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人捉刀事小,代拟策论可是要受笞刑的大罪。找人代拟的皇子何其金贵,或许禁足个一月半月便算了事,但代其拟策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轻则重打二十大板,重则当场毙命,这等掉脑袋的大事我哪里敢接。


    “所以我在拒绝代拟策论之后就被赶出长安了,本想就此回到家中重新备考,想着倘若有朝一日中了举人一样还能重返长安参加春闱。不料我刚行入汴州地界便被一伙江湖人士给掳了去,身上的财物和行囊也因此而一概不知所踪了。


    “我本以为他们掠夺过银钱铜板后便会放了我,可那些人竟将我强塞到通济渠做力工。”


    “无奈之下我只能被迫接受,在码头混了数月才凑了点回家的盘缠,直到半月之前的某日,我才得幸脱身,辗转来到了这宿州地界,在这将军坡短暂落脚。”


    祝云早听完祝清川的讲述后,内心不由得感叹:这兄妹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惨,一个在家里受苦,一个在外头遭罪,这半年来是谁也没得到安生。


    “你呢?你又是缘何来此?家中一切可都安好?寄过去的信怎么一封也没回复?”祝清川讲完了自己的遭遇便又急切问祝云早道。


    祝云早叹了一口气,这半年发生的事太多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桩哪件开始讲起了。


    “嗯......仲秋的时候父亲意外离世,母亲也因此一病不起,大伯一家想伙同二伯一家趁机将春风堂据为已有,并要将我送到县令府给潘公子做妾。”


    祝云早尽量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下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祝清川如遭晴天霹雳般瞪大了眼睛,越往下听越觉得不可思议,显然是对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变故还没能立即接受。


    祝云早赶快将话锋一转,“不过这些我都处理好了,父亲的丧事已置办妥当,母亲的病也被我给治好了,你不必太过忧心。


    “大伯一家的算盘不但都落了空,我还成功收买了二伯一家,除此之外我还和县令公子合伙开了一家食肆,就在原本父亲的春风堂,再后来我还赢下了去年冬天的迎冬宴......


    “对了,还有云舒姐,她在我的帮忙下和清允哥在一起了,我出来之前两个人盘了一家书铺,就在春风堂隔壁,也就是这位李兄的家里。


    “至于我为什么南下到此,是因为我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扬州寄到家中的,信中声称你已不在人世,我仔细看过信笺后觉得十分古怪,于是便同母亲商量一番,决定南下到扬州去寻你。”


    祝云早一口气将这半年以来所有发生的事详略得当地复述了下来,故事本就一波三折,个中包含的信息量更是很大,祝清川一时间消化不了也是正常事。


    “所以你就是将军坡这帮土匪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军师?”祝云早及时岔开了话题。


    祝清川拧着眉心轻“嗯”了一声,“此事说来话长,这里的百姓其实算不得土匪,只是一些衣不保暖、食不果腹可怜人罢了。”


    祝云早本也没想过多为难这些百姓,眼下兄妹重逢,话也尽然说开了,祝云早干脆提议:“我此行带了不少的食材,要不我做些青团给大家带回去吃?”


    “好。”


    祝清川显然还没太接受方才祝云早所讲述的这一系列事,也没想到短短半年自家妹妹竟然成长得如此成熟稳重了,竟然还开起了食肆,但他帮忙奔波了一天田里改稻为桑的事,着实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既然是军师的妹妹,那要不先把我们放了?”


    “我方才就说这位姑娘瞧着面熟,想不到竟还有这层关系。”


    “军师的妹妹就是我等的妹妹,我这边回家去取两个窝窝头过来,权当给妹妹当见面礼,只是穷乡僻壤的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还望妹妹别嫌弃。”


    “你你你,真真真真是军师的妹妹啊?那我我我我在此先给你赔个不是。”二虎的手脚还被捆着,此时只能象征性地朝祝云早低低脑袋。


    祝云早粲然一笑,接受了他的道歉,随即走到门外,看了一下烧烤架上的猪肉脯。


    烤的时长还不够,肉脯胚还没有完全烤干,但已基本定型了,祝云早顺势将油纸轻轻揭了下来,让褚梧雨和李二帮忙将它们全部翻了个面。


    油纸易燃,所以为了避免起火一直被放在靠上面一侧,此时肉脯的一侧已经烤干了,只需将另一面撕掉油纸,然后直接搭在竹签上再放到烧烤架上进行烘烤即可。


    宋理理一听屋里的“土匪”非但不是“土匪”,居然阴差阳错还算半个自己人,立时便走到屋中,将捆人的绳索给逐一解开了。


    “我回去拿几个窝窝头来,军师一整日都扎在地里和那几个狗官周旋,想必还没吃晚饭吧?”有人刚一站起身就要往家去。


    刚走到门口就被祝云早拦了一下,“哎,这位大哥,不知这附近可长有艾草、薄荷叶或者是鼠曲草?”


