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思索了一番,也没有通过这段描述获取到什么有效信息,不过仍是处出于谨慎考虑,多问了一句:“素不相识,你父亲为何会把这个陌生的老者背回到山庄去?仅仅是因为他病气缠身?”


    宋理理茫然地摇了摇头,“个中细节我也不甚清楚,或许是因为这个老头恰好倒在了我们山庄门外?”


    纵使这个说法的确说得过去,但祝云早的心中仍存有疑虑。


    譬如这个老者倘使想要求援,为何不去人群熙攘处,而偏偏非要挑在这位置偏远的万木山庄门前?


    又譬如这位老者既然被宋庄主背了回去,那么秋蟹宴事发当时,他又人在何处呢?


    祝云早问道:“那这个老者眼下还有可能找到么?说不定他知道当日的事情经过呢。”


    宋理理再次摇头,颇为苦恼地撑着下巴,开口道:“恐怕不大行,我与这位老者也仅是那日的一面之缘,甚至都没说上话,更不知道其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如今在哪了。”


    这倒并不出乎祝云早的意料,毕竟人海茫茫,想要从扬州府十几万百姓当中找出当日这位老者,无异于大海捞针的难度。


    “无妨。”祝云早劝慰道:“咱们暂且先将这位老者的事搁下,你再回忆回忆那天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细节是漏掉了的。”


    宋理理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继续回忆了起来。


    “实在没什么别的了......再后来就是褚庄主带着三个弟子来找我父亲,半路途中恰好碰到了梅宗主和聂宗主,几人便一同来到山庄,而后我父亲设下了一席秋蟹宴,以此来宴请众人。”


    听完祝云早便又提出了新的问题:“如此说来他们几人是主动过来拜访你父亲的,而不是你父亲提前送柬邀请的他们?还有那个从岭南来的戴面纱的神秘女子。她呢?她又是什么时候到的?”


    宋理理一边苦思一边道:“那个女子是何时到的我记不清楚了,但她至少肯定是晚于另外几人来的。”


    按照宋理理的描述,祝云早在手札上写写画画,先画了一下大致的时间线,而后又从旁标注了一下疑点和猜测。


    由于已知信息太过零碎,且很多细节都如同雾里看花一般不大清晰,所以现下也得不出什么总结性的结论。


    祝云早认认真真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后,又新翻一页摊开。


    “现在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这些人之中有人是凶手,那么每个人的作案动机会是什么。”


    她提笔画了个表格,横着写了一行:仇杀、情杀、谋财害命和灭口。又竖着写了一列:褚岳、梅真雨、聂同风以及神秘女。


    全部写完后,笔尖圈了一下褚岳的名字,而后祝云早道:“咱们就从这位褚庄主开始分析。”


    宋理理盯着“褚岳”这两个字道:“褚岳是我父亲的同门师弟,按照规矩我需得唤他一声褚师叔,他虽然和我父亲选择了不同的路,但两人情谊甚笃,故而是我们万木山庄的常客,平日里对我们这些小辈也还算不错,按理说他没必要杀陆师兄,更没必要绑走我父亲,并加害于我。”


    祝云早听罢,在仇杀、情杀的下面各画了一个叉,“不是仇杀不是情杀,那就是只剩下谋财害命和杀人灭口这两种可能了......”


    宋理理不解道:“谋财害命不可能,以天机山庄的财力,根本没必要杀一个山庄弟子来劫财。”


    祝云早解释道:“这个谋财害命只是一个指代词而已,并非完全代表钱财,还有可能是某种重要物什之类的。”


    宋理理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心觉此话有理,便点了点头。


    于是祝云早便在这两冽下各画了一个圆圈,算作保留猜测。


    “接下来是梅宗主和聂宗主,这两人的情况大抵相差不多,你方才说这两人均是你父亲的旧友,且此前没有过节,那么他们和你师兄或是你可有什么过节?”


    “没有。”


    祝云早问得周密,宋理理也答得肯定。


    两人一商量,又在“仇杀”和“情杀”下面画了个叉,在“谋财害命”和“杀人灭口”下面标注了圆圈。


    “最后就是这个身份不详,相貌不详的神秘女子了,我们眼下对她知之甚少,或许还得想办法确定她的身份才行。”


    言罢,祝云早在这个神秘女的后面打了个四个问号。


    分析完后,两人对着手札上的内容一度无话,又齐齐陷入到了无尽的沉默当中。


    不时,门外忽而传来了“笃””笃”两声敲门声。


    “谁?!”


