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理理瞪了瞪一眼,“你自己嘀嘀咕咕念叨什么呢, 专心比赛, 即便刀工一项咱们不能胜出, 用心做好余下两项也够用了。”
祝云早对身后二人的耳语并没多说什么, 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按部就班地着手准备了起来。
从规则上来看,刀工这一项果然是最为麻烦的, 不仅考验粗细,还一定程度上考验雕工,所以也是最费时间的一项。
余下两项对于祝云早来说则算是优势项, 红白案的功夫她很有把握, 而这几日经过前两轮的比试, 她在菜式的创新一项上更是很有机会独占鳌头。
随着宣读规则的声音结束,“当”的一声铜锣声响起,来自汴州云仙酒楼的大厨笑眯着眼环视了一圈各家食肆的参赛人员, 旋即一捋胡子,扬手振臂道:“比赛开始!”
话音方落,便听得三块长条食案上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嚓嚓嚓”的菜刀声,与此同时,台下的观众议论声顿起。
一个年轻的书生垫了垫脚,“哎,这百福楼的魏师傅怎么落刀了却又好似没落刀,那青瓜怎的竟然一点也没切下来?”
一名白眉老者悠悠道:“小伙子,这你就门外汉了吧,且瞧着吧,这位魏师傅已经在百福楼中做了四十年的厨子了,而这道蓑衣黄瓜正是他的拿手好菜之一,待会儿他切完以后将这根青瓜打一端拎起来轻轻抖上那么一抖,保管那瓜连而不断,状若蓑衣,细看去如麟如缕,翠影重重......”
一头戴汗巾的中年汉子指着比赛台上惊讶道:“哎,你们快瞧如意居的黄师傅切的芥兰,只怕比我的头发丝都细!”
方才那位老者又掉过头来,顿时接上了这边的话茬,“呦,这位黄师傅可不一般,他不仅切得又快又细,雕工还堪称一绝呢,我此前最喜欢吃如意居的那道莲花白菜便是出自这位黄师傅之手,那品相,那造型,全云溪县也找不出第二个。”
另一名中年汉子望着比赛台连连嗟叹道:“唉,且说呢,其实百福楼、如意居、寻味斋这三家之中,我最喜欢的是寻味斋的菜,他家孙师傅那一手糖醋萝卜花不但造型精致,而且吃起来开胃可口,可惜了,今年迎冬宴居然没能闯进决赛,竟叫那边那个平平无奇的什么祝家食肆给抢了风头,可惜可惜......”
不知是谁插进话来,又忽然问道:“话说几位可知这祝家食肆究竟什么来头?怎么找了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做主厨?这能靠谱吗?”
在衙门当差的程宽和崔广下值后也挤了进来,刚好听见这句,崔广立时便开口驳斥道:“小娘子怎么了?难道你家娘子不会烧菜做饭?这祝家娘子做的菜好吃着呢,否则怎会进入前三名之列?”
对方一看二人头戴小帽,身着青衣红罩甲,腰间还挂着县衙的腰牌,立时便唯唯诺诺了起来,“哎呦,二位官爷,我倒没别的意思......我只是瞧着她年纪不大,只怕是经验不足,今日占不得上风罢了......”
崔广借势宣扬道:“那可说不准,这位祝小娘子原是春风堂祝郎中的女儿,自祝郎中故去后便接手了春风堂,改开了一间食肆,售卖的菜品皆是药膳一类,吃起来美味又健康,听说她家的花香鸡最为抢手,一日之内便能卖出去四五十只呢。”
程宽亦道:“正是,她家此前卖的包子个个透油,个头有我拳头这么大,上值之前吃上一口,保管一上午都有用不完的力气,只可惜现在她家生意太好,人手不够,所以不开朝食了。”
有人闻言插话进来:“哦?她竟是春风堂祝郎中的女儿,祝郎中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想不到他意外离世后,他女儿如今年纪轻轻就要出来操持,实属不易啊......”
有人伸长脖子张望了一下,疑惑道:“不过这祝小娘子怎么不切菜,而是直接做起了面食,莫不是准备放弃这第一项比试了?”
有人现状拧了拧眉,明显对祝云早等人的实力并不甚看好,却又碍于程宽和崔广的情面,只敢小声自语两句:“只怕是刀工太差,上不得台面,只好放弃了吧......”
“话说祝郎中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一个人,他怎么就......”
“哎——打住打住,不是你我该问的,咱们还是不问为好,这世道,只怕是不好说啊,当心祸从口出,一个不留神就枉送了性命......”
“这位仁兄所言极是,依愚拙见咱们还是专心看比赛为好。”
“是极是极。”
......
