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拱手一抱拳,开口解释道:“人在江湖几多凶险,褚某只是觉得比起韦大人而言,我三人似乎更需要这只锦囊来保命而已,不知韦大人可愿割爱?”
割爱,又是割爱。
韦韵记得方才自己刚用这个词询问过祝云早,想不到现下立刻便转移到了她自己的身上,气得她脸色变了又变。
她虽说仗着朝廷的势力,可以在大绥境内横着走,但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刻下身处扬州界内、天机山庄的地盘当中,再加上对方集结了刀宗宗主和剑宗宗主的势力,若真要因此而动起手来,只怕自己也很难占到什么便宜。
她冷觑了褚、梅、聂三人一眼,再度周旋道:“你们一位是天机山庄的庄主,两位是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三位早已名震天下,威立武林,哪还需要此物傍身,莫不是私下里联起手来,想要刻意为难于本官吧?”
韦韵将“本官”一词咬得颇重,显然是在刻意凸显自己的身份,想要以此来施压于褚岳等人。
此话一出,厨房之中顿时一片安静,竟比方才李邺和韦韵对峙的时候,气氛还要更为紧张了。
祝云早适时地抓住这个机会,故意让这样紧绷的气氛持续了数秒,待到双方都已经彻底将注意力从她的身上转移到对方身上后,方堆笑着站出来调和:“天干物燥,几位大人不如先坐下来消消火,莫要因此而伤了和气。”
这个台阶递得既巧妙又及时,虽没有解决什么实际性的问题,但却很恰到好处地化解了紧绷的气氛。
见双方闻言面上神色均稍有缓和,祝云早赶快见缝插针道:“锦囊只有一只,将其一分为二显然是不大行的,而无论是褚庄主还是韦大人,都是我的朋友,此刻我若执意卖给你们其中之一,我心中委实也过意不去。
“不过我留着此物,想来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只想将其卖出,换些黄白之物补贴家用,既然几位眼下都想要卖下此物,莫不如咱们进行一番拍卖竞价,届时价高者得便是。”
褚岳同梅真雨、聂同风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未反对这个提议。
而韦韵则在兀自思量一番后,答应道:“如此甚好。”
祝云早见此计将成,便顺水推舟道:“那便如此!”
在锦囊到手之前,褚岳和韦韵都不想撕破脸皮,故而双方眼下虽是竞争关系,但却也保持着基本的表面平和。
想法暂时达成一致,褚岳率先站起身,同他的大弟子褚扶风使了个眼色,褚扶风立刻恭敬作请道:“诸位贵客请随我到英雄堂一叙。”
韦韵淡扫了褚岳、梅真雨以及聂同风一眼,而后站起身,第一个走了出去。
褚岳则回过头来,同祝云早客气道:“祝娘子请。”
祝云早面上微微一笑,心中却不由得冷笑了三声。
——好一个笑面虎。
褚岳此人表面上端得一副谦谦君子的言谈举止,背地里却绑架了万木山庄的宋庄主,足可见其表里不一。
祝云早抬了抬手,也客气道:“理应褚庄主与二位宗主先请才是。”
如此一番客气下来,韦韵一行跟着带路的褚扶风走在最前头,后面的褚岳、梅真雨和聂同风三人则带着褚抟云和褚梧雨同前面的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的距离。
碍于褚岳的威慑力,厨房的众人没跟着过来凑热闹,所以走在最后面的就是祝云早一行几人了。
看着前面几人的背影,祝云早刻意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宋理理小声道:“东家,你此举何意?”
祝云早也压低了声线,轻声道:“早上我在厨房打探了一波消息,并没有宋庄主的踪迹,这山庄这么大,宋庄主又是被刻意幽囚起来的,找起来太过麻烦,我打算借这个锦囊挑起这四人的争端,然后坐收渔翁之利,想办法顺势将宋庄主给救出来。”
宋理理方才压根没往这方面考虑,故而此时难掩震惊的神色,李邺亦皱了一下眉,问道:“你有几成的把握成事?”
