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在锅中注入适量的清水,而后将洗干净的乌梅和甘草一并放了进去。
“你不加菌子进去么?”
浮元子果然语出惊人。
“不是什么饮品都要加菌子的,我要做的是乌梅甘草吸吸冰,又不是蘑菇冰。”
祝云早心中暗自庆幸了一下,还好为了防止再生出什么差错来,她刚刚并没有给浮元子安排什么复杂的活,更不敢将熬制乌梅甘草汁的重要任务交给她,以免她再往锅里倒入一些什么瓶瓶罐罐当中装着的奇奇怪怪的粉末。
“不加菌子能好喝么?”
浮元子一脸天真,脸上写满了“疑惑”二字,这语气笃定到令祝云早都不免产生自我怀疑了。
——难道宇宙的尽头其实就藏在蘑菇的孢子里?
“好喝与否,等下做好后你尝一尝不就知道了?”祝云早不置可否,并给浮元子安排了一个新活,“冰放在哪儿等着融化就行了,你先帮我取一些冰糖过来吧,尽量多拿一些,这样才能中和乌梅的酸以及甘草的苦。”
浮元子有点心虚,她担心方才自己的无心之失被祝云早发现了,临走之前还不住地瞥了几眼祝云早面上的神色,确定祝云早没有发觉任何异常后,她才稍稍舒了一口气,直奔装有冰糖的食盒而去了。
浮元子前脚刚走,祝云早后脚便小声同宋理理说道:“这个浮元子来历不明,绝非天机山庄要请的那位,咱们小心些。”
宋理理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不免心头一惊,忙问道:“她不是那位从南诏来的大厨?那她是谁?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祝云早轻轻摇头,安抚性地拍了拍宋理理的手背,“别慌,看上去此人应当与你无关,不然她昨晚便直接动手了,何必要拖到现在。”
听祝云早如此说,宋理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悄声问道:“昨晚你们发生什么了?”
一提到“昨晚”二字,祝云早还有点应激,好似下一秒脸颊和耳根就要烧起来了,她措辞半天不知从何说起,只道:“此事说来话长,并非当下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等到空闲下来我再慢慢讲给你。”
两人正说着,浮元子便提着两包用油纸包着的□□糖走回来了。
“呐——你要的冰糖我给你取回来了,现在就放进锅里面去么?”
“先放在旁边就是了,接下来由我来弄吧,多谢你了。”
祝云早仍然不敢将熬冰糖的活交到这个来历不明的浮元子手中,她生怕浮元子一出手,船上的病号就无端变得更加多了。
熬制乌梅甘草汁的活被转交到宋理理的手上,而祝云早自己则开始熬冰糖。
熬冰糖需要一定的技巧,祝云早虽然已经熬过不少次了,但每次冰糖下锅后她都捏着一把汗,只因这东西,少一分则化不开,多一分又会导致冰糖焦糊,所以对火候和时长的把控都需要极为精妙的计算。
晶莹的□□糖像一颗琥珀,沿着锅边滑进油中,起初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锅底,只有边缘与热油相触的部分偶尔会冒出几颗蟹眼泡,随着灶膛中的炉火不断加热以及祝云早手中锅铲的反复推拨,它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大块的冰糖逐渐化成小块,小块的冰糖又进而变得圆润而透明,随着锅铲的轻轻搅弄,冰糖彻底化作一滩糖水,时不时发出一点点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锅铲被向上提起的同时,一道透亮的琥珀色糖浆顺着边沿滑落,此刻最后一粒糖霜也迅速消失在了糖浆之中。
——是时候了!
祝云早找准时机,迅速将灶膛里的炉火浇灭,冰糖也就此熬好了。
“乌梅和甘草煮得怎么样了?”她回过头,问向宋理理道。
“闻上去好像差不多了,东家你来看看吧。”宋理理也是第一次煮乌梅甘草汁,所以拿不太准。
祝云早先是像宋理理那样伸鼻子闻了闻,随即舀了一小勺乌梅甘草汁出来,浅尝了一口,斟酌一二道:“再放一小片陈皮和两枚山楂进去吧,感觉味道稍微有一些酸涩。”
宋理理依言当即又往里面加了一片晾好的陈皮和两枚去核对半切开的山楂。
“好了,煮好之后放到冰鉴里冷却一下,再将冰沙兑进去就可以开吃了!”
