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这一个“走”字甫一出口,祝云早的脑海之中莫名响起了《好汉歌》的曲调。
说走咱就走啊......
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壮士断腕的决心是有了,接下来就看天意如何了!
祝云早攥紧了李邺的手,头也不回地顺着棺材里面的台阶走了下去。
待到祝云早在台阶上站定,李邺又顺着墙壁四处摸了摸,“得找一下机关,不然从里面合不上棺材盖。”
甬道里面很安静,祝云早举着火折子帮忙照亮,“那你刚刚是如何找到的?”
“我没找到啊。”李邺掸了掸袖子上沾到的浮灰,云淡风轻道:“刚刚全靠蛮力推开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水牢
祝云早吃了一惊, 她设想过如果遇到机关李邺会如何破局,但显然没想到居然是以这种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
“为了防止有人进入,外面的机关按钮定然设计得很隐蔽, 想要找到太费功夫,不如直接用内力振断。而里面的机关按钮则不然, 为了确保隐蔽性,它多半会被设计在离进出口不远的地方。”
李邺顺着台阶两侧的墙壁四下摸了摸, 果然在最下面一级台阶的旁侧摸到了三个小小的凹陷。
祝云早举着火折子跟在后面,也四下看了一圈,只敢走李邺走过的位置,见李邺突然蹲下停住, 她俯下身将火折子往前递了递,忍不住好奇问道:“是找到了吗?”
光源靠近, 两个人也靠近了些, 李邺向旁边挪了挪, 让开半个身位, “找到了三个凹槽,你猜哪一个是正确的?”
祝云早心道:毫无线索的状况下三选一,这和拆炸弹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要不咱们......”
祝云早话尚未说完, 李邺便选择最左侧的那个凹槽轻轻按了下去。
“别——”
祝云早想伸手去拦,只是她尾音还没落,棺材盖便发出了“哗”的一声响。
她在听见声音后甚至没敢回头去看, 而是第一时间紧闭双眼、抱头蹲下, 顺手还将李邺扯到了自己的前面。
等了约莫两三息的工夫, 明枪暗箭一个都没有,头顶脚下也没射出一根根暴雨梨花般的细针,一切安静得就像全世界都开了静音模式。
祝云早等了一小会儿才试探着先睁开一只眼睛, 左瞄瞄、右看看,确定没有任何暗器射出,自己也没被扎成此谓后,才将另一只眼睛也睁开。
“你也太幸运了吧,这都能蒙对!”
祝云早故作轻松地岔开了话题。
李邺如实解释道:“不是我乱猜的,是我方才仔细摸了摸这三个凹槽,发现这个相对之下最为平滑,一看便是有人经常摸过。”
“啊......原是如此......”
祝云早打了个哈哈,此刻她在庆幸自己劫后余生、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同时,还有些许的心虚,毕竟在方才那个性命攸关的时刻,自己毫不犹豫地选择把李邺拉到了自己的身前当挡箭牌......
“那个......我刚才只是......”
祝云早试图解释一下,但她好像也丧失了部分语言功能。
李邺会心一笑,半点也没有生气,反倒颇为赞许地看向祝云早,说道:“你不会武,自不必逞强,躲在我后面安全一些,而且如此一来即便咱们真的中了什么机关,我也更方便带着你一起腾挪。”
“哎?居然是这样吗?”
祝云早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自己这下意识的保命动作竟然还算是教科书级别的反应,一瞬间她丢失的自信心便又重新找回来了。
“是啊,如果你挡在前面的话会影响我的第一判断。”
李邺安然一笑,一双漂亮的狐狸眼被火折子的光映得格外明亮。
“走吧,我们顺着这条路下去看看,小甲他们也从水心榭那边的入口进来了,如果一切正如先前猜想的那样,两边是连通着的话,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和他们汇合。”
言罢李邺再次朝祝云早伸出了手,而祝云早这一次也没作任何的犹豫,而是直接便牵了回去,这令李邺的内心再一次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稍稍错开半个身位,举着火折子下了台阶后,便进入了一个潮湿且黑暗的甬道,祝云早甚至能在空气当中闻到一股腥鲜的水气,水气之中,似乎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幽暗密闭的空间总会令人内心平生几分恐惧出来,祝云早也不例外,好在掌心处不断传来的丝丝凉意能让她内心的恐惧之情稍稍得到一些缓解。
火折子微弱的光一重一重地推开黑暗,却又无可奈何地任由黑暗在光亮褪却的时候重新反扑上来。
估计是这个空间建在水下的缘故,越往前走越感觉冷,不过甬道却稍稍变宽了一些,两人约莫走了二三十步,便可以颇为自在地并排通行了。
随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重,祝云早半点不敢掉以轻心,就连李邺的眉峰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隆起了。
这一路上一个机关都没有碰到,两人就这样毫发无伤、畅通无阻地走到了这里,究竟是运气好,无意之中将机关全部避开了,还是说此地另有玄机呢?
