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如此一说,众人才暂且消停下来,只不过眼中还带着点难掩的愤怒。


    祝云早在脑海之中迅速整合了一下只言片语之间透露出来的线索和信息。


    其一,这些人都是来自将军坡的人士,虽然行打家劫舍之举,但却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土匪,并且对官府十分排斥。


    其二,他们对这个将军坡的将军有一种莫名的信服感,只不过这个“将军”曾被奸人所害致死,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可以明确的是这些人之所以落草为寇,与将军之死似乎息息相关。


    其三,根据他们所拿的武器来推断,这些人似乎都是附近的农户或者猎户,毕竟一个真正的土匪寨子不会扛着锄头、拎着镰刀出来劫道,至少也应当佩把趁手的柴刀才是。


    其四,从方才的言谈举止来看,他们还算是一帮重情重义的汉子,被抓了还知道替家人开脱,也没有互相推诿责任。


    其五,这些人之所以打劫他们,是因为自己做的红枣肉臊饭味道太香了。


    总结下来,这里面应该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祝云早对虚构的鬼故事不感兴趣,但这种真实发生的故事却很对她的胃口,更何况这些人现在已经被弃了兵刃、捆了手脚,对自己也不会再造成什么威胁,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问清楚事情的原委,顺便吃个瓜还不容易?


    她刚要开口,便听到那个“结巴土匪”又道:“别别别高兴得太早!我们军军军......军师若是知知道你们把......我们绑了,定要你们好好好......好看!”


    他此话一出,一众“土匪们”便又如同重新燃起了希望一般,猛地将头抬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朝门外的方向张望。


    “二虎哥说得对,军师会带人来救我们的!”


    “真的吗?军师会知道我们被关在这儿吗?”


    “军师好像还在田里和官府那帮杂种掰扯改稻为桑的事,这会儿能赶回来吗?”


    “反正他回来时必定要经过此处,我们呼救便是。”


    “可呼救的话万一叫村子里的人听见了,岂不是知道了咱们打劫的事?万一再不小心将官府的人给招来,岂不是更糟?


    “与其被家里或者官府发现,还不如被捆在这儿,虽然吃不到肉,但至少还能闻闻味。”


    “出师不利啊,第一次打劫就遇上高手了,我看咱们下次还是砸了县衙比较痛快。”


    ......


    这些人七嘴八舌,你一言他一语的,褚抟云听得心里直烦躁,便使唤褚梧雨将门给关上了,“顺便找点湿布条来,把他们的嘴也一并封上算了。”


    “别啊。”


    祝云早不愿意将这些人的嘴给封上,毕竟自己还想听听将军坡的故事,况且他们自己本也明显不愿意高声呼救,所以也没必要过分为难。


    她扭过头问道:“你们都是将军坡的百姓?为什么放着耕地不作,非要冒充土匪?”


    “土匪们”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会儿倒是谨慎了,一时间竟谁也没答话。


    祝云早见状只得抬手招呼一声:“李兄,褚兄,劳烦帮我把那些晾好的猪肉脯和备好的烧烤架一并搬到门口。”


    褚梧雨和李二顿时按照祝云早所言,合力将猪肉脯和烧烤架搬到了门前。


    祝云早漫不经心撇了一眼“不说话的土匪们”,随即提议道:“咱们这便点火开烤吧,烤完刚好还能趁热吃两片。”


    李邺只看了一眼便领会其意,却也笑而不语,只按照祝云早所说,按部就班地将一片片腌制好的猪肉脯胚平铺在了烧烤架上。


    “我去取些蜂蜜来,烤之前再刷一层更好吃。”


    李二问道:“可不可以刷辣椒酱上去,我还是想吃辣的。”


    祝云早思索了一下,“或许也不是不可以,我从前没试过往猪肉脯上刷辣酱,不过你可以烤一片试试。”


    李二得到了允许,立刻便选了一片最合自己眼缘的肉脯胚,放了上去。


    春天的柴火不冷不潮,生起火来很快,祝云早一行七人此时都围坐在门前,热热闹闹地烤了起来,竟是谁也不管屋内的“土匪们”了。


    此时虽夜色浓深,但人也多了起来,即便真有什么孤魂野鬼路过此地,想必也不敢轻易下手。


    想不到阴差阳错,“土匪们”的到来竟还成了意外惊喜。


    猪肉脯不需要烤太久的时间,祝云早将它们平铺摆好后,就任由其烤了起来,自己则回到屋中,烧起了热水。


    “土匪们”很快便闻到了门外传来的烤肉脯的香味,他们本就饿了半月有余了,别说是肉脯了,就是连点油水都看不见,眼下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姑娘,我瞧你看上去面善,似是旧识......”


