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事,都是些小伤,暂且还要不了老夫的命。”


    无人察觉之处,宋青山深呼吸了两口气,尽量向上垫了垫脚,让伤处不再长期浸泡在冷水当中。


    “李家小儿,老夫有话要同你说,只是需得你自己单独上前来,不能带祝姑娘一起,你可愿意?”


    宋青山暂且调整好位置后,立刻开口同李邺道。


    “前辈,她独自一人留在此处只怕......”


    李邺闻言颇有顾虑地看了一眼祝云早,后者则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吧,我只站在原地不动,你先过去便是。”


    李邺犹豫了一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两下祝云早的手背,随即卸下短剑放到祝云早手中,柔声叮嘱道:“我把初一留给你,你在此处切莫随意走动,我去去便回。”


    祝云早“噗嗤”一笑,虽然当下笑出声有些不合时宜,但这话听起来和孙悟空叮嘱唐僧不要出圈是一样的语气,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黑暗之中的宋青山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开口道:“祝姑娘暂且留在原地就好,老夫以性命担保,那里没有机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阵法


    祝云早听后更放心了一些, 毕竟宋青山和褚岳同出一个师门,就算宋青山后来改行做了铸剑师,那也是铸剑师里面最懂机关术的那一位, 前辈都说没事了,显然不必过于担心。


    于是她再次示意李邺上前, 并保证道:“放心吧,我哪都不去, 就待在原地,你也万事小心。”


    八六版西游记我小时候可是看了无数遍的,眼下这个境况当中机关重重,越靠近宋青山的方向固然越危险, 自己空有一把短剑在手,即便它再能削铁如泥, 自己用不趁手也是无用, 若是这种状态下, 自己还要不管不顾地随意走动, 岂非与傻子无异。


    “好,火折子留给你,倘若有发现什么异常, 立刻唤我。”


    眼下显然并不是嘘寒问暖、相互叙话的时候,故而李邺并未做过多犹豫,而是自腰带之中抽出了长剑“十五”, 一个闪身便朝黑暗深处荡了过去。


    几乎刹那间, 一阵劲风掠过, 祝云早手中火折子的微弱光源蹿跳了一下,便不再能够照及李邺的身影了。


    留在原地的祝云早攥了攥拳,此时掌心之中还留有一分来自李邺掌心的凉意, 她鬼使神差地用拇指指腹摸索了一下忽然空荡荡的位置。


    怎么好像还有几分不舍之情突然萦绕心头了......


    她抱着短剑拿着火折子,老老实实蹲在地上,一步也不挪动,只静静地望着黑暗处,屏息凝神听着前方传来的细微回响。


    李邺提着剑丝毫不敢懈怠,此处没有任何光源,他只能靠听声辨位,但甬道狭长反复,声音会在墙壁之间反复折荡,很容易给人以一种缭乱纷吵的错觉,甚至有些回音。


    就像宋青山的声音虽然方才听起来尚算清晰,但那是经过反复折荡之后才传到自己耳中的,故而并不能准确地通过声音来判断出当下自己与他相隔的实际距离。


    李邺在离祝云早两丈之外的位置上飘然落身,而后将腰间别着的荷包向外一甩,朝着更深的黑暗之处抛了一把铜板过去。


    这是拭雪楼最为传统的一种探路方式,名为“铜钱问路”,是以抛掷铜钱,通过铜钱与周围事物相撞击时传回的声音来判断前面是否有机关或者路究竟有多长的一种方法,不但简单省力,还可以有效的规避诸多机关陷阱,唯一考验的就是抛掷者听声辨位的能力。


    随着李邺的这一个动作,铜钱当即便被抛出,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清响,声音或远或近,或闷或脆亦或戛然而止。


    这一袋子铜钱约莫得有二三十个,传回来的声音亦是此起彼伏、毫无规律的,但李邺竟然能准确无误地接收每一枚铜钱带来的反馈信号,譬如哪里有凸起,哪里有凹陷,哪里的墙壁上设有疑似机关形状的东西,这充分说明他听声辨位的能力着实不容小觑。


    “你竟会铜钱问路,看来果真是李天河的徒弟!”