祝云早坦言道:“眼下不过三成上下而已,但若我等齐心协力,或可搏至五到七成。”
言罢她又将自己的计划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原来她打算先假意将香囊以拍卖的形式出手,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挑起褚岳和韦韵的争端,还可以让自己从众人的视线之中重新淡出去。
等下若是锦囊被韦韵拍下,以褚、梅、聂三人的先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而自己只需要隔岸观火,亦或是推波助澜,将矛盾进一步激化,再静待坐收渔翁之利。
而等下若是锦囊被褚岳、梅真雨、聂同风三人当中的任意一人拍走,韦韵定然也会心有不甘,届时自己则可以设下圈套,联合韦韵,借韦韵之手,将天机山庄闹它个翻天覆地。
事关自己父亲的安危,宋理理听完祝云早粗略的计划后,不由得心下一紧,一时间有些犹豫,“东家,若是此计不成会不会打草惊蛇......”
祝云早轻轻摇头,“打草惊蛇倒是不至于,只是这个计划稍稍冒险了一些,不过只要这只锦囊等下可以顺利脱手,那么无论它到了谁的手里,咱们都有借题发挥的余地。届时即便此计不成,他们多半也不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毕竟和他们相比,我们只是一介布衣而已。”
宋理理面色忧虑道:“可若是此计不成,东家你岂不是白白损失了这只锦囊......”
祝云早淡然道:“反正咱们这一路一直与李兄同行,想来多半也不会遇到什么性命攸关的危机。而且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咱们势单力薄的,又在人家的地盘上,无论是这四方势当中的哪一方,咱们都得罪不起,反倒是拿着这个烫手山芋才容易招来祸患,倒不如暂且先脱手出去,还能换来不少的金子呢。”
“暂且?”
李邺敏锐地从祝云早这一番话当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词汇细节。
对于李邺,祝云早也不想做什么隐瞒,而是选择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以便于大家一起进行商量:
“毕竟这只锦囊是太朴山人所赠之物,虽不知道它究竟能派上什么用场,但总归应该不是俗物,我想着若是日后有机会,或许还能再另想办法将其重新拿回来。”
李邺听罢点了点头,“确是一石二鸟之计。”
李二听后亦道:“此计甚妙。往小了说是挑拨一下韦、褚、梅、聂四人的关系,往大了说那就是挑拨朝廷、天机山庄、剑宗和刀宗的关系。咱们借此机会让这天机山庄乱上一乱,我们或许便可以趁虚而入,摸清楚宋庄主当下所处的位置,待到将其救出后,还能进而了解到老楼主的下落,如此循序渐进、有的放矢的行动确实要比咱们自己胡乱寻找要省时省力得多。”
从客观来讲,祝云早的考虑的确不是没有道理,当下人多眼杂,几多纷乱,她拿着这只锦囊的确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特别是近些时日武林群英大会将要在扬州召开,来天机山庄的每一位宾客实力都不容小觑,虽说拭雪楼半数人目前都在扬州,但若想公然带着这只神秘锦囊,从此地轻而易举地全身而退,只怕也有一些困难。
祝云早一行几人边走边商量,同样,走在前面的褚岳、梅真雨和聂同风三人也在轻声商讨着。
这三人得知太朴山人云游至此,原本只想着与之见上一面,看看能不能找到所谓的机缘,亦或是窥探未来命数,并不奢求其他,所以这只突然出现的锦囊对他们来说显然是个意外之喜,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可以探寻机缘,甚至还很有可能延长寿命乃至长生不老。
受医疗条件和时代背景的限制,古代人的平均寿命要远比现代人的平均寿命低上许多,故而古代人一旦过了中年,于年过半百之际,难免就会陷入到对死亡的恐慌当中,这也是很多人一过中年便开始求仙问卜、炼制丹药的主要原因之一。
褚岳、梅真雨以及聂同风显然也不例外,这三人的年纪相差不多,今岁都已然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一个坐拥天机山庄,两个统领天下第一大宗,声望、地位、金钱,这些身外之物都可谓已然达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高度,再没什么进步空间了。
而在这种状态之下,三人当下脑中所忧虑的,也就唯有健康这一件事情了。
褚岳此人师承万木山庄的老庄主,学的是墨家机关术,这些繁琐复杂的机械机括零部件从画图纸到制作模型再到逐次组装起来,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工序来完成。
这个过程不仅极为消耗脑力,还很磋磨心神,所以这些<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他虽说成了机关师中的一位大能,但身体上也落下了不少的毛病,譬如头风。
按照中医学的说法,头部是诸阳之汇,即全身上下阳气汇集之处,最容易为外邪所侵袭,相传三国时期的著名政治家曹操就曾患有头风,也正是因为拒绝了神医华佗的开颅,而最终死于头风。
“风”善行而数变,为百病之长,所以头风这种病症,究其根本多半是风邪入脑,深客脑府之络所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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