    有人忍不住开了口,却又不知道如何将话头给接下去,毕竟自己方才刚刚充当山匪准备抢劫,此时又哪里好意思开口讨饭。


    祝云早充耳不闻一般,自顾自地将烧好的热水注入到了茶盏当中。


    桃花的香气和热茶的香气齐齐飘出,再度落到了众“土匪”的鼻子里,有的人肚子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有的人还强忍着闭上眼,试图将鼻子也一并关闭。


    别说是热茶了,这些人的家里有的甚至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了,哪里还敢奢望别的。


    “别忍了。”祝云早故意将门打开,任由肉脯味飘进来,随即道:“听你们方才所说,似乎充作土匪也是被迫之举,只要你们把所发生的事完完本本地讲给我,我就分你们一盏热茶喝、一片肉脯吃,怎么样?”


    此话一出明显有人动摇了,不料,正待众人小声商讨一番准备应下时,不远处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乡亲们,别听他们的鬼话,我带兄弟们来救你们了——”


    众人一听,立时便收回了写满“饿”字的视线,个个打起了精神来,一副无比坚定、不肯动摇的样子。


    哪个乱充英雄?


    哪个要当好汉?


    来再多人也没用,再来二十个都不是李二的对手,更何况李邺还没出手。


    祝云早心里正想暗骂那人一句,可待回头看清楚那人面容后,又不由得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他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单机好痛苦,宝子们可不可以来评论区玩


    第95章 鼠曲草青团(一)


    祝云早在看清对方面容后, 不由得惊呼出声,眼里写满了惊讶二字,只因对方不是旁人, 正是自己失联数月的兄长——祝清川。


    “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进京备考去了吗?”


    众人闻言均是一愣, 随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讶然的表情。


    “嗯?军师......这位姑娘是你妹妹?”


    事发突然,方才那个持剑的“土匪”反应了半天脑子才转过弯来。


    “我......”


    祝清川看着祝云早, 也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不知从何开口。


    口吃的“土匪”看了两眼祝云早,又看了两眼祝清川,发觉二人在长相上似乎确有几分神似, 特别是眉眼之间,都是如出一辙的高鼻浓眉。


    “军、军师, 你早说嘛, 要要要......要是知道这是你亲妹妹, 我我我我就不打劫了。”


    由于祝清川的出现太过突然, 以至于祝云早一时间还不大敢相信。


    毕竟他已经失联半年有余,先前家中更是收到过几封语焉不详的来信,声称他已不在人世, 而今他却突然出现在这将军坡,难免令人感到震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祝清川,祝清川叹了一口气, 将祝云早拉至一旁低声问道:“你怎的一个人跑出来这么远?家里可知道?”


    祝云早不答反问:“哥哥又是缘何会在此处?据我所知这并不是去长安的路线。”


    祝清川此时还不知道“此祝云早非彼祝云早”的事, 为此他对祝云早的反问明显颇感意外。


    在他的印象之中, 自己的这个妹妹虽说心有城府,但大部分时间里她都选择默不作声,并不是一个喜欢单刀直入的人, 且绝对不会以这个语气来反问他。


    祝云早这一问不免让他愣了一下,旋即他斟酌了半天措辞方开口答道:“唉,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我原本确实去了长安,也确实拿着父亲给的印信找到了那位所谓的贵人。


    “对方原本说好,以他远方表亲的名义将我介绍到户部侍郎家中给侍郎公子做侍读,再借此安排我在长安暂住,也好让我安心备考。


    “不料这侍读的活计到了侍郎公子那里,竟变成了捉刀。起初我不愿意,无奈侍郎公子以将我赶出长安要挟,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苦差事。


    “给侍郎公子捉刀虽不合规矩,但无人发觉倒也勉强混得过去,直到某日,他突然塞了一张密帖给我,命我两日之内作答。


    “当今圣上以文治国,每月均会命翰林学士下发策问,令诸皇子限日作答,此事我从前便有所耳闻。只是我没想到侍郎公子竟如此大胆,竟会将这替皇子代拟策论的差事塞到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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