在刀背碰到他的瞬间,他便假装弹了出去,而待到祝云早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恰到好处地跌至圈外了。


    众人离得稍远,自然看不清楚二人之间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祝云早两招便解决了李邺,正如前几日上台比武时那样痛快,于是都高声鼓掌喝彩了起来。


    祝云早蓦然回首,却发现佯装受伤的李邺一边捂着心口一边正色道:“惜败惜败,看来今日切磋,终归是李某第二,祝女侠第一了。”


    祝云早撇了撇嘴,将宽刀还回去后忽然转身朝他做了个鬼脸,并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


    李邺回之一笑。


    看来宣传的目的顺利达到了,而今晚他有足足三个鸡腿可以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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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扬州客


    武林大会的下半场决赛半个时辰左右就结束了, 最终刀宗弟子战胜了剑宗弟子,一举夺下魁首,并为刀宗赢得了百丈漈的三年使用权, 三年一度的武林群英大会也就此正式落下了帷幕。


    未时过半,众人纷纷往山门外走, 或赶着去酒楼吃顿好的,或赶着去水上集市买点新鲜的, 亦有人并不打算在扬州久留,而是当即便轻剑快马,往别处寻找逍遥自在去了。


    祝云早依旧坐在梨花树下,伸着懒腰,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们将东西收拾好之后全部放回到马车里, 然后去扬州城内看几间事先谈好的铺子, 等到酉正时分再到骆驼桥边和大家汇合, 届时我们一起去水上集市逛一逛, 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言罢她便将小碟当中最后的几粒花生米尽数倒入自己口中,边嚼边掸掉掌心中残留的一点点碎盐沫,旋即一骨碌爬起来, 蹲在地上开始整理方才野餐时留下的杯盘狼藉。


    “好,全凭祝女侠安排。”


    李邺此刻嘴里叼着一小块鸡蛋火腿三明治,看上去心情颇好, 也不知是因为今天比武切磋打得痛快的缘故, 还是因为在马车上时同祝云早坦露心迹了的缘故, 总之整个人看上去都很自在,周身全然没有了祝云早在云溪与之初见时的那股戾气。


    祝云早负责将四散的油纸和一应的食物残渣收拾干净,李邺则负责将空了的酒坛以及食盒尽数打扫掉, 两人分明没多言说如何收拾,便再无形之中达成了一种默契,二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将地上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合力重新将苎麻垫子给卷了起来。


    李邺提着苎麻垫,祝云早拎着食盒,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欢欢喜喜地跟在人群后头走出了山门去。


    马车统一拴在百丈漈外的山脚下,各家的马夫早就听闻了武林大会结束的消息,故而一早便驾着自家马车等在了门前,万木山庄的马车自然也不例外。


    甫一出山门,祝云早便看见了方才那名驾车的车夫,于是当即拉着李邺朝他招了招手,那车夫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立刻便快步跑上台阶来,极为自然地接过了二人手里的东西,引着二人往马车的方向去。


    此刻三人看上去颇似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引着自家公子和夫人一路赶车回家去。


    众人见状不免又一次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了起来。


    “看来祝女侠真的是名花有主了啊……”


    “这位李少侠为人谦逊,身手不凡,相貌和身量亦算出挑,能得祝女侠倾心也并不奇怪。”


    “二人看上去颇为登对,属实是一段不错的良缘。”


    “良缘与否还得看祝女侠自己的心意,我等又何必在此操心置喙……”


    “哎!散了散了!不如吃酒去!听闻太白酒楼有不少的美人舞姬,说不定我等也能遇上一段良缘呢。”


    “这是哪儿的话,太白酒楼的姑娘们向来是卖艺不卖身的,纵有千金亦难求春宵一刻,你求良缘就算不去庙里,也不能一头扎进莺歌燕舞的勾栏瓦舍里头吧。”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一片哄笑,边东拉西扯侃大山,边勾肩搭背往山下走,话题自然也不再仅仅局限于祝云早的姻缘一事了。


    祝云早拉着李邺钻进马车,里头红彤彤一片,内里布局仍旧是来时的样式,白檀香味的镂空银薰球挂在车厢四角,石榴纹的锦缎包满车厢内壁,合欢花汁染就的轻纱在和风的吹拂之下时起时落,满绣并蒂莲的引枕和鸳鸯戏水图的绣墩儿堆在左右两侧,还有小几上那剔红食盒中装着的“早生贵子”,只比来时少了一些花生。


    一切几乎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乘坐马车的两人却已然不是方才紧张兮兮的两人了。


    帘子一放下,祝云早立刻便优哉游哉地倚靠着角落里的绣墩儿剥起了桂圆,慢吞吞地往自己嘴里搁。


    “哎——他们方才说的那个太白酒楼,你从前去过没有?”


    李邺见她指甲略短,看上去剥得稍稍有些吃力,索性将那盘桂圆拿了过来,两指一捏一掰,便剥好一个。


    他将剥好的桂圆递上前去,顺口答道:“从前曾去过几次,的确算是扬州数一数二的酒楼了,怎么了?”


    祝云早接过桂圆没有立刻塞进嘴里,而是忽地凑上前,笑吟吟地追问道:“那他们那儿的姑娘,真的是千金不换的么?”


    李邺剥桂圆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原来她在这儿挖坑等着呢。


    祝云早本以为这个问题会让自己扳回一局,小报一下方才李邺当中向她发出切磋邀约的事,却没想到李邺只是愣了一下便神色如常地继续剥了一颗桂圆给她。


    “那儿的姑娘是不是千金不换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说到此处,李邺的狐狸眼忽然眯了眯,亦凑上前,恻阴阴地同祝云早小声道:“像马参军那样的人,我在太白酒楼曾杀过七八个。”


    言罢他弯起嘴角淡淡一笑,还顺势补充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好似在说:都是见血封喉来着。


    祝云早冷不防被他这副阴森森的表情给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躲,刚好撞在车厢侧壁上,引得四角银铃乍响,与此同时整个车身好似都随之摇晃了一下。


    “啊——”


    下一秒祝云早便捂住自己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右肩膀,短促地叫了一声。


    帘外的车夫闻声当即竖起耳朵,隔着帘子凝神细听了半晌,片刻之后,他忽而意味深长一笑,也不知具体想了些什么,只心道自己此番回去交差,定然是能够讨来不少的赏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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