身旁带着祝云早,李邺丝毫不敢大意,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在拭雪楼磨练了多年的缘故,他的感官要比常人敏锐很多,黑暗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啪嗒——”
两人刚转过一个弯,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滴水落下来的声响,几乎水声响起的同时,李邺手里的一枚铜钱便朝声音的来向飞了出去了。
铜钱落水发出“通”的一声后便再没任何下文了。
紧接着,一个沧桑而沙哑的声音便从内里传了出来,语气之中多有几分喟叹之意:“师弟,回去吧,你不必白费心思了,你杀我女儿,杀我爱徒,又将我幽囚在此,我是断然不会松口的......”
祝云早闻言微微一愣,旋即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中顿时一喜,连忙捏了捏李邺的手,小声道:“听这人语气,他会不会就是宋庄主?”
李邺也听出来了,“听着意思十有八九就是了。”
祝云早激动道:“那我们趁现在没人发现,赶快将他救出去?”
李邺顿住脚步犹豫了一下,“这一路上咱们一个机关都没碰到,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言罢他扬了扬声,并未上前,只问道:“敢问前辈可是万木山庄的宋青山宋前辈?”
李邺这一开口,宋青山便也听出了来者并非褚岳,而是一个从前不曾听过的声音。
他亦问道:“你是何人?如何知晓老夫名讳?又是如何到此处来的?”
李邺同祝云早相视了一眼,祝云早开口解释道:“我们是宋理理的朋友,此番专程赶来天机山庄,就是为了救您出去。”
宋青山并不知晓宋理理尚在人世的消息,故而眼下自然也不会轻易相信祝云早的话。
他长叹了一声,道:“不必巧言相骗,是褚岳派你们来的吧?烦请二位小友此番回去转告他一声,老夫早已勘破红尘,即便是往后余生皆要在此水牢之中度过,老夫也认了......”
这一声叹息在黑暗之中显得格外清晰,听上去说话之人似乎真有几分油尽灯枯、看破红尘的意味。
祝云早刚想再开口解释得清楚一点,却听李邺忽道:“宋前辈,在下李邺,师从李天河,听闻家师在万木山庄出事当日,曾与前辈见过一面,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此话一出,甬道那端立刻便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和锁链挪动的声响。
“你就是如今拭雪楼的楼主,李天河的弟子李邺?”
宋青山沧桑而沙哑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有些走调。
他转念一想方才李邺和祝云早所说的话,心中忽然燃起了一点希望,他连忙问道:“难道是你救了我女儿?”
李邺答道:“晚辈不敢居功,实则是这位祝姑娘救下了宋姑娘,并且当下宋姑娘亦在天机山庄之中,亟待与宋前辈一叙。”
宋青山将信将疑地沉默了一息,忽而又问道:“不知这位祝姑娘师承何人,拜在哪门哪派之下?”
祝云早不解其意,只诚恳答道:“回宋前辈的话,晚辈祝云早,家住汴州云溪县,并非习武之人,亦不曾拜师在宗派名师之下,仅以厨艺谋生而已。”
“竟是位厨娘?”
宋青山闻此一言思虑更甚,方才燃起的一丝希望此时顷刻便消弱了不少,厨娘哪里能有本事将宋理理从褚岳、梅真雨以及聂同风的手掌心里救出来?若是李天河的弟子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铁链拉扯之间,他周身无数伤口亦再度撕裂开来,浸在水中愈发痛痒难耐,这令他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前辈您受伤了?”
李邺拧了拧眉心,从对方这一声轻嘶听来,他能判断出对方伤势似乎不轻,想不到昔日的同门师兄弟竟然也会走到这种手足相残的地步,着实令人十分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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