祝云早对自己的创意,显然十分满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浮元子的故事
船过宿州顺水而行, 一日一夜便到了广陵,李邺估算着约莫再行半日,便能赶在天黑之前抵达扬州了。
他倚着窗子, 望着河面被来往行船划出的道道长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正如所见, 他今日竟打算闭门不出了。
而令他所思之人,此时正在厨房里熬乌梅甘草汁。
甘草和乌梅煮出来的汁颜色略深, 看上去品相不大耐看,祝云早思来想去,又捣了几枚山楂进去,想着能在不改变吸吸冰味道和口感的基础之上再稍稍调整一下色泽。
不料捣碎的山楂泥刚放进去, 祝云早刚把芦苇吸管插到竹筒中封上盖子,吸吸冰还没吸到嘴里, 便有一道快如旋风的人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直直扑向祝云早手里的竹筒, 并大叫一声阻拦道:“不要喝——”
时间仿佛被谁调慢了几帧。
祝云早眼睁睁地看着那团人影冲向自己, 眼睁睁地看着一双手将自己手里的竹筒推翻,又眼睁睁地看着竹筒里刚装好的第一杯乌梅甘草吸吸冰飞溅出去,洒得一地都是。
事发突然, 祝云早、宋理理以及浮元子三人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只有视线随着竹筒飞出去的轨迹划了个半弧。
“你......”
祝云早茫然不解地看向眼前这个小旋风一般的少年,迟疑了半晌只尴尬地说了个“你”字出来。
“这......”
宋理理显然也呆住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当先蹲下身收拾狼藉, 还是先出手教训一下这个贸然闯入的少年。
只有浮元子脸上的表情很快便从惊愕逐渐变成了欣喜, 她一把扣住少年的手腕,顺势挽上少年的胳膊,语气里兼有喜悦和惊讶的意味:“元宵!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抬手便要在浮元子的脑门上敲一个爆栗, 却又在敲落之前刻意卸下了七分的力道,将爆栗转化成了一个轻轻的点按。
“当然是师父他老人家发觉自己的请柬被偷了,便立时飞鸽传书给我,差我来此寻你的。你的小红马跑得可真够快的,我一路打马却怎么都追不上你,便只好抄了近路,等在广陵渡口......”
师父的请柬?
广陵渡口?
元宵?
一时间,祝云早和宋理理面面相觑,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眼前这位少年便是浮元子早上在祝云早房门前偶然提到的那个名叫元宵的朋友。
再细看这位少年的穿着打扮以及相貌长相,果然和浮元子的风格十分相似,颇具南诏国的特色。
祝云早移开眼,看了看元宵和浮元子,又看了看被打翻在地的吸吸冰竹筒,问出了心中疑惑的问题:“所以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喝它?”
元宵在看清楚竹筒里面盛放的乌梅甘草吸吸冰后,白净的面皮上霎时多出了几分窘迫的神色,随即他连忙朝祝云早和宋理理颔首见礼,“抱歉二位姐姐,是我方才唐突,吓到你们了。”
见元宵如此反应,再结合浮元子的异常行为和方才二人所说的话,祝云早已经大致猜出了他大致的想法和做出这一举动的原因。
为了进一步确认自己的猜想,祝云早还是追问了一句:“所以你以为这个竹筒里面盛放的是什么东西?”
元宵支支吾吾半天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答道:“没什么,大家没事就好,是我多虑了,给二位姐姐赔礼,还望莫怪。”
鬼知道他得知浮元子偷了请柬自行下山来扬州后,这一路上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的,究竟有多提心吊胆。
一方面是担心第一次独自下山出远门的浮元子的人身安全,另一方面则是担心浮元子煮出来的蘑菇汤会严重危害到他人的安全......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暂且什么都没发生,浮元子也没闯出什么祸来。
正待他心里暗暗松下了一口气的时候,便听得祝云早又笑吟吟问道:“你是她的朋友吗?那你从前应当喝过不少次浮元子煮的蘑菇汤了吧?”
此话一出,元宵脸上端着的用以赔罪致歉的笑顿时便僵住了,随后他的表情开始发生了一系列的细微变化,到最后则眉毛一耷拉,直接化成了一个写满了“苦涩”二字的表情。
“你们......”
元宵抽动了两下嘴角,好似错愕之余还有几分庆幸,而庆幸之余更兼几分讶然,仿佛在说:你们喝了那锅汤之后居然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实属不易。
浮元子显然没听出来藏在两人话中的引申义,反而误解成元宵在夸她煮的蘑菇汤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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