    最后一枚铜钱的声音方落,宋青山的声音便立刻传来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明显充斥着难掩的激动,同时也少了几分质疑。


    李邺平静地接收完所有铜钱“带来的消息”,而后方意识到宋青山这是在借天机山庄的机关试探自己,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言道:“这招铜钱问路乃是拭雪楼的独门绝学之一,宋前辈能一眼便认出,看来果真与我师父是熟识。”


    甬道尽头处窸窸窣窣的铁链声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亦是更甚,宋青山确认了李邺的身份后说道:“好小子,接下来我说你动,此地机关重重,诸多机关环环相扣,但凡有个行差踏错,必定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届时你一人鏖战事小,若是因此而连累了那位祝姑娘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邺这一招“铜钱问路”其实已经将此处机关的大致位置摸索个七七八八了,但毕竟耳听为虚,他现在身处黑暗之中,目力属实十分有限,而褚岳既然敢大言不惭地自称当世天下第一机关师,定然也不会将所有的机关都放在明面上,所以这甬道当中只怕还有很多微末之处暗藏了一些旁的玄机。


    考虑到祝云早的安危,李邺沉默一瞬便立即恭敬道:“恳请前辈出手指点一二。”


    宋青山此刻对李邺这个进退有度的性格颇为欣赏,同时也对李天河的这个爱徒倍感好奇,并且还十分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女儿宋理理的下落。


    故而也不做多言,而是直奔主题道:“小子,可否告知老夫今日是几月几日,现下大致是什么时辰?”


    宋青山被褚岳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水牢当中已有半年之久了,期间他从未被放出去过,并且时常还会因为痛楚而或长或短地晕死过去,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哪里还分得清楚现下究竟是白昼还是黑夜、是冬天还是春天。


    李邺并未多问,而是略一思量,飞快答道:“回前辈,今日乃是四月初四,明日便是清明,而当下约莫未时已过,将近申时。”


    宋青山掐了掐手指头,认真推算了一番,而后问道:“八卦、八门、九星、八神这些你可都知晓?”


    李邺稍稍反应了一下,旋即如实道:“奇门遁甲之术晚辈也略懂皮毛。”


    宋青山一听此言,顿时便省下不少的力气,当即道:“农历三月初四,上兑下乾,五行属木,方位正东,属阳遁四局,巽卦东南,生门应在东南方,你当下是否能分得清楚方向?”


    李邺环视了一圈四周,仍是一片黑暗,于是他又闭目凝神细听了半晌,神色如常道:“晚辈大致可以分得清楚,多谢前辈指点。”


    言罢他便腾挪脚步,先左行三步,而后又猛然转了个弯,向斜后方迈了五步。


    这套阵法虽说机关颇多,但败就败在地下空间着实有限,倘若此阵建于室外,并充分结合山石草木、日月星辰以及二十四节气的变化规律而设计,使生门死门刹那间进行交替变幻,只怕是神仙来了也难以出去。


    先前的铜钱问路加之方才宋青山的点拨,李邺此刻心中对这个机关阵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他按照心中所拟的思路走过一遍确保没有踩到任何机关后,并没有第一时间与宋青山相见,而是又按照原路折返回去,回到了祝云早身边。


    祝云早原地不动许久,腿都有些麻了,并且宋青山和李邺关于奇门遁甲和后天八卦的交流她也听不明白,这令她倍感无聊。


    故而李邺忽地从黑暗中闪身出来,重新落足于她身边时,她蹭地一下便站起身来,“我听你们方才好像研究机关来着,眼下已经都解决了吗?”


    祝云早霍然站起身,李邺却嗖地一下单膝蹲了下去,“上来,我方才探过路了,现在背你过去。”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祝云早不免吃了一惊,火折子蓦然向下偏移了几寸,率先映入祝云早眼帘的是一个平滑且宽厚的标致背部曲线。


    “这......”


    祝云早看着李邺的背影,支支吾吾犹豫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别愣着了,快上来。”


    李邺微微偏过头,顺着光源的方向朝斜后方看过来,光影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极为精巧,虽然眼下他顶着一张人皮面具,可骨相原本的弧度却大致可以和他本人的脸部轮廓完美重叠。


    “你若是担心此举破男女之大防,日后唯恐落人话柄的话,我可以......”


    李邺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背上一沉,先伸过来的是祝云早身上独特的草药香,而后才是她纤长而柔软的两条手臂。


    李邺微微愣了一下,感觉心底里似乎有一千株小草在左右摇摆。


    “你可以什么?以身相许吗?”


    祝云早用两臂轻轻环住李邺的脖颈,故意开玩笑道。


    “我......”


    李邺本想说他日后可以绝口不提此事,就当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可现下祝云早如此开口,却叫他一时间接不上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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