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旁边坐着的是小丙,他既不像小甲那般快意,也不像小乙那样古板,他端起第三碗大米饭的时候,眼里甚至还多有几分羞怯之意,仿佛在为自己如牛一般的食量而感到不好意思。


    小己坐在小丙北侧,此时眉间仍有一道化不开的愁绪萦绕,仿佛在担心着什么尚未发生之事,一见宋理理提着酒坛回来,立刻便伸手帮忙接了过来,并顺势与之对饮了起来。


    李二早就吃饱了,现下并不在席间,而是带着活泼好动的小癸到外面玩去了。


    而剩下的便是祝云早和李邺了。


    祝云早此时盘膝而坐,双手自然下垂,搭在两膝之上,双眼微闭,颇像运功打坐之势,而李邺此时则坐在她的身后,正将两手搭在她的肩上,进行着反复的按揉。


    李邺每捏一下,祝云早便哀嚎一声:“哇——好痛......好酸......胳膊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这我还怎么炒菜!这我还怎么颠勺!”


    李邺淡笑以应:“祝女侠好威风,李二的刀乃玄铁所打而成,你竟能运用自如,着实令某佩服。”


    他指尖微微一用力,祝云早立刻便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你轻点、轻点、轻点,我这斜方肌定然是拉伤了,并且多半伤得不轻。”


    宋理理见祝云早如此,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气得祝云早顺手抄起手边的一枚青杏便丢了过去,“你还笑我!”


    宋理理身形往旁边一晃,灵巧地躲过了祝云早的“突然进攻”,笑意半点不减,“不得不说东家你当时真的很威风!现在整个扬州的酒楼都在讨论这件事呢,就连楼下说书的老头,都拨起了三弦琴,我猜不出半日,整个扬州的人都会知道你此战何其英勇!”


    祝云早闻言唇边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苦笑,英勇委实是足够英勇了,但现下痛也是真的痛!


    李二那把大刀极重极沉,且不说如何如何锋利,究竟能不能削铁如泥,便是抡起来耍上一圈,就足够她的三角肌、胸大肌以及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齐齐疼痛上三五日了。


    李邺顺着她流畅的肩颈线条反复按揉,边揉边道:“你那几招我恰好看到了,颇具武学天赋,或许日后你可以学上三招两式,权当傍身。”


    祝云早此刻叫苦不迭,一边“斯哈”着,一边央求道:“你们两个可别拿我寻开心了,早知道我就应当问宗玉借一把轻巧的剑,或者问万花谷的弟子借一根鞭子,总好过现下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伤筋动骨一百天呐,那可是足足一百天......”


    小甲风卷残云般将一整个东坡肘子啃得只剩下一根干净的骨头棒,随即恋恋不舍地将盘子里的酱汁倒进自己的白米饭里,眉飞色舞道:“不过祝姐姐你那几招真的挺像样的,甚至有几分我们老大的风范。”


    李邺闻言挑了挑眉,飞快回忆了一下祝云早方才的招式,一时间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祝云早僵硬地扭了扭自己酸痛的脖子,叹气道:“想不到我那几招那样拙劣,你们都能看出来,其实这几招就是我偷学来的,本想着有朝一日遇到危险了还能以此来保住小命,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赶上了这档子事。”


    小乙嘴角抽搐了一下,冷不防突然开口道:“你确定最后那一下立刀横扫,刀脱手的瞬间将对方给击飞了出去,也是同老大学来的招式?”


    祝云早尴尬地笑了笑,如实道:“那的确是个意外......当时那把刀实在是太重了,我第三次将它抡起来的时候已经刹不住了,力道也已经不是我所能把控的了,好巧不巧那人冒冒失失迎面冲上来,刚好撞在我飞出去的刀上,当场就被砸晕了过去,不过还好他当时撞到了刀背上而非刀刃上,否则只怕就要一命呜呼了。”


    若是那人当场一命呜呼,那么她多半也要吃上牢饭了......


    李邺又问:“缘何不让李二代你前去?”


    祝云早“哼”的一声,愤然道:“还不是那厮出言无状,我气不过,脑袋一热便冲了上去。”


    言罢她尝试活动了一下肩膀,果然仍旧酸痛无比,她眉心一拧,骤然形成一个“川”字,“啊——好痛啊——”


    李邺见状将两张浸了冷水的帕子拧至半干后,轻轻敷在了她一左一右两个肩膀上,随即又用手掌轻轻按揉了起来,“他没伤到你已然算好,你久不活动筋骨,突然运劲过猛难免酸胀疼痛,需得好好静养几日。”


    祝云早苦恼道:“我还想着这几日沿街走走,选一选分店的铺面呢,如今伤了胳膊,这还如何张罗开张的事?”


