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这些之外,零食、果脯、茶水、果饮这些一直也没闲着,况且方才还吃了不少的软兜长鱼、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文思豆腐以及水晶肴肉。


    今日不是在坐船就是在坐马车,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的运动量在,倘若此时再吃下去,只怕会给肠胃带来很大的负担,可祝云早又不舍得放弃剩下的几道菜和那碟看上去粒粒分明的扬州炒饭。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又啃了两口开胃助消化的山楂球,试图以这种方式来促进消化。


    在经过一番沉淀以后,便再次将筷子伸向了菜盘。


    这道菜名为三套鸭,也位列十大淮扬菜之中,且是十道菜当中工艺最复杂的一道,制作过程相当繁琐复杂,有些类似俄罗斯套娃的原理。


    需得将家鸭、野鸭和乳鸽整料脱骨,然后层层相套,再加以文火慢炖,方可做成。


    这道菜的亮点便在于家鸭套野鸭、野鸭套乳鸽,三禽相套,一菜三味,兼有家鸭的醇香、野鸭的鲜香和乳鸽的嫩滑肉质,三层味道相互渗透、相互交融,只有一层层剥开、一层层品尝,方能体会到它蕴藏其中的“和而不同”的意味。


    祝云早浅尝了三口,尝得正是这三种禽类不同的味道,美则美矣,但比之松鼠鳜鱼和水晶肴肉,少了几分浓烈,祝云早细品了一番,觉得大概这凸显出了扬州人骨子里的那份沉静与从容。


    尝过肉后,祝云早又补喝了一口汤,这汤汁吸饱了碗底火腿和香菇的味道,不张扬、不花哨,更不油腻,喝起来很是暖胃舒心,但祝云早喝过一口便放下了,她决定等下全部尝完所有菜后再转过头来好好享受一番。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大煮干丝、平桥豆腐、开洋蒲菜和扬州炒饭暂且没有尝过了。


    祝云早搓了搓手,对着这四道菜斟酌了一番。


    平桥豆腐很烫,需得晾上一会才能入口,大煮干丝是扬州早茶的灵魂,她猜即使现在不吃,明日一早也还能尝到,而开洋蒲菜是淮安扬州一带特产的,理应放在最前头吃。


    如此一想,她当即便先夹起了一条开洋蒲菜放入了口中。


    这道菜是用香蒲的嫩茎所烹制而成的菜式,口感脆嫩,和春笋的爽滑有异曲同工之妙,虾仁的加入则更使其味道变得极鲜极美,可以一定程度上代表扬州一带独一无二的地域风味。


    就着这道开洋蒲菜,祝云早往嘴里扒拉了两口扬州炒饭。


    裹着蛋液的米粒金黄油亮、粒粒分明,显然是将个中的水分炒干了才能达到的效果,翻开金黄的米粒,底下还藏着深红的火腿、粉白的虾仁、翠绿的青豆以及褐色的香菇丁。


    这一份扬州炒饭,竟完美融合了多种色彩,单单是从视觉体验上来讲,就是一种极致美的体现。


    因为这盘炒饭已经端上桌许久了,所以祝云早特地挖了一勺相对中间的部分,虽然热气此时已经荡然无存了,但香味却是半点不曾减少的。


    只尝了一小口,祝云早便有些后悔了。


    ——她缘何方才没选择先吃这份炒饭?


    ——她就应该先吃这份炒饭!


    倘若不需要考虑主食的问题,那么这道扬州炒饭简直就应当位列十大淮扬菜之首!


    她刚想“甩开膀子”抛却所有顾虑爽吃一顿,便听见一旁的宋理理忽地扯了一下她的衣角,目不转睛地盯着褚庄主的方向,紧张道:“东家,那个人......”


    “啊?谁?”


    祝云早一脸茫然地从炒饭中抬起头,朝宋理理目光所向的方向看去,只见褚庄主身边果然多了一个面生的年轻男子。


    ——他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嫌疑人X


    “他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何在看见他后会忽然感到不安?莫非你家出事那日他也在场?”


    一连三问后, 祝云早,向上扯了两下被子,将自己浑身上下盖了个严严实实。


    好不容易下了船, 回归到了正常的床榻上,她却没有感觉到半点松弛的意思, 反而好像神经还更为紧绷了些许。


    “嗯......”


    宋理理翻了个身,眼睛瞪得像老大, 显然此刻也没有半点困意,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他是天下第一剑宗的宗主,名唤梅真雨,是我父亲的旧相识, 那日秋蟹宴上他的确在场......”


