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一听,立时便凑了过去,认真翻看了一下铁锅的正反两面,又用帕子擦了擦锅底,“这锅怎么卖?”
对方立刻报价道:“三百文,一文不多一文不少,买回去做菜包你满意,百福楼、寻味斋和如意居的炊具都是在我们家买的。”
祝云早原本还以为自己能省下一番口舌,却没想到这价格竟也远高于心理预期。
她一咬牙,来了一波狠的,“二百文如何?”
对方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二百文可不成,我这本就是小本生意,总不能赔钱卖了。”
祝云早颠了颠自己手里的荷包,只皱着眉一脸遗憾地说:“您这锅确是口好锅,可惜我今日带的铜板着实不够三百文了,我还是再到别处看看好了......”
那人见价没谈拢,祝云早也眉头紧锁,眼见着这送上门的生意便要跑了,只得一狠心道:“两百八十文,不能再低了。”
祝云早见对方松口,立刻便假装数了数荷包里的铜板,旋即道:“两百六十文,真没有再多了,您看......”
对方斟酌了半晌,见祝云早一脸真诚,只好道:“罢了罢了,就两百六十文好了。”
祝云早粲然一笑,“那便谢过姐姐了,届时您到小店捧场,我一定用您卖给我的这口锅做两道您爱吃的。”
“啊哟,好伶俐的丫头,算我认栽了。”对方叫这三两句甜言蜜语哄得合不拢嘴。
“那锅铲您可得给我选个趁手的。”
“行行行,任你挑任你选就是了。”
将银钱结好后,祝云早喜滋滋背上大铁锅,一手拿着铲子,一手提着二十只花口碗径直往家去了,再多她就拿不动了,余下的只能日后慢慢再买了。
她这副模样看起来有些好笑,一路上都有人在打趣她,这是准备逃荒去还是准备随军南征去。
被注视的祝云早既不扭捏也不羞涩,反而大大方方地向每一个发问的人介绍自家食肆即将开张的事儿,也算是变相做宣传了。
刚下桥转了个弯,肉摊的牛老三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拦住了她,“祝丫头,我正四处寻你呢,快快快,快回去,你家出事了,方才有几个老老少少冲进去,把你的蒸屉啊、桌子啊、碗筷啊、挂牌啊,都给掀翻了,眼下你家那两个弟弟妹妹正同对方大打出手呢。”
祝云早闻言神色一变,潘泽不是已经入股了吗,怎么还会有人上门来?难不成原主的老爹祝兴昌还有什么旧账未了?
祝云早急忙问道:“牛大叔,我弟弟妹妹可曾受欺负了?”
牛老三喘了几口气,这才一吞口水答道:“虽是以少敌多,却倒是一点也没落下风,你弟弟挨了几下,但你那个妹妹貌似还挺厉害的。”
祝云早一愣。
宋理理?
她带着一脑袋问号,拎着锅铲一溜烟直奔文武庙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食肆开业在即,本章章末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22章 极品亲戚
祝云早还没走到春风堂的门口,便看见祝家老小同银刀、宋理理二人扭打在一块。
发生这样的事,祝云早一点也不感觉意外,只是觉得来的比预想中稍微快了一些,少了点充分准备的时间。
天翻鱼白,眼下街坊邻居,来往行人将小店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中间时不时还穿插着几声啐骂与叫喊之声。
牛老三上了年纪,跑了一个来回显然有些体力不支了,只摆手道:“祝丫头你快去,我在这歇会儿。”
祝云早点点头,转头刚跑两步,又拐了回来,将手里提着的二十只花口碗放在了牛老三的脚边,“牛大叔,帮我看好这些碗,回头给您拿新包子吃。”
牛老三一口应下,祝云早则挥着锅铲冲到前头,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战况,一个凳子腿便凌空飞来,直奔她面门,吓得祝云早连忙转身抱头蹲下,下一瞬,木头凳子腿便敲在了她背后的大铁锅上,发出“铛”的一声响。
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对于劫后余生的侥幸,而是心疼她的凳子和锅,这一下砸下来只怕非但凳子坏了,而且新买的锅锅底也得留个坑。
看着断成不知几截的一只木头凳子腿,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这些人真是造孽,闹事就不能自己带点趁手的武器来吗!