    言及于此,宋理理同小己碰了碰酒碗,像是此前便达成了某种共识,“东家,你这几日就留在山庄安心养伤吧,开分店的事我已有初步打算,大可以包在我身上。”


    小甲笑嘻嘻补充道:“对!我们也会竭力帮忙的!至于养伤期间就由我们老大来亲自照顾你,保管你能早日痊愈!”


    李邺眼睛一眯,几人相视一笑,祝云早不明所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一波三折(一更)


    说是拉伤了肩膀需要好生静养上几日, 可实际上祝云早这几日一直也没闲着,一桩又一桩的事像春风吹又生的小草般接连冒了出来,害得她耳根子一刻也没清净过。


    起先是她在武林大会第一日一战成名的事很快便在扬州的大街小巷间传开了, 向来消息灵通的武林中人只花了半日的时间便将她的身份来历挖了个底朝天。


    他们不仅打探清楚了祝云早的姓名、年龄、籍贯、家庭背景,甚至有人清晰地知道了远在汴州的祝家食肆现下每道菜究竟卖什么价格。许多那日没到场的人在知晓了祝云早的事迹后, 都纷纷递来名帖,想要与之见上一面, 力求一睹女侠当日风采,更有甚者还在得知祝云早尚未婚配后,还专程递来了写明生辰八字的求亲草帖……


    于是肩膀酸痛的祝云早为了不得罪任何人,只好埋首在一众写满天干地支的帖子里, 捉一支小斗棕笔,逐一写下表示感谢及婉拒的答复, 一来二去累得她非但肩膀更痛了, 而且眼睛也酸酸的, 更难受了。


    此为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则是在扬州开分店的事也并不如想象中那样顺利, 那日在“金波楼”时,宋理理曾信誓旦旦地同祝云早保证,自己会处理好选铺面、开分店的事, 但显然后来发生的事完美诠释了那句老话——“把事情交给我,你就闹心吧。”


    第一日上午,去第一家看铺面谈租金的时候, 宋理理是带着小甲一同前往的, 两人凑在一起是半点谱也靠不上。


    那家铺子原本是家老夫妻经营的小面馆, 门面不大,但胜在临街且在巷子拐角处,来来往往的行人颇多, 所以要价稍稍高了一点。宋理理和小甲两人此前都没正经同人谈过生意,哪里懂得个中讨价还价的弯弯绕绕,只随意同人交谈了几句,见价格谈不拢便就此作罢,只悠哉悠哉地坐在人家店里头点了两大碗面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得好不快意!


    大半日折腾下来,两人没将铺子租下来,反倒是在吃饱喝足之后,带了大包小裹的各种吃食回来,全然把正经事忘在了脑后。


    当日下午,宋理理再次出发,这一次她吸取了上午的教训,除了带上了擅于与人交际的小甲之外,还带上了沉稳的小乙。


    好消息是这一次没有偏离租铺面的主题,三人下山之后直奔那家看中的铺子而去,对周边其他的诱惑视而不见,坏消息是小乙那张万年冰块脸外加周身隐隐散发出的冰冷气质,吓得对方掌柜远远瞧见三人便大惊失色,以为三人不是来租铺面的,而是来砸场子的,因此压根没敢露面。


    第一日租铺面没成功,祝云早还在默默安慰自己,万事开头难,欲速则不达,做买卖哪里有一帆风顺的好事?况且扬州地界颇大,正是贸易繁华之地,往外出租的铺面也不少,需得慢慢挑选才对,买东西尚且要货比三家,更何况是租铺子,的确没必要急于一时。


    抱着这样的心态,祝云早在第一日晚上宋理理一行三人垂头丧气回来时,还及时出言安慰了几句。


    可令祝云早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日的情况远比第一日还要糟糕。


    宋理理带着小甲、小丙、小己三人回来时,甚至胳膊上还挂了点彩。


    祝云早一问这才知道,原来几人去租铺面的路上碰见一群地皮流氓正在挨家挨户地收保护费,对方气焰极其嚣张跋扈,引得百姓们惊慌四散,谁若是在此期间敢还口半句,定然少不了要挨上两脚三拳。


    以宋理理的性格,自然忍不了这种狗仗人势、随意欺压百姓的行为,故而想都没想便撸起袖子冲了上去。


    她并非武学出身,但好在力气不小,加之近半年在祝家食肆做工,还学习了颠勺技术,故而手臂肌肉发达、臂力亦尚可,故而这一拳突然抡出去,成功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本就是地痞流氓出身,一直在附近几条街横行霸道,向来只有他们出手打别人的份儿,哪知道今天竟会挨打,并且还是当街在众目睽睽之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特别对方还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姑娘家,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日后自己还怎么在道上混?今日回去还怎么和少东家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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