    “天下第一剑宗的宗主.......那他岂不是实力超群?”祝云早顺着这个思路大胆猜测道:“如此说来,单从他的实力来看, 极有可能就是杀害你师兄、掳走你父亲, 并推你下山、将脏水泼在你身上的嫌疑人了。”


    宋理理拧了拧眉心, “他是不是凶手我暂且不能确定, 但万木山庄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么当日到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会是凶手,每一个人都有作案机会, 也就是说我将对事发当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报之以怀疑的态度,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这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查案理念和祝云早脑中所想的不谋而合, 祝云早听罢点了点头, 表示了支持和肯定, “没错,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正应如此。”


    两人沉思了片刻,祝云早忽地又开口道:“你还能记起来当日具体都有谁到场了吗?”


    宋理理揉了揉眉心, 边回忆边细数了起来:“那日天机山庄庄主褚岳带了三个爱徒,也就是褚扶风、褚抟云和褚梧雨,再者便是方才我们看见的那位剑宗宗主梅真雨,和他同来的还有刀宗的宗主聂同风......除去这些人以及我们山庄的人之外,还有一位自称是从岭南而来的神秘女子,但她始终戴着面纱,故而我并未看清她的真容......”


    按照宋理理的描述,祝云早先入为主,粗略地按照排除法先大胆猜想了一番。


    首先,褚岳虽说和宋庄主是同门师兄弟兼挚友,但也不排除作案的可能,毕竟这种同门相残、兄弟隙墙的戏码在历史上也并不少见,譬如鬼谷子门下的孙膑与庞涓。


    其次,抛开褚岳不谈,褚扶风的嫌疑也很大,按照宋理理所言,她和这个褚扶风并没有半点私情,可事发之后为何会莫名其妙流出这样的传言?这很难不让人猜测这其中是否存在着什么隐情。


    然后是褚抟云和褚梧雨这两个人,虽然这两人的嫌疑相对较小,且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祝云早并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两人,但这二人作为褚岳的徒弟,毕竟当日牵扯其中,所以也不得不防。


    接下来便是这位来自天下第一剑宗的宗主梅真雨和来自天下第一刀宗的宗主聂同风了。


    按照宋理理的描述,这两人都是宋庄主的昔日旧友,先前也并不存在什么纠葛和恩怨,但这不代表二人没有所图,所以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最后便是那位面纱遮面,自称来自岭南的神秘女子了。以祝云早敏锐的直觉来看,凶手是这个人的几率很小。


    因为在周围其他人的装束都正常的情况下,特殊就代表着有标志性,而有标志性则意味着很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


    试问一个凶手为什么要刻意引起别人的注意?


    想到这里,祝云早立刻爬起身,从行囊里摸出了先前一直用来写食肆经营计划的手札和毛笔。


    正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祝云早决定将方才自己的这些猜想和推理都写下来,再慢慢串联、拼凑线索,抽丝剥茧,徐徐图之,争取从中找出谜题的正确答案。


    “你再回忆回忆那日的细节,譬如你父亲为何忽然设宴,为何邀请的是这几个人,再譬如如果他们是凶手,那么他们有什么动机。”


    祝云早将手札摊开,平铺到一旁的桌案上,开始滴水研墨。


    宋理理也当即坐起身,拄着下巴趴到桌案一角,开始认认真真回忆了起当日的细节来。


    “那天是八月十六,下元节的次日,在经历了一整晚大风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只是山庄里面落了不少的叶子,这引得我父亲一大早便开始清扫了起来。”


    “像这种活他向来喜欢亲力亲为,所以我们万木山庄自从我父亲接手后,一直也没有负责洒扫的侍从和婢女。”


    “虽然我早早便听见了我父亲扫院子的声音,但我还是一直躺到了约莫卯时二刻才起,那天和平常的每一天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


    言至于此,宋理理忽地停顿了一下,祝云早研墨的手也不由得随之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宋理理,询问道:“只不过什么?”


    宋理理继续道:“只不过那天我父亲从山门外捡了一个病殃殃的老头回来......这倒可以说算得上是一件不大寻常的事。”


    祝云早连忙追问道:“什么老头?他为什么会倒在你们山庄的山门外?”


    一连三问将宋理理也给问住了,她反应了半晌才回答道:“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头啊,个头不高,瘦瘦弱弱的,颧骨很高,除此之外长相上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和寻常的乡间老叟没什么两样,看样子或许是害了什么病,亦或是家中断了粮,才辗转沦落至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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