台上的祝云早此时正忙着做面食,自然没有听到台下这些风言风语聊得都是什么。
比赛已然开始,为了能顺利完成,她只能选择调整顺序,将刀工一项放在最后面处理。
如此安排原因有二:
一来自己并非专业厨师出身,本就不擅长刀工,与其在此一项浪费时间,倒不如先完成余下两项。
况且如果自己制作面食和菜式的速度能够稍稍加快,则可以用后续节省出来的时间进行刀工这一项,这样相对扬长避短,也算是主次分明。
其二是自己这样安排可以拖延一些时间,毕竟小甲还没有带来消息明确说李邺不能前来帮忙,所以自己还有希望,而调换了顺序刚好可以争取一点时间,再等一等消息。
今天她要做的这一道面食名为“五白馒头”,白色入肺,有以白养白的说法,食用后还能一定程度上达到润肺养颜的功效。
而所谓的“五白”,便是百合、茯苓、山药、莲子以及杏仁这五种中草药。
祝云早将山药去皮切成小块,莲子切半去核,杏仁掰开,百合泡开,再将这些药材全部碾碎后与茯苓粉、醍醐混合在一起,加入适量水上锅蒸成粘稠的浆液状再倒入面粉、曲蘖充分搅拌,使其尽快发酵。
在等待发酵的时间里,祝云早也并没有闲着,她开始飞快处理那道今日的主菜——八宝鱼。
和前面那道“五白馒头”同理,这道“八宝鱼”是由八样不同的中草药组成的菜式,所谓“八宝”则分别为马蹄、当归、黄芪、花生、枸杞、红枣、薏仁以及松蕈。而这这道之中最关键的鱼,则一定要选鳜鱼方妙!
唐代诗人张志和曾在诗中写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但眼下时值冬日,其实并不是吃鳜鱼的最佳季节,无奈云溪县并不比汴州和京畿等繁华富庶之地,所以可选食材颇为有限,百福楼能在短时间内凑出这六条大小适中的鳜鱼,也算是给足了云仙酒楼大厨的面子,若是叫三家食肆各自去抓,祝云早定然会选择用别的鱼代替。
“东家,鳜鱼是已经去鳞去腮了的,内脏也全部掏干净了,但没剔骨。”银刀手脚麻利地将那两条鱼放到祝云早面前的食案上,“我和理理都不大会剔骨,还得东家你自己来。”
“添柴烧一锅水备着,蒸屉洗干净,在底端铺上一层玉米叶子,记得不要铺太厚。”祝云早轻“嗯”了一声,接过鱼后便拿起刀,沿着鳜鱼的背部一侧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宋理理将所需药材全部备好后,踮脚朝门口的方向张望了一下,仍然没看见李邺和小甲的身影。
祝云早更是无心关注此事,她现在全神贯注,将注意力均放在手里的刀和砧板上的鱼上面。
只见她手中的刀顺着鱼背一划,长痕瞬间从头下延伸至鱼尾,刀身横翻,紧贴着鱼骨小心翼翼地片入,划断脊背后又翻转过来,照旧贴着骨头徐徐片下,最后将头尾连接处各自斩断,一整块鱼骨便被完整地剔了出来。
鱼骨剔出后祝云早才算暂且松了口气,她下意识站直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额角,果然有汗,这一番看似简单而流畅的动作其实极其考验人的耐心与细心,其实至关重要。但凡期间一个不留神,就会导致鱼骨断裂在丰腴的鱼肉之下,届时再想将其取出,只怕还要另花不少功夫,而对祝云早来说,时间就是现在最重要的东西。
“理理,去帮我拿两根稻草过来。”
她吩咐完这句后也没歇着,马不停蹄地开始将“八宝”全部切碎,掺进事先备好的肉末当中。
“东家,稻草取来了。”
宋理理回来时,祝云早正在往鱼腹两侧涂抹盐水和葱姜水,这样可以起到一个腌制入味、去腥增鲜的作用。
“把食材全部塞进鱼腹内,像做花香鸡时一样,塞好后记得淋一点米酒进去,再用稻草将其捆好,还有蒜末和葱花,切好之后别忘了放一些进去。”
作者有话说:
来也,宝子们请吃,明天大吃特吃
第56章 蓑衣黄瓜与凤尾芥兰
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 场上一众庖厨们均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之中,处理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形状各异的食材。
百福楼那位主要负责刀工一项的魏师傅此时已然将蓑衣黄瓜切好,果然像方才那位白眉老者所言, 黄瓜在提起之前丝毫不散,仍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而将其自一端拎起时,碧玉般的黄瓜便迅速向下舒展开来, 纵横交错的纹路堪称一绝,恰似一件绿蓑衣般,透光之处仿佛还带着些许的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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