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泼皮无赖内心思忖了片刻,当即便抄起家伙一拥而上,可宋理理也不是全然贸然出手的,她身后毕竟还带着拭雪楼出身的顶级杀手小甲、小丙和小己。


    于是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与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中,两伙人当街动起手来,打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据说整条街的菜摊子都被掀翻了,而待到衙门的人赶来时,那几个地痞流氓已经被捆在一块,哆哆嗦嗦地跪地告饶了。


    在惩治了一众恶霸之后,宋理理还豪气干云地自掏腰包,给每个菜摊小贩都赔偿了相应的银子,虽然这一番举动算是广结了善缘,但与此同时,她不好惹的名头也在街头巷尾迅速传开了,因而敢将铺子租给她的店家自然就更少了,毕竟在百姓心里,能惩治恶霸的人多半是更恶更霸之人,这谁还敢再同她扯上关系......


    待到第三日的时候,宋理理已然因为屡战屡败而全然不如前两日那般自信了,她一觉睡到了晌午,而后躺在房中思量再三,最终臊眉耷眼地找到了正在养伤的祝云早,言明了自己的遭遇。


    祝云早听完宋理理这两日来的这一系列遭遇后,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个在扬州开分店的决定是否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了。


    此为第二件事。


    第三件事则是宋青山的伤势,祝云早这两日肩膀酸痛,暂且留在万木山庄中休养,闲暇之际自然而然地便肩负起了给宋青山诊治伤处的任务。


    宋青山的伤分内伤和外伤两种。


    外伤多是因为他被关在天机山庄暗无天日的水牢当中,旧伤浸泡在水里,久久不痊愈,而新伤又不断叠加其上,导致伤口感染化脓,出现了多出溃烂的情况。


    祝云早自己的胳膊抬不起来,索性指挥李邺帮忙,将宋青山的伤口逐一切开,待到里面的脓液尽数排出以后,再用酒精进行清洁消毒,最后一一敷药包扎起来,如此静养些时日便能彻底痊愈。


    但内伤想要治好,就并非一日之功了,宋青山的内伤是梅真雨和聂同风造成的,此二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掌力所伤已然伤及脏腑,需得日日煎药饮用,佐之以长期休养方能有所改善。


    祝云早按照当下他的身体情况,给他号脉后开了几幅帖子,又心觉自己医术尚浅,唯恐耽误了宋青山的诊治,便又差人下山去请了几个郎中回来一同会诊。


    此三件事堆叠在一起,导致祝云早养伤期间压根没闲着,甚至好像比没受伤之前还要更忙碌了。


    第五日。


    也是武林大会决赛的当日,祝云早感觉自己肩膀的酸胀感稍稍得到了缓解,虽然仍不能提重物,但却可以微微上抬至一定的高度了,并且今日递上门的请婚帖的数量也不似前三日那样夸张了。


    内心挣扎一番过后,她最终还是决定亲自下山跑一趟,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可以租来开分店铺子,顺便再凑一下武林大会和水上集市的热闹,毕竟机会难得,若是此次错过了,就不知道何时才能等到下一次了。


    李邺在得知她要下山后,便主动要求陪同前往,而宋理理、小甲、小丙等人则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在山庄休息一日,几人竟还挤眉弄眼,推推搡搡地将李邺和祝云早直接推出了山门。


    祝云早也没多想,只当这几人近日跑前跑后的,有些累了,便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径自同李邺单独下山了去。


    余下众人站在山门前远远地望着一对渐渐远去的璧影,都感到无比的满意。


    小甲甚至内心有些庆幸自家老大是天下第一杀手,否则以祝云早的名气和潜力,寻常人等只怕还真有些高攀不起。


    几人若有所思地在山门前站了很久,直到祝云早和李邺上了马车,而后马车又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后,宋理理才忽地开口道:“等查明李楼主的下落以后,你们几个干脆就回到扬州来,跟我一起经营食肆分店如何?”


    小甲犹豫了一下,摇头婉拒道:“我还是想跟着老大走,不过我猜届时老大多半会跟祝姐姐一起回云溪吧?”


    小丙摸了摸鼻尖,亦小声道:“我也更喜欢云溪,那里虽然比较小,但胜在静谧祥和。”


    宋理理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两人的搪塞之词,“我看你们俩是想跟着我们东家的美食走才对吧。”


    小甲和小丙相视一笑,目光飘忽躲闪,一时间各自望向了不同的方向以作掩饰。


    而宋理理转念一想则颇为苦恼道:“要是日后你们都不来扬州的话,我自己留在这儿多无聊......”


