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厨,你和李公子同乘一辆吧,我看云晚姑娘好像打算和浮元子他们师兄妹俩挤一挤。”


    说这话时,褚梧雨的唇角微微上翘,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现在觉得祝云早和李邺正处于一个两心相许,但不好意思捅破窗户纸的状态,需要一些独处的机会来进行助力。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浮元子他们两个挤一挤了.......”


    宋理理一向反应迟钝,此时显然还没明白褚梧雨的意思。


    褚梧雨“斯哈”一声,一把将宋理理往旁边拉了拉,“哎呀,浮元子他们那个马车比较宽敞,你们三个可以在里面打叶子牌,我和师兄都安排好了,免得去山庄的这一路上你们烦闷无趣。”


    褚抟云压根不知道褚梧雨的心思,也小声嘀咕道:“我又是何时安排过此事......”


    褚梧雨一边推宋理理上车,一边朝褚抟云挤眉弄眼,“别管那么多了,快上车、快上车,山庄已经备好了酒席,好酒好菜等着给诸位接风洗尘呢。”


    宋理理稀里糊涂地被推上了马车,而褚抟云这边也很快便忙着招呼韦韵一行人等去了。


    褚梧雨见事情安排妥当后,便又回到了祝云早和李邺的身前,催促道:“你们也快点上车吧,咱们准备启程了。”


    祝云早有些犹豫,问李邺道:“怎么不见李二和小癸他们两个?你不和他们一起吗?”


    李邺四下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李二和小癸的踪影,也感到颇为奇怪,“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许是也上了哪辆马车?”


    提及此处,褚梧雨嘴角的笑意更甚,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道:“你们俩就放宽心上车吧,李二兄和小鬼头两个人早就在前面那辆上坐着了。方才听李二兄说,小鬼头在下船之前就睡着了,故此我特地给他们选了一辆小且安静的马车,依我看呐,咱们这一路还是别过去吵醒他了,免得他醒来又要吵着讨糖吃。”


    “呃......”


    祝云早挠了挠头,正待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后面已经有人开始吵嚷,问具体何时启程了。


    褚梧雨将一辆马车牵至二人近前,“吁”了两声令其停住,而后抬手作请道:“二位就别犹豫了,快些上车吧,我们快些出发,届时也好快些到达不是?”


    此时从船上下来的乘客确实也都陆陆续续地在褚抟云和褚梧雨的安排之下,坐上了不同的马车。


    祝云早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心念此刻扭捏的确也不大合时宜。


    况且不过是同乘一车而已,总共不过半个时辰之久,随便闲聊几个话题差不多就到了,只要两人默契一点,都绝口不提昨晚发生的事,大抵尴尬也尴尬不到哪里去。


    她刚说服自己,将心一横,准备提起裙摆跨上马车去,便见李邺先她一步迈了上去,继而自车辕上微微回首,向她伸出一只手来。


    祝云早愣了一下。


    她从前就意识到过李邺的手生得十分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中指和无名指中间的掌指关节上还生有一颗芝麻大小的小痣,简直完美贴合她从前猫在被窝里熬夜看<a href=tuijian/GuYanTuiJian.html target=_blank >古言</a>小说时,自行脑补出来的男主的手。


    欣赏赞叹之余,她还平白生出几分惋惜之情来,这样一双干净好看的手,若是不用来握刀执剑,不用来取人首级,而只是切一切菜、捣一捣蒜、剁一剁油绿绿的野菜或者葱花,那该是何等赏心悦目之事......


    “上来吧,我拉着你,当心脚下,别踩到裙裾。”


    有风来,月影与娑娑树影一同摇荡,搅弄一池春水,溶溶月色下,祝云早能清楚地看见虚搭在李邺手上的云袖正承载着瓣瓣落花。


    而风一动、月一动、树影一动,他的云袖也自然而然地跟着间或飘举,波心荡漾间,祝云早定了定神,这才瞧清楚原来那袖上所落的并不是瓣瓣落花,而只是一朵朵银绣的落花纹样而已。


    ——何其灵动,又何其美妙。


    祝云早忽而粲然一笑,大大方方将自己的右手朝前递了出去。


    借着攀上车辕的间隙,祝云早的视线毫不掩饰地擦过了李邺的侧脸。


    眼下他脸上贴着一层人皮面具,面具与原本的面皮贴合得极好,除非近距离接触,否则几乎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但祝云早却知道,这张面具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张国手难描的脸。


    是了。


    拥有这样一双既干净又漂亮的手的人,相貌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多谢你。”


