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盯着门口的方向又静默了半晌,确定没有人进来后,褚抟云才试探着走上前去查看。


    不料他刚走到门口,方迈了一只脚出去,便听身后的李邺急声道:“小心!门外有人埋伏!”


    果不其然,下一秒门外两侧便有长刀利剑横向刺出,直逼褚抟云的面门。


    褚抟云师承天机山庄,其实于武学一道上并不算专长,相比之下他更擅长机关一道,不过好在这么多年他也学了些傍身的功夫,如此以来再搭配上一些自制的精巧机括,也能防身。


    只见电光石火之间,褚抟云闪身向后一躲,避开了这足矣致命的一刀一剑,旋即他自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弓弩。


    那弓弩虽小,但内里却暗藏玄机,只需食指轻轻一勾,弓弦便会立刻绷紧,而待到手指一松,尽头处束着的九根闪着雪芒的银矢则会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齐齐射出,看上去和当初围杀马参军时,小乙设计的那个机关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手持刀剑的两人见一击未中,相互对视一眼后,便也不顾是否暴露身份,一个闪身便窜到了拭雪楼中,再度举起利器朝褚抟云袭来。


    见状,褚抟云眼里顿时闪过一丝狠厉,当即回手便将弓弩对准了二人当中那个持剑的人,眼见着便要松开手指,任由银矢射出去。


    “且慢!”


    李邺一眼便认出了褚抟云手里的武器,正是出自天机山庄赫赫有名的“天机弩”,而他也知道,以眼下这个距离,此弩一旦射出,等闲之辈必定会命丧黄泉,绝无半点转圜之地。


    那持剑之人并不知晓褚抟云的出身,更不清楚此弩的真正威力,他一听李邺叫停,还当是怕了,于是叫嚣道:“识相的就痛痛快快把身家财物尽数交出来,本大爷今日我心情好,还可以考虑留你等一具全尸!”


    那持刀之人一进来,发现一屋子的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不由得心头一喜,此刻也开口道:“此此此此路是是我开,此树树树是我栽!要要要要想过此此路,留留留留留......”


    祝云早一看见这两个大活人,倒是不大害怕了,但这个口吃的山匪倒是令她有点想给他双击六六六。


    怎么留了半天还留不出来下文了,这真是她生平见过最差的一届土匪,想当年豹子头林冲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这怎么只派来一个口吃土匪打头阵,简直没眼看。


    “留下买路财......”


    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接上这句话后,祝云早立时便后悔了,早知道上辈子少听点相声了,自己怎么跟捧哏似的,一点也不让话掉地上。


    “对!留留留下买路财!”


    那手持大刀的土匪一戳胡子,一瞪眼睛,朝褚抟云做了个恐吓的动作。


    “二虎,说不利索话就少说一点,咱们是来劫道的,又不是来说书的何必多舌。”


    那持剑之人看了一眼指向自己的弓弩,似乎也有些后怕,“常言道,行走江湖身不由己,列位今日只需掏些金银细软出来,我保证不为难诸位。”


    傻子也能听出这是唬人的话,祝云早等人又何尝听不出来,方才还说可以给留具全尸呢,现在又说掏了钱就不为难了,骗鬼呢?


    “就凭你们两个废物?”


    褚抟云的忍耐程度明显有限。


    他的天机弩里总共十八支银矢,第一发的九支射出去之后他只需要稍微动一下胳膊,换个方向,就能在寸息之间连续将面前这两个不知轻重的土匪射个对穿。


    “谁谁谁......谁告诉你,我们只只只有两个人的?兄弟们——”


    那持刀之人忽地吹了一声响哨,门外齐刷刷地闪出二十余号人,此刻均恶狠狠地盯着小楼里面的七个人,如狼似虎。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人手里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门的,除了柴刀之外,甚至还能看见锄头、镰刀和锤子的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误入了什么铁匠铺子。


    褚抟云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对方来了这么多人,如果说方才以一敌二的情况下他还心觉自己有八成的胜算,那么现在以一敌众,胜算就骤降到二成了,倘若要再考虑保护其余人,那么几乎就是没有胜算。


    他心中暗叫不妙,这下恐怕真要麻烦了。


    两厢对峙之际,祝云早悄悄扯了扯李邺的衣角,“这山匪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如果你出手的话,可有把握顺利脱身?”