    祝云早警觉地看向门上拓下的一道黑影。


    李邺轻声道:“是我,方便现在进去吗?”


    宋理理听出了他的声音,奇道:“李夫子?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不清楚,但这么晚了,约莫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同我们说,我们先放他进来问问。”


    言罢,祝云早当即站起身,合上了外衫,朝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天机山庄


    李邺迈进门来, 反手将门关上,并上了门栓,随即他坐到椅子上, 同祝云早和宋理理道:“据小甲传回来的最新消息,宋庄主现在就在天机山庄内, 且被褚岳给秘密关押了起来。”


    此话一出,祝云早和宋理理均是一惊。


    事关自己父亲安危, 宋理理急忙问道:“消息可准确?”


    李邺虽没咬准,但却也道:“拭雪楼的情报鲜少出错,既然小甲传信来,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祝云早道:“那他信中可有说宋庄主眼下被关押在何处?”


    李邺摇头, “这倒是并不知情。”


    祝云早盯着自己的手札垂思了片刻,不知情也实属正常, 毕竟天机山庄也有侍从把守, 况且关押宋庄主这么大的事情, 岂会轻易走漏风声?


    宋理理将眉心攒成川字, 喃喃自语道:“如此说来果然是天机山庄的人杀了我师兄?可万木山庄与天机山庄素来无冤无仇,他们又何故如此赶尽杀绝?”


    李邺开口道:“此事颇为蹊跷,只怕是与家师有关。”


    李邺的师父?


    虽然当下情况复杂, 但祝云早感觉自己的左眼皮忽然跳了一下,心里隐隐觉得似乎正在向真相逐渐靠拢。


    她问道:“万木山庄的事和你师父有什么关系?莫非事发当日他也在万木山庄之中?”


    话一出口,祝云早便觉得脑海中一团乱麻般的线索似乎正在悄然连接。


    她眼睛一亮, 抬目与宋理理的视线隔空相撞,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方才回忆案发当日情景的时候, 想起来的那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


    “难道......宋庄主那日背回去的那位老者,竟是你师父?!”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中透着难掩的吃惊。


    “不错。”


    李邺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并再次印证了两人的猜想,“小甲他们传回来消息,家师李天河最后留下的行踪,便是在万木山庄,而那一日刚好便是去岁的八月十六,也就是万木山庄出事的那一天。”


    祝云早又问:“那你师父眼下可有下落了?”


    李邺依旧摇头,“线索就断在万木山庄,此后便再没了音信,也打探不到半点关乎于他的消息了。”


    祝云早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残缺不全的线索拼凑起来,“也就是说......你师父消失的那一天,正是万木山庄出事的那一天,而通常来讲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发生,故而你师父的下落很可能和万木山庄的变故有直接的联系?”


    李邺肯定道:“正是如此。”


    宋理理攥了攥拳,道:“那我们当下应该怎么办?先想办法找到他们关押我爹的位置,将我爹给救出来,还是怎样?”


    李邺瞄了一眼祝云早手肘下面压着的手札,虽然看不大懂她在上面具体写了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到,方才自己进来之前,祝、宋两人应该也是在分析此事。


    于是问道:“你们觉得呢?”


    祝云早斟酌了一番,这才开口道:“咱们初来乍到,对天机山庄的大致情况和区域分布还不甚了解,而且小甲他们也还没来,行动起来恐怕多有不便,或许我们在曲水宴之前可以先尝试打探一下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关押宋庄主的确切位置,然后再做安排。”


    宋理理担忧道:“那我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李邺道:“宋姑娘不必担心,既然褚岳只是将宋庄主暂且关押了起来,而非直接灭口,多半是另有所图,而我猜测这和我师父有很大关联。要么是褚岳、梅真雨和聂同风等人想从宋庄主口中探听到我师父的下落,要么就是这三人想要我师父手里的某样东西。而眼下我师父行踪不明,足可说明宋庄主暂无性命之忧,故而宋姑娘也不必过度忧心。”


    相比之下,祝云早明显比宋理理要稍稍冷静一些,她亦劝慰宋理理道:“放心吧,宋庄主吉人自有天相,况且半年过去,褚岳都没动他,说明他暂且应该没什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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