    淡淡香风自祝云早的发间幽幽传来,悄然擦过李邺的侧脸,留下一痕春日韵事。


    鬼使神差地,李邺心中一动,在替人挑开车帘时,他用拇指指腹轻轻剐了一下方才那个点染香风的位置。


    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风动,不是月动,更不是树影摇动,而是他的心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小己


    祝云早和李邺做了大半年的邻居, 此番又同行南下扬州,二人对彼此都颇为熟悉了,但平常无论是在祝家食肆还是拭雪楼中, 多数时间里都有旁人与之一同相处,诸如今日这般单独同乘一辆马车, 竟还是第一次。


    车厢不算很大,两人各自靠着一个絮了棉花的绣墩儿坐了下来, 当中只隔了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雕花矮桌,矮桌上布有一个茶壶和两个圆口茶盏,很是雅致。


    车帘一落下,两人刚坐稳, 便听得帘外赶车的车夫“驾”了一声,马车小幅度地拐了个弯, 便缓缓向前移动了起来。


    或许是车厢略小且当下颇安静的缘故, 又或者是因为昨晚那个意外的吻所导致, 祝云早紧张到不由自主地反复搓捻自己的手指, 感觉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顿了一下,气氛顿时变得更为微妙了。


    祝云早为了这种尴尬的氛围不再继续蔓延下去, 连忙耸了耸肩,故作轻快道:“没关系,你先说。”


    李邺开口道:“只是更深露重, 我见你的衣裳似乎略微单薄了些, 想问你要不要再多添一件衣裳。”


    祝云早当下只觉心里头颇为燥热, 哪里会感觉冷,于是道:“无妨,今日天气尚可, 当下车内也还算暖和,况且我的一应衣物都收在包裹和箱子里面了,现在想拿也拿不到。”


    李邺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而后问道:“你方才是想说什么来着?”


    “也没什么......就是眼下已经到了扬州了,我想问问你后续有没有什么计划和安排。”


    祝云早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要同李邺说,方才只是想找个话题随便聊一聊,适当调节一下尴尬的氛围。


    李邺谨慎地先透过帘子一角看了一眼帘外的车夫,随后轻声道:“已经和小甲他们约定好清明前日在天机山庄汇合了,”


    “在天机山庄吗?他们怎么进去?莫不是......”


    祝云早也压低了声线,一脸的惊讶之色,自动脑补了一出拭雪楼杀手月黑风高夜潜入山庄的大戏。


    李邺淡笑以应:“天机山庄先前就曾给小己递过请柬了。”


    祝云早悄声道:“天机山庄知晓你们的身份?”


    李邺轻轻摇头,“请柬不是给拭雪楼的,是单给小己的,小甲他们只是随行而已。”


    祝云早更吃惊了,追问道:“小己和天机山庄的很熟悉?”


    李邺稍加思索了一下,这才答道:“倒也算不上很熟悉......”


    祝云早疑惑道:“这是何意?不熟悉的话为何天机山庄会单独请他前来赴宴?”


    李邺解释道:“准确来说作为小己,他和天机山庄没什么联系,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也就是扬州首富陆伯谦之子。”


    这个回答令祝云早实实在在吃了一惊,“扬州首富之子?!那他怎么还会......”


    她本想说既然小已是扬州首富之子,却又为何会在拭雪楼当杀手,但话说到一半又忽然意识到这样说似乎容易产生歧义,便及时将后半句给吞了回去。


    李邺猜到了她的疑问,也领会了她真正所想表达的意思,便率先开口解释道:“小己幼时为歹人所掳,曾被多次拐卖到多地,后来几经辗转才到拭雪楼来,意外成了杀手,而找他回原本的身份其实也不过是年前的事。”


    祝云早捋了一下事情发生的大致顺序,“这么说来,就是他幼时曾被拐走,后来又到了你们拭雪楼,而现下才找回自己原来的家了?”


    “正是如此。”李邺提起茶壶,替祝云早斟了一盏热茶后,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人就着这个话题极为自然地聊了下去,气氛也因此而缓和了不少,“小已被掳走时年纪尚小,不知道自己家住何处,对家中的人和事物也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模糊印象,好在这些年他身上一直挂着一件儿时的信物,此番也是到扬州执行任务的时候才偶然被认了出来。”


    联想到当代的技术条件和科技背景,祝云早不由得感叹道:“那这无论是对于他而言,还是对于他他家中亲人而言,都当真可谓是一桩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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