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极目看去,整个村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竟是没有一点声响,只有尽头处的一家客栈门上挂着两盏还亮着的红灯笼......”
好嘛,暴雨夜,红灯笼,旧客栈、破败小村庄,中式恐怖的味道一下子就吻上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后面还会出现纸扎人和绣花鞋吧?
祝云早莫名觉得听得后背有些微微发凉。
“那书生顶着冷风、冒着大雨走到那家客栈门前,叩响了生锈的铜环,半晌过后,如此敲了三次,那破旧木门的里面才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吱呀——”
“门被打开了一条窄缝,从书生的视角自外向内看去,只能看见一只微微发黄且有些浑浊的眼睛,似乎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
“见有人来,书生立刻开口征询道:‘店家,今夜雨大,瞧不清路,不知能否容我在此留宿一晚?’”
“那老者极为缓慢地滚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书生,良久方道:‘想要留宿在此自然可以,但眼下只剩一间上房了,那是我这客栈里头最好的一间屋子,平日里只接上官下榻,你若想住,得付我双倍的价钱。’”
“书生边笑着一一应下,边心道:这是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敲诈!此地穷乡僻壤,平日里一看就是个没人落脚住店的破地方,哪里会有上官下榻。今日若不是自己倒楣,偏偏遇上了这大雨天,实在无法赶路,又岂会选择花高价在此处将就一晚?”
“待到书生按照老者的要求付了相应的银钱后,那老者才将大门完全打开,书生见状赶忙牵着马、护着行囊钻了进去......”
听到这儿,祝云早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吐槽道:唉,这不活脱脱的羊入虎口吗?按照恐怖故事剧情的套路,这书生应该是此去无回了吧?唉,但凡他饱读圣贤书的同时悄悄看了那么两本杂书,都不会选择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客栈落脚,真是难评......
“将马牵到后院后,书生便沿着屋檐躲进了客栈内。客栈上下两层,一层摆了四五张桌子和一个长长的柜台,此时天色已晚,并没有人坐在这儿吃饭,故而显得空荡荡的。好在正中间靠里的位置设有一个大大的暖炉,此时虽烧得不算旺盛,但仍正燃着星星点点的火,一靠近它便能感觉到一股暖意,与外面风雨交加的夜晚刚好相反。这让书生不由得凑上前,先简单烘烤了一下自己湿透的衣衫和冰冷的身体。”
“倏地,窗户被一股强劲的大风给吹开了,雨水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窗外树影哗啦啦地摇晃,屋内的烛火也在刹那间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书生身旁的这个暖炉,仍旧能残余了豆点的火光。”
“突如其来的变动使得书生也被吓了一跳,正待他平复心情,准备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子重新掩上的时候,一只枯瘦的手却骤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几人之中,当数褚梧雨和小癸听得最入迷,宋理理一压低嗓子,两人便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一副既害怕又兴奋的表情。
见两人听得如此认真,祝云早有意吓唬他们一下,一来可以给故事增加一分刺激感,二来也可以给自己壮壮胆,分散一下恐惧。
谁叫这将鬼故事的馊主意是褚梧雨最先提出来的。
于是她悄悄抬起一只手,悄悄避开褚梧雨的视线,又悄悄地搭在了褚梧雨的肩膀之上......
“啊!!!鬼啊!!!”
一瞬间,褚梧雨便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好似所有的头发都根根倒竖了起来,祝云早这一下竟吓得他将筷子胡乱一丢,紧闭双眼连声惊叫了起来。
“原来堂堂天机山庄弟子也会害怕鬼啊?”宋理理当即戏谑道。
褚梧雨看清楚那只手来源于祝云早后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取了一双筷子边吃边抱怨道:“祝大厨怎么还吓唬人呢?”
祝云早“噗嗤”一笑,“谁让你非要在这荒郊野外提议大家轮流讲志怪故事,我这是帮你增加点恐怖气氛。”
褚梧雨此刻显然已经有些后悔了,但他又忍不住想把故事听完,“所以这个故事里的鬼手是怎么回事?”
宋理理解释道:“自然是那位老者的手啊。”
褚梧雨深呼吸了一下,又不由自主地往褚抟云的方向蹭了蹭,喃喃道:“原来是那个老者的手啊,我还以为真是什么鬼手呢......”
祝云早从红油赤酱的肉臊子里翻出半颗去了核的红枣,刚要放进嘴里,便听见宋理理神秘一笑,继续讲道:“你怎知那老者是人不是鬼呢?”
