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大唐老李家的高祖、太宗、高宗,乃至顺宗、穆宗、文宗、宣宗,据史书记载均崩于风疾,可见此等病症着实不易痊愈。
细数来,这已是褚岳饱受头疾之痛的第五年了。
五年间,他请遍天下无数名医为他诊治,却始终无果,甚至几位江湖上颇有声望的医者也对他的病症也表示束手无策,故而他一直缠绵难愈、反复发作,直至如今。
头风通常不发病时不痛不痒,看上去无异于常人,甚至即便是偶尔抽痛一下,也很容易被人们所忽视,所以渐渐的就会变成一个顽疾。
春分到清明期间,正是头风的高发期,这种病症一旦发病,往往疼痛难忍,或侵犯面部,或痛及牙齿,亦或头晕目眩、呕逆不止,重则甚至还会影响到五脏六腑其他器官,也就是出现所谓的诱发病。
这令褚岳无时无刻不处在一种对自己身体健康的隐隐忧虑当中,而这也正是他想要祝云早那只锦囊的真正原因。
虽说眼下并不知晓那只锦囊之中究竟装有何物,更不知道里面的宝贝到底能不能救人一命,但多年来一直饱受头疾折磨的褚岳当下也别无他法,为了缓解病痛、延年益寿,他此时此刻也不得不选择去为自己积极争取这一线生机。
梅真雨的情况和褚岳的情况大抵相似,只不过他患的不是头疾,而是先天心脉残缺。
这不是后天造成的病症,而是一个家族遗传病,属于先天畸形的心脏结构问题。
《黄帝内经》中,曾写道:“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大致意思就是心是整个身体当中君王一般的存在,掌管着人的意识、思想以及觉知。
虽然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掌管意识、思想以及觉知的其实并非心,而是脑,但在古代科学发展的程度的状态之下,《黄帝内经》中的这个说法其实很符合古代人的基本医学认知。
若说褚岳这个头疾或许在开颅守住之后搭配定期的针灸和药石修补,或许还有可能治愈的话,那么梅真雨这个先天性的心脏病想要痊愈,就可谓是比登天还要困难了。
先天性心脉残缺是一种胎儿期心脏或血管发育异常的结构性问题,别说是以当下大绥的医疗水平无法实现将其根治,这种病症即便是拿到科技发到、医疗水平颇高的二十一世纪,也需得先综合评估出心脏畸形的类型以及复杂程度,才能通过手术和药物治疗来进行修复或矫正,总而言之,短期内想要彻底治愈这种问题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好在梅真雨的病症似乎并不算十分严重,除了偶尔会出现胸闷气短的症状之外,暂时还没出现过呼吸困难或是晕厥的状况。
这种病症就好比一柄悬在头上的利剑,即便暂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但却极具威慑力,让人不得不时时刻刻都活在这种隐形的恐惧之中。
早在幼年初入剑道的时期,梅真雨其实就已经知晓自己患有先天心脉受损的病症了,他畏寒喜静,终日药不离身,本不是个习武练剑的好苗子,但这么多年他凭借自己的不懈努力和坚持,克服了一重又一重的困难,终于是从一个人人都不看好的“废人”坐到了天下第一剑宗宗主的位置上。
眼下功成名就,唯一令他不甘心的一件事,便是自己这个自一出生便带来的病症还没有找到对应的药石可医。
所以他和褚岳一样,想要拿到那只锦囊,也是为了给自己续命,让自己不至于突然有一天猝然离世。
至于聂同风,他和褚岳、梅真雨不大一样,他身强体健,除了早年习武练刀时曾落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伤之外,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大毛病,也不曾有什么家族遗传病史。
他为人性情耿直、心直口快,是很传统的一根筋思想,没有诸如褚岳和梅真雨那样那些弯弯绕绕、七扭八拐的心思,所练刀法也尽是些大开大合、简单粗暴的招式。
他之所以想要这只锦囊,单纯是因为他这些年走南闯北、闯荡江湖的时候,曾和不少武林高手结下过梁子。因而在当上天下第一刀宗宗主的同时,他也已经无形之中“积攒”了不少的仇家。
人一到了中年,无论是身体素质上还是气血精力上,都难免逐渐开始走下坡路,聂同风虽然身体没什么大的病症,但受年纪影响,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已经在日渐下滑了。
这种下滑是无可避免的,也是无法完全修复的,即便是再加强锻炼,补充营养,也无法逆转这个趋势。
所以他担心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那些同自己结下梁子的人有朝一日突然卷土重来,自己会因此而惨死在别人的手里。
而这才是他想要拿到那个太朴山人所谓可以保命的锦囊的真正原因。
此时三个各有所图的人虽然需求不同,但凑在一处,目的都是为了顺利将锦囊拿到手中,加之先前万木山庄的事和李天河的事,无形之中便将三人捆绑在了一起......