    小己忽而喃喃道:“我倒是可以考虑回扬州来,只是不知此番能否顺利......”


    近日频繁接触令宋理理看出了他心思比常人细腻,于是她一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放心吧,肯定会一帆风顺的!”


    小甲笑着转过头来,朝宋理理抱了抱拳,爽朗道:“借你吉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这是正经马车吗?(二更)


    祝云早和李邺甫一钻进车厢, 顿时便察觉到了几分不对,这马车车厢从外面看去一切正常,怎么里面的内饰却如此繁华?


    “这......”


    祝云早面带疑惑、表情僵硬地坐下来,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辆马车。


    马车四角各挂了一只镂空的银薰球,闻上去有一股白檀与薄荷的味道, 车厢四壁均用深红色的石榴纹锦缎包覆,细看去, 当中的石榴图样甚至是以一根根银线绣制而成的,随着帘子的晃动、光影的变换,这些图样甚至还会漾出一片流动的光彩。


    除了这夸张的石榴纹锦缎之外,座椅上面铺了一层湘妃竹凉垫, 垫子上面则盖着一层合欢花汁染就的红色轻纱,靠近里侧的两个角落处还各堆了一只满绣并蒂莲的引枕和一只绣着鸳鸯戏水图的绣墩儿。


    整体看上去半点不像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 而更像是一顶喜轿。


    祝云早尴尬地朝李邺笑了一笑, 略微有些窘迫地抬起手, 胡乱地抓了一把桌上的吃食, 打算以此为话题,缓解一下当下微妙的气氛。


    “此番下山需得半个时辰车程,你要不要也吃一点垫垫肚子......”


    祝云早的话音在视线落到手里这一把吃食上时不由得戛然而止了。


    红枣大而饱满、花生粒粒清晰, 桂圆和莲子都是开了口的,现下只需两指轻轻一挤,便能清楚地看见藏在里面的果肉, 这几样干果若是单拎出来倒是无甚大碍, 可偏偏眼下被放到了一起, 很难不让人联想起他们的寓意——早生贵子。


    思及于此,祝云早终于坐不住了,她将手里的一应干果迅速放回到剔红的小圆盒里, 随即狐疑开口道:“咱们会不会是上错马车了?这场景怎么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李邺也正对着手边小几上的博山炉直纳闷,这香初闻之时并不似寻常熏香那般浓烈,而是泛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清甜,好似有人刚在此处剖开了一只熟透了的鹅梨。


    随着前行路中马车车身左右一晃,这丝丝缕缕的香气才在空气之中悄悄荡开,渗出一点点独属于沉水香的幽凉和檀香特有的温厚感,梨香、檀香、沉水香三者混在一起,竟平白生出几分若即若离的缠绵之意。


    李邺很快便顺着这股香气猜出了这味香的名字,这正是南唐后主李煜为皇后周娥皇特制的鹅梨帐中香!


    只不过猜出这味香后,李邺更觉疑惑了,只因这香除了有安神助眠的效果之外,还非常适合新婚夫妇在大婚当夜用来缓解紧张情绪......


    想到此处,再将眼前的一景一物与之联系起来,李邺心底里竟生出了几分别样的情愫来,这哪里像一辆马车,这分明更像新婚夫妇的洞房......


    李邺悄然平复了一下心境,不敢再往下细想,而是顺着祝云早的话道:“或许确实是弄错了,这之前怕不是宋前辈给宋姑娘精心准备的喜轿。”


    气氛莫名有些微妙,祝云早也半点不敢细想,生怕话掉地上气氛更尴尬,于是连忙道:“对!多半应该是了,我记得理理先前说过,在万木山庄出事之前,她曾和她的大师兄陆云有过一纸婚约来着,想必这辆马车的内饰就是为了当时充作喜轿而准备的......”


    这话显然经不起反复推敲,更架不住细琢磨,毕竟宋理理的大师兄陆云是宋青山收养的,故而一直以来也住在万木山庄当中,即便宋理理当真要与之完婚,那也完全没必要专门准备这样一辆华丽丽的马车。


    好在两人现在都觉得当下的气氛有些莫名令人感到紧张,故而都在假装很忙地打量着四周,或把玩茶盏,或揉搓袖子,压根也没人去反复推敲、认真琢磨。


    就在两人都在为缓解紧张情绪而努力的时候,车夫忽然半挑开帘子,探进来半个头,笑呵呵开口道:“这是我们庄主亲自为二位少侠准备的,二位坐着可还舒服?”


    此话一出,祝云早同李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旋即都仓皇地错开视线,郑重其事地答道:“多谢宋前辈美意,马车十分宽敞,坐起来一点也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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