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褚岳、梅真雨和聂同风居然会选择这样再此背靠着一具棺材垂钓,难道不会觉得有些吓人么?


    想到此处,祝云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总觉得在这地方待久了会感觉背后莫名发凉,这个天机山庄还真是处处都透露着几分古怪......


    她借着这口颇为诡异的棺材挡住自己的身子,半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潦草画了几笔,简单画出了刚才自己从住处一路走到这儿所行进的路线。


    西南、正南、东南,到水心榭,然后东南、正南、西南,到风雨亭,路线勾勒出来,刚好是一个“S”的形状。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褚岳也学过英语?


    祝云早用小木棍戳了戳地上的土,一时间没找到什么头绪。


    她想了半晌只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思索无果,她只得再次站起身,往亭外的方向看了看。


    此时天朗气清,湖光潋滟,春光一片大好,全然不像是什么机关重重、充满杀机的地方,并且显得这两个亭子中摆放的黑白二色棺材更为突兀了。


    等等!


    黑白二色!


    祝云早脑中灵光一现,霍地一下重新蹲了下去,在刚刚所画的那个“S”形路线的最外圈画了一个大大的圆,然后找来两块石子,放在了水心榭与风雨亭的位置上。


    图画出来后,祝云早自己都瞪大了眼睛。


    如果这个大圆圈代表着整个湖的话,那这个“S”形的路线和这两个摆放着黑白二色棺材的亭子合起来,不正是一个完整的太极图吗?!


    这个发现顿时让她感到又惊又喜,这二者之一会不会就是小乙所要找的那个阵眼?如果是的话,宋庄主所在之处是不是也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了?


    思及于此,她低头再看这幅潦草的太极图,不由得扬起了嘴角,看来很快就要柳暗花明了!


    “啪嗒——”


    一滴水顺着头顶的方向忽而坠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右肩上。


    嗯?


    下雨了吗?


    祝云早下意识向右歪了歪头,手还没摸到肩膀处,脑中便警铃大作了起来。


    她人在亭中,即便是下雨了也绝不可能飘落到她的肩膀上,除非......那不是雨!


    她惊然回首,眼前寒芒一闪,一柄长剑已经抵在她的颈侧了,而透过寒芒看去,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褚扶风此刻手持长剑,正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道:“我就知道你们几个有问题,没猜错的话,锦囊的事也是你们故意栽赃陷害给我师父的吧?祝姑娘。”


    末尾三个字一出来,祝云早脑中顿时便“嗡”的一声响。


    “我不明白褚公子这是何意......”刀架颈侧,再进一尺必会见血,祝云早只得硬着头皮编,“我只是来此研究一下曲水宴的流水方向而已。”


    身后的褚扶风闻言轻笑了一声,剑刃朝着祝云早的脖颈处又压了压,直到洇出一丝血来,“刀剑无眼,事到如今祝姑娘还是不肯同在下说实话吗?”


    剑刃压过来时,祝云早感觉自己脖子骤然一凉,很快便传来了丝丝的痛意。


    坏了!


    这下是真的死到临头了......


    当下隐瞒显然是隐瞒不下去了,但如若就此说出实情,那整个计划就彻底失败了,况且这里是天机山庄的地盘,敌众我寡,说不定自己暴露了,其他人也会因此而丢了性命。


    唉......


    她已经开始暗暗后悔,自己小时候怎么就没想着学点跆拳道或者散打呢?


    内心挣扎了一番,祝云早一咬牙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褚公子若是不信,不妨直接动手,只消长剑一抹,让我血溅当场便是了。”


    褚扶风显然没想到祝云早面对生死竟然如此泰然自若,故而不免愣了一下。


    也正是这一下令祝云早抓住了可乘之机。


    她迅速抓起一把土,往右肩的方向一扬,旋即一偏身子,躲过了褚扶风的剑,而后猛地吹响了李邺给她那只小木哨。


    她后退两步,一扬下巴,威胁道:“你再进一步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虚张声势而已。


    其实这一套动作做完,才意味着她就真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褚扶风全然没想到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厨娘在此性命攸关之际竟还有还手之力,祝云早的这一个动作直接激起了他心底里的杀意。


    “找死!”