祝云早拍了拍衣角裤脚的雪水和泥点子,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气沉丹田,冲着扭打在一块的几个人大吼一声:“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原本冲在最前头的何素珍一见祝云早来了,立时便两手一甩,跌靠在祝兴文的怀里泣涕涟涟道:“小早,我们作为长辈的,可不能眼睁睁见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随意抛头露面做生意,因此而败坏了名声啊——”
祝云早闻言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想必是“红颜祸水”那套风言风语传到了家中,大伯一家怕因此开罪县令而丢了饭碗,这才找上门来了吧。
况且若是今日能借机将自己带回去,还能顺带将这间铺子收入囊中,一石二鸟、一箭双雕,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扫视了一圈,没有找到小叔一家和董采薇的身影,于是便放下心来,朗声道:“大伯娘这是哪里的话,女儿家因何便不能从商?前有卓文君当垆卖酒,后有高五娘竟陵贩茶,不都传作佳话,成就一桩美谈了吗?”
何素珍闻言当即给李凤娘使了个眼色,不料李凤娘的眼神却左飘右闪,看见了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根本不为所动。
何素珍见李凤娘如此作态,心顿时凉了半截。
上次祝兴武和李凤娘来春风堂闹事,便是她从背后怂恿的,却不料二人次日傍晚非但没有将祝云早带回来,反倒二话没说倒头就睡,睡醒后还专门去探望了一下缠绵病榻的董采薇。
那时何素珍便此事心觉不对,她还特地探了探李凤娘的口风,却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一连几日过去,有关祝云早“红颜祸水”的说法便流传出来,祝兴文担心自己因此丢了差事,又不敢去问,回家后便索性将气都撒在了何素珍和祝云舒的身上,气得何素珍趴被子里哭了大半宿。
今日来之前,何素珍又专门去找李凤娘打探了一遍,对方依旧是口风很紧,什么都没有透露。
何素珍只能选择赌一把,赌祝兴武仍对祝兴文有所期许和倚仗,而李凤娘也没有临阵倒戈。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事情并不尽如人意,李凤娘明显就是叛变了,否则为何方才她还大吵大嚷,而一看祝云早回来,她便默不作声了。
何素珍见李凤娘指望不上,只好寄希望于一向莽撞的祝兴武,偏生今天祝兴武也像是吃错了药,也一言不发了。
素来表面和气的祝兴文只好自己出手,“你爹头七刚过你便擅自跑出来经商,纵使你有志效仿前人成名立业,总也得分分时候!”
祝云早当即反问道:“大伯既然知道我尚在孝期之内,却为何还要执意将我送入潘府做妾?”
她这一句声音不小,一时间引得围观的、拉架的乃至于熙熙攘攘自此门前经过的行人都指指点点,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祝兴文这辈子最重名节,哪里受得了这样当众被戳脊梁骨,于是他立刻反驳道:“那、那都是你二伯娘的主意,干我底事?”
祝云早皮笑肉不笑,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将目光将目光投向了李凤娘,此时李凤娘的眼里明显多了几分怒意,恻隐隐地瞪了一眼祝兴文。
“大哥这话可就昧良心了,当初不是你和大嫂说,让我想办法将小早的画像给潘府塞进去,事成之后,便给我家兴武在县太爷府里找个看门护院的活计?”
眼见事情被说破,人群对着他们二人指指点点起来,祝兴文和何素珍对视了一眼,已然察觉出今日形势似乎不对,只好将希望寄托于最后一根稻草上。
双方对峙不下,祝云早还没说话,祝汉中便自屋内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比今日的天色还铁青。
他手杖一点,呵斥道:“丢人现眼,还不通通滚回家去,平白在这叫人家看笑话,成何体统!”
呦呵,祝老爷子都来了,闹了半天一言不发,偏偏等到祝云早回来才肯开口制止,这般装模作样给谁看,大家都心知肚明。
祝云早也心知肚明,但这是她好不容易设下的局,岂会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见人要走,她扫视了一眼周围,当即将锅铲一横,沉声喝道:“此事说不清楚,今天谁也别想出去。”
银刀和宋理理立即一左一右护在祝云早身侧严阵以待。
眼见着便要打起来了,站在自家门口的饶有兴致看热闹的李邺这才悠悠发话:“小甲小丙,你们俩想再吃一顿薄荷炸鸡的话,现在过去帮忙还来得及。”
本就跃跃欲试的二人顿时摩拳擦掌,一个腾身便站在了祝云早三人身前。
小甲一扬眉毛,眼眉梢都写尽少年恣意:“想在这儿闹事,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www.dajuxs.com】