    那人思索了一下,准确答道:“薄荷叶没瞧见,艾草得去坡上现采才行,和鼠曲草倒是多得是,我家中就要,你需要多少只管告诉我,我回去取便是了。”


    另一个人亦道:“我家也有,那鼠曲草溪水边上生得到处都是,就是吃起来有些难嚼,而且味道也有些微微酸苦,我家婆娘时常用它来配糊糊吃,好在还能勉强充饥。”


    祝云早笑道:“那便劳烦诸位多带一些过来,顺便将家中妻小也一并喊上,我等下可以用烤好的猪肉脯和青团来和你们换。”


    愿意用肉脯和青团换鼠曲草?


    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众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番热议后,大家伙儿不由得朝着祝云早等人连连抱拳道谢,然后喜滋滋地拾起各自的农具炊具,连忙各奔家中而去了。


    祝云早在等待众人取鼠曲草回来的间隙里也没闲着,她娴熟地烧上热水,然后又蒸了一些从桃花镇带来的桃花露,准备做些桃花熟水给乡亲们喝。


    日行一善,何尝不是一件美事?说不定还能行善积德,让自己早日穿越回去呢。


    祝云早找到祝清川后,颇为欣然地哼着小调煮着茶,误打误撞,她这也算是又完成一项任务了。


    不时,茶水刚煮沸,便有人一路小跑过了回来,气喘吁吁道:“军师,不好了,我家婆娘只怕是要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鼠曲草青团(二)


    “别慌, 可去请过稳婆了?”


    祝清川一把扶住对方,将其身形勉强稳住,急切问道。


    那人喘匀了气方一五一十道:“二虎哥已经带人去请了, 但稳婆住在坡后头,离咱们这儿尚有一段距离, 过来也需要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祝清川忙问道:“那你夫人现下情况如何?”


    那人面上写满了焦急二字,答道:“我娘在里头陪着, 但她一直不让我进去,所以具体情况如何我也不能确定,不过我家娘子胆子小,又是第一次生产, 我担心她出事。”


    祝清川思索一瞬立时道:“二虎的夫人从前生过孩子,何不请她先过来帮帮忙?”


    那人连忙道:“急糊涂了, 竟一时间没想到, 我这便去请她来帮忙。”


    祝清川同祝云早对视一眼, 拍了拍他汗津津的掌心, 劝慰道:“你莫怕,先去找人,我这便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地方。”


    祝清川作为“军师”, 自从来到将军坡后,帮大家解决了不少的麻烦,如今竟成了将军坡这些百姓们精神支柱般的一个存在。


    那人在听到祝清川的话后好似稍稍松了一口气, 立时便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奔了回去。


    祝清川亦转头同祝云早道:“小早, 我得立刻过去一趟。”


    人命关天, 饶是中医专业出身的祝云早,此前也不曾有过给人接生的经验,此时面对这桩事难免心里也有些发怵。


    “哥哥可需要我帮忙?”祝云早蹙着眉, 心里多有几分担忧。


    此处不像二十一世纪,医疗技术并不发达,因为生孩子而命丧黄泉的人可以说比比皆是,乍一听到,祝云早不免心里隐隐发慌。


    “放心吧。”祝清川一眼便看出了她心里的担忧,于是拍拍祝云早的肩膀安慰道:“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你只管安心烤肉脯、做青团、煮熟水,晚点我再回来吃。”


    不知为何,或许是祝清川的目光比较柔和,又或许是原主本身对自己的这个哥哥就比较信赖,所以祝清川拍在祝云早肩上的这两下,莫名让祝云早感觉安心了不少。


    等到祝清川走后,宋理理才凑过来,同祝云早小声道:“东家,这个真是你那位下落不明的兄长?”


    “嗯嗯,正是我胞兄。”


    祝云早话说到此处,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为了帮宋理理隐瞒身份,曾同褚梧雨和褚抟云二人介绍其为自己的妹妹,还好方才诸多事情堆叠在一起,这才没有穿帮,但为了避免横生祸端,她还是决定等祝清川回来的时候再私下同他说一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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