    褚扶风主学机关术,剑法实则不算十分精湛,但将祝云早这个并非习武之人的姑娘刺个对穿大抵是够了。


    他后足点地,横腕翻了个剑花,而后便朝着祝云早的方向直直刺了出去。


    剑尖一闪,湖畔绿柳动了动,掀起好一阵锐利的风,祝云早连连后退,直到后背紧贴在了亭柱之上。


    ——这是退无可退了。


    嗐,死就死吧,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穿越回去呢......


    束手无策之际,祝云早索性心一横、眼一闭,大有几分自认倒霉的意味了。


    “呲——”


    剑身穿肉磋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意外的是这一剑居然不疼,难道是因为褚扶风出剑太快了?


    祝云早闭着眼睛等了约有一息的工夫,也没等到自己咽气,她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睛,却见褚扶风呆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此时他的胸口处自后向前插着一柄利剑,利剑一抽出去,立刻便洇出一个血窟窿来。


    “你......”


    褚扶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喉咙早已叫上涌的鲜血给堵住了,哪里还发得出什么声音。


    很快他便膝头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祝云早的面前,双目之中写满了惊愕的神色。


    祝云早握着木哨,亦惊然抬眼看去——


    日光铺散开来,流动的春风卷着片片苍翠欲滴的绿柳叶,李邺手持长剑,褚扶风的血顺着剑身的一线凹槽处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很快便积成了一小泊血水。


    在祝云早望向李邺的那一刹那,那双狐狸眼中的杀气便顷刻消散了,他将滴血的剑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任由风拂衣摆,让人无端想起了“梁园雪”和“洛阳花”。


    “吓到你了吗?”


    他摸了摸袖子,递来一张锦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破局


    祝云早接过锦帕胡乱擦了一下溅在身上的几滴血, 而后背过身去深呼吸了一口气。


    虽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见李邺杀人的场景了,但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味仍旧令她感到有些反胃。


    好在李邺的手帕上沾了一点他身上的青栀香,此时挡在口鼻前, 可以有效地缓解自己胃里不断翻腾上涌的不适感。


    “你还好吗?”


    李邺走上前,本想拍拍祝云早的背, 帮她顺顺气,但犹豫再三过后, 抬起的手又悄然放了下来。


    他站在中间,恰到好处地将祝云早和褚扶风的尸体分隔开,而后从怀里摸出一块糖,将糖纸剥开递了过去。


    此时他眼中杀气尽消, 声音也似往常一样温和,只轻声询问道:“要不要吃一块糖压一压?或许用糖的味道中和一下, 胃里能稍微舒服一些。”


    祝云早回过身来, 从李邺的掌心中取过糖, 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的嘴里。


    这糖是先前给小癸做秋梨膏棒棒糖时剩下的一点点边角料, 味道她最为熟悉,含在嘴里确实能有效地冲淡血腥味。


    糖块在口中滚了半圈,最终被舌头抵在一侧, 随着糖块渐渐融化,秋梨膏的淡淡甜香味也逐渐扩散开来。


    祝云早故作轻松地朝李邺笑了一下,“放心吧, 我没什么事, 就是刚刚他把剑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稍微有一点点紧张, 不过还好你来的比较及时,保住了我的项上人头。”


    听她提起刚刚剑悬颈侧的事,李邺的视线方从祝云早的脸上转移到她的脖子上, 果不其然,她颈上确有一道浅浅的剑痕,虽然没有流很多血,但依然可以看到一痕血色自内向外洇了出来,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李邺的视线在触及到那抹红痕的瞬间,目色立刻便沉了沉,“他竟还伤了你......疼不疼?”


    说着他便情难自抑般抬起了手,却又在指腹与祝云早的脖颈相触之前,猛地反应了过来,可现在明显已经太迟了,于是他的手便如此悬停在祝云早的颈侧,一时间陷入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祝云早的注意力全放在李邺突如其来的举动上,她看他忽而靠近了一点点,又忽而抬起了手,向自己的脖颈处伸了过来。


    不知为何,祝云早方才紧绷的心在这一瞬间居然霎时柔软平和了下来,甚至对李邺的这一个微小动作还隐隐产生了些许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祝云早呼吸一滞,这个距离很快便让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在船上时的那个吻。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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