众人的耳朵再次竖了起来。
“且说那书生住进客栈以后,当夜便使唤老者给他做了一顿饭、打了两桶热水,他饱餐一顿后便用那两桶水洗了个热水澡,而后又翻出书卷,挑灯夜读了半宿。”
“约莫丑时过半,书生开始有些困了,脑袋昏昏沉沉的,上下眼皮也一直在打架,随着夜逐渐变深,烛火的光亮已经不足矣照亮一室漆黑了,而书卷上的字仿佛也跟随之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此刻窗外雨势仍旧,丝毫没有消减之意,故而一番犹豫后,书生决定暂且放下手里的书卷,先去床榻上好好睡上一觉,养精蓄锐补足精神,待到明日一早天亮之后再爬起床来,将剩下的内容全部看完。”
“于是他合起书卷关上门窗,倒头躺在床榻之上,盖上被衾便沉沉睡了过去,深思模糊之际,好似梦到那位老者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爬了进来,用长长的指甲剖开了他的皮肉,将他的心肝给挖了出来。”
祝云早在听到这一句后,立刻将即将送入口中的红枣给重新放回到了碗中。
这都什么故事,恐怖就算了,怎么还有点恶心......
宋理理此时正沉浸在这段故事里,全然没看见祝云早脸上的无奈之色,她紧接着便又道:“随着心肝被人挖出,他粘稠的血液也很快便淌了出来,染红了被衾,又顺着床沿潺潺流了下来......”
祝云早呆愣了一瞬,表情有些木然地看向自己碗里的肉酱汁,不知为何,分明是浓油赤酱、香气浓郁,但搭配上这段故事再看竟是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了。
“书生在噩梦中惊醒,吓得满头大汗,彻底清醒后当即便夺门而出冲下楼去,宁可冒着大雨赶路也要离开这间客栈,但当他跑到楼下,将要冲到门口的时候,却听见了一阵嚓嚓嚓的剁肉声......”
“书生顿感背后一凉,壮着胆子回头一看,只见那老者不知何时竟突然站在了他的身后,手里还举着一把菜刀,正阴森森地朝他笑着,老者的两唇一翕一合,说道......”
众人听到此处,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小癸已经抱着脑袋缩在李二的膝头,把自己藏起来了,而褚梧雨也不知何时攥住了褚抟云的胳膊,祝云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碗里,成为两颗红枣里的其中一个。
宋理理见气氛已经拉满,刚要开口继续讲完这个故事,突然门便被叩响了。
“笃——笃——笃——”
所有人齐齐扭头看向门的方向,但一时间谁也没动。
在门被外力推开的一瞬间,褚抟云、李邺、李二三人目色一暗,齐齐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际,而小癸、褚梧雨、祝云早以及宋理理四人则同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啊!!!!!”
第93章 土匪劫道
和宋理理方才的故事中讲得大差不差, 门“吱呀呀”一声。
祝云早下意识一把抓住了李邺的袖角,紧张兮兮地看向门的方向,她不敢细想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自动生成画面。
在这荒郊野岭之地, 能有什么人会夤夜造访?那么如果来者不是人的话,就只可能是......
一想到这儿, 祝云早的掌心便生出许多的汗水来,毕竟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这条规定可不适用于当下的时代背景啊......
短短几息之间, 她已经开始设想此时自己究竟应该祈祷面红如紫、手持大刀的关二爷保佑,还是应该祈祷豹头环眼、手持利剑的钟馗显灵了。
门开了——
夜风如水,吹进来却只有暖意没有寒意,夹杂着一点水边草木的味道, 很是惬意。
但门外除了点点风声之外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如若不是方才大家都听见了敲门声, 祝云早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袖子一直被祝云早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故而李邺没动, 只是微微歪了歪身子,将祝云早挡在了自己后面。
褚抟云和褚梧雨并不清楚李邺一行人的真实身份,单从装束打扮上来看, 他自然觉得身量魁梧,背着大刀的李二应该是此行唯一的练家子,故而门开的一瞬间, 他飞快地朝李二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李二的膝头此时还趴着小癸, 故而他也没有选择贸然出手, 只是朝外头先沉呵一声道:“什么人?胆敢在此装神弄鬼!可敢出来一见?!”
不出所料,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沙沙的风声。
但这丝毫没有减轻祝云早内心的恐惧。如果对方是人,那么她大可以安然将心放回肚子里, 毕竟眼下不仅有武功盖世的李邺在,还有天机山庄的褚抟云和褚梧雨也在,任是谁来茬架多半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但如果对方不是人的话,那胜负只怕就得另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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