梅真雨宽袍大袖,走起来飘飘欲仙的,倒真有几分练得身形似鹤形的意思。
他大大方方的第一个开口,省去了很多客套之词:“褚兄、聂兄,我的情况你们二位都是早就知道了的,先天心脉残缺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可以说时时刻刻都在生死之间徘徊游移,能苟活到今日也是全凭运气,今日这锦囊拍卖于我而言是关乎性命的大事,我必得竭尽全力,故而还请二位兄长高抬贵手,等下稍稍让一让小弟。”
梅真雨自然知道褚岳和聂同风对这只锦囊也报之以势在必得的心理,但正所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他这一番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十分恰到好处地借住自己的病症来向褚岳和聂同风打出了一张感情牌,等同于为等下的拍卖做好了铺垫。
他当然不指望褚岳和聂同风真的能够高抬贵手,毕竟机会难得,锦囊又只有一个,纵使是用脚趾头想,任谁也都不会因为这三言两语就高抬贵手。
只不过自己这样率先开口,至少可以暂且维持一下当下三人表面上的一团和气,并且在确保不撕破脸皮的同时,这番话也算是给自己等下的竞价抢占了一点点的先机。
“不敢欺瞒梅兄、聂兄,褚某数年之前患了头风之症,自此每每见风便会日夜头痛难耐,几乎不曾有过安睡酣眠之时。特别是自今岁入春以来,哪怕是春风和煦,我也半点经受不起,颅中常感刺痛,恍若有千万根绣花针在脑中,实在是苦不堪言......”
褚岳见梅真雨先发制人,立刻便紧随其后,仿佛生怕因此而落了下风。
“梅兄的顽疾是生便带来的,而我这病症却是经年累月才积下的,五年来我遍寻天下名医之事想必二位仁兄亦都有曾听闻,故而并非我信口胡诌,而是我这头风病着实是疼痛难耐。”
他一边摇头叹气一边感慨道:“我并非习武之人,亦非出身武学世家,十八般武艺我是半点不会。早年间我一门心思浸淫于机关术一道,成日埋头于机括之间,蹉跎了青春年少,自然也没有什么强健体魄的机会如今上了年纪,常感体力一日不如一日。
“好在研究机关并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但这脑力劳动却是无可避免的。自我患了头风之后,我的诸多机关便时常被迫暂停制作,如此下来,我只怕有愧于先师,有愧于山庄上下啊!”
话虽如此体面,但褚岳自己心里当然不是这样想的了。
他若是真怕自己有愧于师门,又岂会联合梅真雨和聂同风二人,将自己的同门亲师兄宋庄主给抓过来囚禁至今?
他只是和梅真雨一样,不想落人口舌,在提前为自己等下拍卖竞价做个铺垫罢了。
梅真雨一听褚岳此话,便心知全在预想之中,三人之中,他和褚岳的口舌向来是不分伯仲,但迫于当下形势,他仍是假装表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虚与委蛇道:“三月不见,我竟不知褚兄竟病得如此严重,剑宗独立于泰山之上,我自那日与二位一别,便闭关打坐了数月,故而对外界消息是概不知情。”
剑宗虽位于泰山之巅,但其实门下弟子众多,每月均会有不少门徒下山锄强扶弱、惩恶扬善,消息几乎是日日传来三五封,哪里会不灵通,梅真雨如此说,不过是想意指褚岳的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罢了。
褚岳一向心思活络,当然也听得出来梅真雨这番话之中藏着的一点锋芒,但性情耿直的聂同风却是半点也没听出来两人话里的意思。
他此刻两条爬虫似的眉毛尾端向上一挑,看上去比先前模样还要更为凶煞,声音也颇为浑雄:“要我说咱们只需竭力一试,只要这锦囊别落到旁人手里就行。”
他的声音不似褚岳和梅真雨那样刻意压低,而是极为坦然地保持着正常的音量大小,故而他此话一出,几乎是一个字不落地硬生生塞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祝云早下意识攥了攥袖角,紧张兮兮地小声问李邺道:“若是对上这位擅长耍大刀的聂宗主,以你的实力,大概能有几分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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