    李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淡笑:“祝姑娘未免太过小瞧我了,若是来了二三百个,或许还有点乐趣。”


    作者有话说:


    浅更一点,待我肝完后面的再来


    第94章 将军坡


    像当初捆祝兴武和李凤娘的时候那样, 李二和褚抟云这次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麻烦,并将二十几号人迅速分成两拨,分别捆在了两根柱子上。


    而方才那些刀剑以及一应农具也均被堆到了一旁, 这也意味着再多的反抗也都是无意义之举。


    “喂。”褚梧雨叉着腰站在众人面前,一扫方才畏畏缩缩的模样, 低着头好以整暇地问一众土匪道:“你还有没有没来的弟兄,要不你再吹几声口哨喊一喊试试?”


    方才那位口吃的土匪极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将头扭了过去,气势明显比方才提刀的时候弱了几分,口中却仍嘟嘟囔囔道:“要要要要杀要剐,悉悉悉听尊便!”


    褚梧雨一听, 立时便威胁道:“深更半夜打家劫舍,当心我将你们一并扭送官府!”


    本以为扭送官府这个说辞会唬住这帮土匪, 不料这些人听到扭送官府这几个字后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的畏惧之色, 反倒还摆出一副冷笑的表情来, 这倒是令人颇感意外。


    甚至当中有人在冷笑一声过后还此起彼伏地叫嚣了起来。


    “我们将军坡就没有怂货, 今日碰见您几位高手算我们倒楣,我们就是认输,也是认你们, 关官府那帮酒囊饭袋何干!”


    “对!我们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不牵连家中父母妻小,旁的一概任凭你们处置!”


    “说得对!打家劫舍的事都是我等私下商量的, 与家中老小并无关联, 他们对此也毫不知情, 所以还请诸位英雄高抬贵手,事后不要为难无辜之人。”


    “不错!要打要骂,要杀要剐, 都随你们,但我们不能辱没了将军坡的名声,更不能因此叫就那些官府的狗官低头!”


    祝云早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怎么打家劫舍之事叫他们这样一说,听上去像是慷慨陈词的豪举,而自己为求自保做出的反制反而倒像是在咄咄逼人了?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装神弄鬼、劫道抢钱总归是一件实打实的错事吧?更何况方才她也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打家劫舍本就是你们做出的错事,你们又何必如此慷慨激昂,搞得好像我们抓了你们是不讲情面一样。”


    祝云早走到一众土匪面前,忍不住愤然出言斥责道:“你们十几个二十几个男人,要手有手,要脚有脚的,看起来又非患病在身,个个都身强力壮的,若是真心想对家人好,何不找些正经活计来营生,非要落草为寇,靠打靠抢来坐享其成?难道单单你们有家人,你们的家人无辜,途径此处被抢之人就没有家人,就不无辜吗?”


    噼里啪啦说完这些,她心里还带着点气,于是又补充道:“都当土匪了,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不能辱没了将军坡的名声,真是天大的笑话!”


    宋理理听完祝云早这番话后,也气愤道:“什么将军坡,我看应当改名叫作土匪寨才对!”


    此话一出,一众土匪顿时便激动了起来。


    “不准你这样说我们将军坡!我们将军坡才不是土匪寨!”


    “就是!别看我们几个是大老粗,但我们将军坡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指摘的。”


    甚至还有几个人说着说着竟带了点欲要哽咽的意思。


    “要是我们将军在世,我们也不至于落草为寇......”


    “可怜我们将军为奸人所害,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当真是世事不公啊,唉......”


    “不怕,我等死后也去九泉之下侍奉将军,亦或化作厉鬼,为将军报仇!”


    “早知如此,我就应当暮食的时候拿两个我婆娘做的窝窝头出来,也不至于空着手去见将军。”


    “早知道我也应当出门之前梳洗一番,至少换个不带补丁的衣裳出来,死也死得体面些。”


    “唉,此事都怪我,我两日粒米未进,实在是饿得发慌,若不是偶然闻到这小楼里飘出来的肉香,我也不会带兄弟们冒这个险。”


    “你别说,我方才也闻见了,那必是新鲜的好肉才能做出来的香味,闻上一口保管三天都忘不掉。”


    ......


    一时间,这话题竟越说越夸张,越说越离谱了,这群山匪在见识过李二的实力后,都多多少少有些垂头丧气,说着说着还闲聊了起来。


    最终还是那个方才持剑的人开口,制止了大家的唉声叹气,“好了,大家伙都别吵了,他们一个个的都是外乡人,哪里知道咱们将军坡的旧事,不过是信口胡说几句罢了,你们只当没听到便是。要我说此事谁也不怪,兄弟们都惦记着吃一口热乎的,半个月没见荤腥了,谁闻了这味道难免都走不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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